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Y微凉

17、第 17 章 回到这边的

　　回到这边的时候我已经负担不起自己租住个房子了，暂时寄住在一个朋友家。其他两所学校孩子只能去当旁听生，而且我没有人可以帮我，送孩子进去。百般无奈只能又送回原来那所学校，果然，死胖子还真记仇。

　　半个月后。我的孩子辍学了。

　　“不行我给你在校外找老师补补课吧，你的脑袋肯定不是问题，考试的时候回去考就行了”
　　“怎么都是活，我也早就不想读书了，我去南方找我姨吧”
　　“你自己选择的路，将来别怪我就行，别怪我就行”
　　“放心吧，我不后悔。我就是沦落到要饭那天，肯定也给你口吃的，肯定给你养老，你也别怪我”
　　“妈懂，妈都懂”

　　孩子那年还不满十八岁。带着全部的家当，居然连半个书包都没装满，踏上了南下的列车。去投奔了离了婚的五姐。三年前，姐夫自己承包了一架打井的机械，在那边赚了点钱，外面有了女人。孩子判给了他爹。五姐也觉的孩子跟着爹会好过一些，跟着自己肯定吃苦遭罪。离了婚之后五姐也跟着村里在外打工的人去了江苏。苦了我的姐姐，生了个白眼狼，后面的日子里一直到孩子大学毕了业成了家有了孩子只有在要钱的时候会给五姐打个电话，而且一张嘴就是最少两千块。五姐那时的工资只有一千五六百，住在工厂后面仓库改装的宿舍。有的时候孩子要钱多了，没有五姐就要去借，一直觉的有愧于孩子，可惜这小子一点都不领情。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送走了孩子，我突然没了目标。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身体还是时好时坏，要靠吃一把一把的药来维持。我又重新回到浴池去打工了，找了一家生意不是很好的浴池。这样虽然赚的少点，但出的力比较少。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那么拼了。
　　孩子还差几个月才十八岁，是五姐和车间主任的媳妇关系比较好，给塞进去的。那个时候虽然十几岁的打工者挺多的，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形式还是要走走的。
　　孩子偶尔来个电话报个平安，成了我当时唯一可以盼望的事。孩子走后的第四个月我也去了趟江苏。好几年不见的姐姐没有我想象中的苍老，虽然离了婚年纪也大了，但终于为自己而活了。十块钱一杯茶就可以唱歌的歌厅，二十几块钱一张的电影票，外加南方本来就是古迹名胜各种生态园比较多。去不起贵的地方，便宜的地方总还是可以去转转。姐姐就经常和朋友出没在这些地方，花费低但快乐可不低。为姐姐高兴的同时，我也为欣欣苦恼。
　　那种千篇一律机械的日子已经把孩子磨得死气沉沉，整天毫无精力，一睁开眼接下来一天，一周，一个月的日子都是一个模式。而这间工厂都是年纪比较大的人居多，即使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也都是孩子妈了，这里活比较脏，年轻人都选择了服装厂，电子厂之类干净的地方，可怜的孩子连个可以说话的同龄人都没有。直到那天我带着孩子还有她的一个室友，这位室友年纪比欣欣大一些，也是农村的孩子家里条件不好出来打工，只读过小学。言谈举止不能说人家没素质，只能说接触的环境不一样。我们去市场回去的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赶紧跑到附近村民的房檐下躲躲，好心的大姐打开了院门，让我们去里面躲着。不一会这场大雨就过去了。两个孩子直接跑了出去。我尴尬的对主人道了谢。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这才几个月，孩子已经连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懂了，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会了，在这种大环境下在这么混下去她就彻底废掉了。会没有思想，没有自己，随波逐流。
　　这里要声明一下，不是说底层打工者不好，我就是底层的人，只是说当时的大环境对孩子影响太大了，车间里的人几乎都是阿姨辈分的，每天聊天不是老公孩子就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加上机械单调的工作，孩子的思想肯定受影响。我回去的时候直接把孩子也带回了老家。

　　在家里养了一个月，孩子那被油弄得感染的手也好了，脸上也不那么经常惨白了，我决定还是要让孩子读书，不求别的，我就是想让孩子多接受些知识，学校的环境在孩子这青春年少的年纪对孩子以后步入社会肯定有好处，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好处。但我始终坚信一点，那就是环境对人的影响。
　　也是经过别人的介绍，把孩子送去了一个类似于成人考试那种自考学校，具体是什么我并不清楚，就知道孩子可以考大专和本科。其实我不看中这些，我只是想让孩子多受点教育。我给不了孩子富足的生活，我能留给孩子的就只剩下教她做个善良的人，懂礼貌的人。别丢了最为人最基本的东西，思想。这间学校也是穷人家孩子多，有钱人总有办法去正规的大学。其实这种环境对我的孩子而言是更好的选择吧，大家条件都差不多，没那么多攀比。学校也是封闭式管理，每周末加起来可以出去十个小时。周六下午三个小时，周日白天七个小时。
　　那时每年的学费加住宿费要六千五百块，对我来说也是很大一笔钱。我第一个想到了孩子爹。看看能不能给孩子凑点出来，结果我得到的答复是“读那玩意啥他妈用，能上的起就上，不能就别上”。自从她爹上次来看孩子离开后，孩子就和他没有了联系。有的时候我让孩子给他打个电话，欣欣总是说，也没啥说的，也就是我爹而已，还不如陌生人。也对，在后面的日子里，孩子和爹一直没有联系，只有那年她爹病危，我带孩子去看了他一下。我自己没有见我爹最后一眼，我不后悔，但我想尽量避免孩子有遗憾，爹是一个必然的存在，不管孩子对他是种什么样的情感，最后一面，要见。一直到最后，我都没跟孩子说过她爹的一个不是，每个孩子心中，父亲即使不是英雄，也不会是混蛋，我不想我的孩子以后对别人不信赖，如果知道连自己的亲爹都这么对待自己，那又如何让孩子去相信更多的陌生人呢。我不在这个世界上那天，孩子会是多么孤独。

　　最后学费是我跟人家借的，这点外债我还是可以赚回来的。不是大问题。只是孩子又要长期在外面了，除了寒暑假就是五一和十一，其他时间都在外面，其实后面的很多年，孩子都是在外面。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自己生活，也有人张罗给我介绍个男人，可我负担太重，长期的独自生活脾气也不太好吧，最重要的是我怕孩子挨欺负，报道那些事的太多了，继父虐待猥琐女儿，想想都吓人。我宁可就自己带着孩子。

　　但日子如果就此平平淡淡，我也真心感激上苍。

　　孩子的东西并不多，几乎随身都可以带的走，只有一个小箱子留在家里，里面有几本书，我从不翻孩子的东西，那天搬家正好下雨，没注意这么个小不点纸箱，被雨淋的有些糟了，我弯腰双手一捧，坏了，箱子碎了。对天发誓，我不是故意看孩子的东西，而是东西散落的瞬间，正好夹着孩子继父的那一页正好铺在地上，照片没有放在影集的塑料格子里面，而是夹在影集里，和照片掉出来的是一张孩子初中时那种彩色本子的一页。我想甩一下上面的水，里面的文字在后面的日子里让我很痛苦，很痛苦。
　　“在别人面前你是人，把我扒光扔进雪堆二十二次，让我喝辣椒油十八次，给我放血九次，掐我打我无数次，我都记着呢，你会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你儿子的账我也一并记着，要不是怕我妈一个人生活太难，我直接拿刀捅了你，你以为我是怕你才一直忍嘛，不得好死你”
　　终于知道孩子为什么对着老李的照片发呆，终于我那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住，第一次差点丧命，在雨中躺到黑天，我活了过来。那种心情，没有人能理解，没有人。这么多年一直努力保护的孩子，却在最开始就受到了伤害。我痛苦，却没有机会给孩子讨公道，老李已经死了好几年了。这件事无法挽回，无法伸冤，有多么痛苦，你们不会懂的。
　　那以后我的心脏彻底不行了，每次预感自己快要不行了就赶紧先给朋友打个电话，孩子读书这几年，被抬进医院好几次。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我现在死了，孩子怎么办，全世界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这里要简单说一下，前面写到老李的时候，也就是刚离开老家后的那段日子，我只是回忆着当初的心情写下来，留着泪写下来，我恨他为什么不早死，恨我为什么跟他出来，虐待了我的女儿，我却还倾家荡产给他买命。对老李这个人除了恨，没有其他，我后面要下地狱的，一定，因为我要找他给孩子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