《绝笔》Y微凉

5、第 5 章 从早晨起来

　　从早晨起来就一直很不安，毕竟家里要突然多出两个大活人。老李吃过午饭就骑着车子去城里接站去了。给两个小伙子收拾好屋子，我能做的就是静静的等着他们到来。周末欣欣不用去学校，就一直在帮着我忙活，什么也没问。这件事孩子应该已经知道了，但她就是这么静静的不言不语。

　　该来的始终躲不掉。
　　随着说话声越来越近，心跳不由得加快，抓抓了衣襟，看了眼旁边的欣欣，小家伙低着头掰着手指，看的出她也有些紧张。

　　“快进来，这是你阿姨，这是你小妹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老李傻呵呵的憨笑。
　　“收拾下吃饭吧，坐车累够呛吧”真的见到了人，反倒没那么紧张。我下意识的瞥了眼欣欣，孩子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欣欣呀，这两个哥哥以后和咱们一块生活，快和哥哥问个好”
　　“小孩子还小，没事的，熟悉就好了，以后给你们添麻烦了”老李的大儿子摸摸欣欣的头。
　　“哪的话，东西放放快吃饭吧。”此时我才注意到老李的小儿子腿好像有问题，走路不是很利索。我本能的询问般的看向老李，孩子们进屋之后老李悄悄告诉我，小儿子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持续一个星期也不好，老人实在没办法了就把孩子放在装满水的缸里降温，烧是退了，结果没过多久腿就坏掉了，虽说不是很利落，但基本不会影响生活，只是平时需要吃很多药。

　　“阿姨，以后我们哥两给你添麻烦了，活我们能干，明年看看我们也把户口迁过来，自己分点地”老大比较外向一点，老二一直闷闷的。
　　“都是一家人，也就多付碗筷，别见外了，日子慢慢过”
　　这顿饭吃的异常安静，只听得见吞咽声，碗筷声。。

　　本以为两个“儿子”的到来，欣欣可以好过一点，不用每天在哭声中醒来。事实却告诉我，别人家的孩子还是不可靠。

　　“每天你家孩子一哭，我们就知道时间了”这是村里人和我们开玩笑的话，却是事实。
　　当时村里都是以种菜种瓜为主，凌晨两三点就要出发去城里早市占位置，这样才能批发掉，剩下的自己蹲在市场零卖。回到家里补一觉又要继续摘菜打包，忙到很晚。就算不去市场，地里也有干不完的活。几乎整天和孩子是零接触。每天只有回来的时候给孩子带几个包子，带点饼干，孩子看到我都是怯怯的样子。

　　每次出发都要偷偷摸摸的，睡觉前都骗孩子说明天不去市场了。才几岁的小女孩，开了灯发现空荡荡的房子只有自己肯定会吓哭，孩子在里面哭，我在路上心揪的生疼。时间久了，孩子可能习惯了这种生活，哭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越来和我们越陌生。外加我的脾气不太好，孩子很怕我。本以为两个“儿子”能照顾下妹妹，至少都在家里，孩子不至于那么害怕。结果老大居然联合邻居家的大孩子欺负女儿。要不是及时发现，哪天女儿意外死掉都不知道。

　　那天正在地里忙活，女儿一瘸一拐的走过来，膝盖上都是血，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没哭。
　　“我不小心摔倒了，血止不住了”欣欣一脸淡定的样子。自己怎么样也不至于摔的这么严重。肯定有问题。
　　“到底怎么弄的？”我怒气冲冲的吼孩子
　　“自己，自己走路摔的”欣欣脸憋得通红
　　“说实话，在不说实话揍你”只是想吓唬吓唬孩子，虽然总骂她，但从不会动欣欣一个手指头
　　欣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哥和大龙玩弹弓，故意把弹弓扔树上让我去拿，我不去就掐我，我没爬多高，他们就不把着梯子了，我怕高，站不稳了，就，就和梯子一块倒了。妈妈，我再也，再也，不想，和他们，一块玩了，总掐我，你看，你看”孩子哭的泣不成声，孩子挽起袖子青一块紫一块的。

　　反过身狠狠的给了老李两巴掌，震得我手生疼“你儿子干的好事”，骑着车子带孩子去村里的诊所，这几里路不知道孩子要多流多少血。这两个王八蛋，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从消毒到包扎，孩子一声都没吭，看的我倒是心疼的够呛，也气的够呛，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

　　回到家里三个人齐刷刷的坐在炕边，老李肿着脸。
　　“这事跟我爸没关系，跟我弟弟也没关系，要杀要刮随你吧，再说了又不是就我自己，大龙也动手了，谁让她不听话的”老大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我强忍着怒气没有发作，毕竟不是我生的孩子，他亲爹还在眼前，这小子真懂得火上浇油
　　“你们女人天生就是要侍候我们的，小丫头片子，以后除了生孩子还能干啥”
　　仅存的一丝理智也烟消云散，抄起手边的凳子砸了过去。老李也怼了儿子两拳
　　“你小子太过分了，你妈就这么教你的吗”老李气的浑身发抖。“也怪我，年轻时候不着调，现在报应来了，欣欣呐爸对不起你”老李蹲在欣欣面前。
　　“行了，别再这假惺惺了，都给我滚”当时不知哪来的力气，把三个大男人连拉带扯推出门外。抱着孩子嚎啕大哭。委屈？不甘？心疼？我说不上来那种心情。

　　吃喝拉撒我供着你们哥两，省吃俭用的给小儿子买药，生怕亏待了你们，凭什么欺负我的孩子。还联合外人欺负我的孩子。哭过之后生活还得继续，我想到要分家，自己过自己的，在这边虽然举目无亲，但是我有土地，大不了孩子我随时带在身边。我不能任由你们欺负我的孩子。这些年孩子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自己都不忍心动孩子一下，你们就这么欺负她可不行。最后又去邻居家大闹了一番。带着欣欣看着邻居大哥狠狠的收拾了一番自己的孩子我才回来，我要为孩子讨个公平。邻居的鸡鸭我们有的时候都会帮忙喂，老牛把我家大棚的菜苗都踩坏了，我也可以不计较，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老李在院外蹲了一宿。老大当天夜里就走了，不知道去向，老李使劲的跟我和欣欣道歉，说些什么养不教父之过，老大这孩子无可救药了，以后好好过日子的话。仔细想来，这事确实不都是老李的问题，只怪当年老李不靠谱导致妻离子散。当事人都走了，也该往前看看，但心里这道坎无论如何都过不去。以至于继续养活老二都有些不情愿。但该给他吃的用的一样也没亏待他。特别是每天要吃的药对我们来说是笔不小的开销。

　　以为老大走了，事情就告一段落了，没想到还留给我们一个惊喜。他走后的第三个月，村里老张带着女儿踢开了我家的门。
　　“看看你家儿子干的好事，我家丫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这让我们在村里怎么抬起头”
　　老大搞大了人家闺女的肚子。现在老大也不知跑哪里去了。最终的结果以我们赔偿六千块钱，本来要八千块的，我们实在拿不出，就牵走我家猪圈里的三头猪抵点钱，六千块啊，简直要了我们的命。当时全家只有四千块多点，只能给人家打了欠条承诺第二年秋天补上。老二觉的没脸继续待下去，走的时候把家里上下翻遍了找出来六百块钱，塞给了老二，这是我最后对他的照顾吧，毕竟叫过我一声妈。
　　“别跟你哥学，以后走正道，我也帮不上你啥，以后自己找个出路吧”
　　“谢谢妈”

　　那是一九九八年，粮食大丰收，村里唯独我们家开心不起来。年夜饭也从一桌子菜变成了四个菜，当然，有欣欣最爱的鸡爪。有欣欣的新衣服，有欣欣的第一个新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