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Y微凉

19、第 19 章 天气稍微暖

　　天气稍微暖和些的时候，孩子又去了读书的城市找工作。毕竟我们这种边陲小城，没有后台没有本事，是基本找不到工作的，除非是做个服务员，收银员，营业员之类的服务行业。最后孩子在一家旅行社找了个差事，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就是订票订房找车之类的，倒是不累。

　　孩子一走，就又是我自己了，孩子也没有了假期，估计只有过年才能回来吧。但我很高兴，我的孩子可以独自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总去帮忙的那位朋友也和我们基本不联系了，日子过的格外没有了盼头。我唯一可以盼望的就是孩子赶紧成个家，我这身体好一天坏一天的，真怕哪天就突然病发不在了。这不是乱说的，就说上次犯病，很突然，就觉得好像有人用刀拉我，身上一点力气使不出，好不容易爬到手机那里，给老曹打了电话，都记不清自己说了啥，直接没了意识，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自己被一堆人拉扯着塞进车里，是救护车，那么近的距离就要两百块，当时当然没时间想这些，在医院住了一夜，第二天我就赶紧出来了，一个是我自己身体我清楚，一个是住院太贵了，我没有钱。
　　孩子在外面很独立，不会跟我伸手要钱，有的时候还会给我寄点回来，她的工资并不多，她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会买很多衣服，包包，小饰品，可能知道家里穷吧，自己从不乱花钱，可是我觉的都上班了，要买几件好点的衣服也该打扮下自己，孩子却总说，衣服穿的干干净净就行呗，我皮肤过敏随便擦下脸就好啦。孩子越是这样，我越是怪自己，自己没本事导致人家孩子都有的我的孩子什么都没有。老李的阴影也导致我不敢接受别人给介绍的男人。我心里的念头，也是唯一的念头，就是我的孩子可以好好的。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个人可以牵挂，对我来说也是种幸福吧。

　　身体的状况已经不允许我继续在潮湿不通风的浴池里打工了。在家休息了一个月，我又找了个给工地做饭的活，十几个人的饭。就是这个活计的期间，我认识了一个可怜的孩子。比我家欣欣小一岁。姓周，不太爱说话，人看着也比实际年龄老一些。最开始的时候是听别人说起他，才开始注意到他的。他中午的时候不和我们一起吃饭，骑车离开，到开工的时候就又回来。
　　“这孩子也够命苦的”一天中午吃饭一位四十多岁的师傅说了这么一嘴。
　　“可不是，摊上这家庭也是没办法”另一位工友搭话
　　“哎，大姐你才刚来的，你不知道他家吧”
　　“怎么了”我随口这么一问
　　“他爹病了好几年了，就靠吃药活着呢，这不这阵子又躺炕上起不来了。小周天天中午得回去侍候他爹吃饭”
　　“啥病呀，他妈呢”我知道家里有病人的心酸。
　　“不知道啥病，他妈在饭店打工，常年吃药开销不少，我们这活计今天有明天没有的，挣得有限啊”
　　我没有继续搭话，听着工友在那闲聊。
　　小周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这个季节，外加我们本就很冷的气温，肯定不是中暑了。每天我做完午饭收拾好东西就可以回家了，那天特意多待了一阵子，趁大家休息的时间，看到小周自己坐在墙角，我走了过去。我感觉这孩子应该是遇到问题了。
　　“怎么了小周，身体不得劲吗”
　　小周愣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我会和他搭话，张了张嘴没发出什么音又低下了头。但我看见他脚前面的沙子有痕迹，他哭了。
　　“大小伙子，没啥过不去的事，跟阿姨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你啥”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他承受的一定很多。
　　“没事”他拿袖子抹了把脸起身跑掉了。
　　还是那句话，穷人可怜穷人吧，我找工友要了他家的住址，准备晚上去他家看看。

　　估计着工地该下班了，又等了一阵，我才出发，希望不会打扰到他们。我们住的并不算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左右。那一堆低矮的房屋，左转又转终于找到了小周家的位置。昏暗的灯光透了出来，心里突然觉的很心酸，想起了照顾老李的日子，心疼我家欣欣，恨老李这个禽兽。整理好情绪，走进他家并没有锁的大门，那只能容得下一台三轮车长短的小院，小周正在晾衣服。
　　“你，你怎么来了”小周涨红了脸
　　“我来看看，没打扰你们吧”
　　“那，那进屋吧，有点乱”
　　走进里屋看到了小周躺在炕上的父亲，半白的头发。
　　“这是工地做饭的阿姨”
　　“你好，我听工友说过你家情况，来看看，挺突然的，别见怪啊”
　　“啊，快坐吧，坐呀，没啥的，我家都好久没来过人了”
　　家徒四壁，病人在床，太熟悉的场景的，只是我现在心中更多的是恨。对老李的恨。
　　下面尽量写出小周父亲的原话，期间我有搭话，就不写在这里了。

　　病了这几年，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村里的地也一次性买断了，要等到小鹏（小周的名字叫周鹏）三十五岁才收的回来，家里没钱了，亲戚也走远了，怕我们去借钱。
　　咋没检查呀，现在的医院真是吃人呀，开始在咱们这的医院查，左一次右一次也查不出啥，就知道血糖高血压高，钱也没少花，大夫还不正眼瞅你，后来就想去大点的地方看看吧，太大的城市俺家又去不起，就去比咱这好的地方，结果呢，大夫就是给你各种检查，张嘴交钱，闭嘴交钱，满嘴都是钱，几次下来还是没有结果，钱却见了底，我就说呀，这大夫呀，吸人血啊，医院真不是给咱穷人开的。大省会去不起，小地方都一样，干脆我也不看了。
　　这写年就是苦了孩子和他妈了，挣点钱都搭我身上了，有时候都不想活了，他妈这哭天抹泪的，小鹏也没个着落，真不忍心就这么走了。
　　我们家这样，大家躲还来不及，你还特意来看看，还买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这几天药也断了，小鹏的工资早就预支没了，交了房租，买了米面，买了一堆药，吃完了，就得等着她妈一号开工资了，大妹子，你说我这大累赘是不是太拖累人了。

　　小周送我出来的时候，我塞给他三百块钱
　　“多了我也没有，先去买点药吧，这个不能停”
　　小周看着手里的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以后我认您做干妈吧，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放心，我不会拖累你的，我自己能赚钱”
　　这滋味我知道，就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突然有了一丝温暖，真的好像自己走过的路重现了一样，心里一阵难过，硬是憋着眼泪。转过身的那一刻，豆大的泪珠掉了下来。

　　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被生活摧残成这幅模样。这世间还有多少苦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