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Y微凉

13、第 13 章 还没有想好

　　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孩子说这个问题，我就又成为了无业游民。火车站附近那片平房要拆迁了，老大哥决定关掉店铺离开这里。我又要为生计重新找出路了。

　　回到家里，孩子正蹲在门口的污水坑边吐，这是每年必犯的胃病，一定是因为从小就吃饭不准时，经常吃饼干方便面当饭把胃硬坏了，每年都要有那么一个星期上吐下泻，喝口粥都会吐出去。去找大夫看过，大夫说没有办法只能慢慢养。

　　站在不远处我就在想，孩子跟着我真是吃了不少苦，可是她又能去哪呢，我不后悔把孩子带出去来，留给她爹的话，她那倒霉奶奶说不定又把她卖到哪里去了，爹本身也是个不靠谱的玩意。突然间不想让他爹过来看孩子了。

　　“这么早呢”孩子眼泪汪汪的仰头的看着我，呕吐过后的残余物还在嘴边
　　“又得重新找活了”
　　“哦，我不想读书了”
　　“读书才有出路，难道像我一样给人打工，一天十几个小时才挣几个钱”
　　“考大学又咋地，大学毕业我都二十四五岁了，也不一定找到好工作，还不如早点下来赚钱”
　　“你亲爹要来了，找你爹说去吧”说完我转身走去了家相反的方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怎么一冲动说出这话了。

　　其实孩子学习很好，欣欣每次考试都是第一或者第二，最差一次考了第三名，就那么一次。孩子的想法使我突然间又困惑了。我理解孩子的想法，毕竟在我们这种边陲小城，有人有钱才有体面的工作，那个时候没有公平。几年前邻村里有个孩子考机关，都已经过了，被人家拿钱顶掉了，后来又考了一次，也够倒霉的，被当官人家的儿子占了位置。那孩子也够可怜，为了他读书家里真是砸锅卖铁了。从此孩子疯掉了，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就这样疯掉了，看人只会傻笑。一辈子就这么毁了。他妈差点哭瞎了眼睛，爹也一下子病倒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村里人偶尔会送些油，面之类的东西给他们家，我还带着欣欣去过几次呢。按理说可以申请低保。但我们村的低保每次都是被城里开着小汽车来的人领走了。如果我们在不接济一下，这家人怎么办。
　　我的孩子从小就活在这一小块天地，她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思想也就被困在了这里。周围环境使他有了这种想法。我高中没有读完就辍学了，但我知道考大学肯定没坏处。欣欣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我们是挣扎在底层的人，被压迫的人。听到的看到的都是有钱有势说了算的生活。我不怕别的，我是怕孩子看不到希望，对未来的希望。

　　但话既然说出了口，就收不回了。孩子总要见见自己的亲爹了，按照她爹的德性，孩子他肯定不会带走，他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他不是那种能负起责任的人。能怎么办，硬着头皮走吧。很累。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给孩子买了粥回来，就算吐也要吃。平时孩子什么事都很安静，关于自己身世的问题我以为她会问我，但是并没有。最终我先开了口。
　　“你爹一直活着，以前家里条件不好，我带着你出来了”我不能跟孩子说她的奶奶多狠毒，她的爹多冷漠，从小就缺乏父爱的孩子本来就没有安全感，总要让她对父亲这种生物有一丝美好的想法吧。
　　“恩，他怎么突然要过来呢”孩子轻轻的嘀咕。
　　“以前条件不好，吃饭都是问题，现在日子过的去了”
　　“哦”
　　“别怪你爹，他当时也是没办法”
　　“恩”
　　“别因为这件事分心，好好上学吧，以后过的好点”
　　“有数”

　　欣欣一直低着头，平时走路孩子都不怎么抬头，我知道孩子一直很自卑，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看着孩子心里越觉得酸酸的。身上穿的是我从地摊上买来的衣裤，头发还是短短的，人家孩子有的欣欣什么都没有，连个最基本的家都没有。从小就活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孩子只会用安静来应付一切。第一次后悔有了孩子，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我宁可一个人挣扎在这个世界上，孩子不该承受这一切。

　　走出门外偷偷抹了两把眼泪，我必须赶紧找个事做，要不然我们就要流落街头了。
　　最终我经过别人介绍去浴池学习搓澡，一个三块钱，每月交给浴池三百块，剩下都是自己的。做一天休一天，两个人轮班。我们这种只有十几个喷头的小浴池一个搓澡的足够了。为了钱孩子的学费，为了房租，为了吃饭我跟老板说，我一个人能顶下来，我不需要休息。

　　一星期后，我正式开始上班，开始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