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笔》Y微凉

11、第 11 章 那天我早早

　　那天我早早的就守在出站口。不知道现在的欣欣是什么样子。十五岁的欣欣也算是大孩子了，那边姐夫把她送到哈尔滨的火车上才回去，我在这边接站就好了。

　　孩子和上次见她基本没什么变化，头发依然像男孩子一样剪得短短的，穿着一件肥大的短袖，一条蓝色牛仔裤，拎了一个瘪瘪的行李袋，个子比我上次过年回老家高了那么一点。孩子只是冲我笑笑，显得很生疏，一路无语的跟着我走去店里。一直到把她送进那间只能放得下一张小床的小屋子，孩子什么都没问，我也不好说什么。盘算着有合适的机会在告诉孩子老李去世的消息。这件事我连姐姐都没有说。

　　暑假过后孩子就要读初中了，我支付不起当地最好的学校那没有任何理由的额外费用，也没有人可以求助去把孩子送进比较好的学校，只能把孩子送进当时名声很差的中学。整个暑假孩子都和店里的“氓流”在一块，也是，孩子没有认识的同龄人在这里。这群大哥也好叔叔也好，心肠都不坏，也很照顾欣欣，孩子每天就和他们看看电视，看看大家打牌，在店里帮着忙活一下，就这样打发掉了整个假期。

　　送孩子去学校那天，心里也算是放了点心吧。看到很多来送孩子的家长应该和我一样，有农民，有打工的。这样的环境下孩子不至于太过自卑。那个时候贫富差距已经很大了，有钱人家的孩子，送去了那所要交额外费用的学校。即使在这个被称为“贫民学校”的院内，也有些家庭条件还不错，只是出于位置而选择这里的孩子。总体上，还是穷人家的孩子会多一点。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给孩子兜里多带点零花钱，别被同学看不起。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别人家的孩子夏天都有零花钱买冰棍，欣欣什么都没有，只是偶尔给她几个硬币。现在孩子大了，多少该有点零用钱了。

　　欣欣很节省，十块钱一个星期都花不完。
　　欣欣很听话，每天上学，回家吃午饭，放学后就在店里帮忙。
　　欣欣依然很安静，整天什么都不说。

　　让我们再一次搬家是因为醉酒事件。
　　店老板，也就是那位收留我们的大哥，经常关门后喝大酒，严重的情况下六亲不认，那天差点把孩子打了。争论之下，我只能带着孩子离开，和酒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大半夜的能去哪里呢，只能求助卖菜时候认识的一位朋友。
　　两手空空的，只有我和孩子，走在漆黑的水泥路上，吹着有点凉的风。朋友住在小城的另一侧的一个村子里，我们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给孩子心里上造成影响。
　　下面面临的问题就是租房子，总不能一直赖在人家家里。好在那个时候平房还是很多的。我们还能负担的起。最终在铁路边上找到了一间小房子。我去店里也近，孩子去学校也不远。这算是我和孩子在这个城市的第一个家吧。就称呼它为家吧。一直以来，我对于家这个概念都是模糊的。

　　然而这第一个家并没有给我们带来温暖。

　　星期五的下午，孩子那天放学比较早，打开门锁发现门推不开了，里面的铁栓居然划上了。孩子跑来店里找我。我的心一下凉了。心里大概有了数。老板大哥带着我们回去的，跳进去开了门，果然，家里一片狼藉，被翻的很彻底。被子都扔了一地。给孩子准备周一要交的六百块书本费学杂费，还有结婚时姐姐偷偷送给我的手链，以及其他一些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跟着小偷不知去了哪里。
　　没有办法的办法，报警。警察来了拍了几个照片，问了几句话，还踩碎了小偷扔在地上的塑料盆，这件事不了了之。以至于家里第二次被偷盗的时候我直接跳过了没什么用的报警环节。有了前面的教训，家里并没任何值钱的东西。可恶的小偷居然偷走了我新买的电锅之类的铁件，那个时候废铁废纸还是能卖点钱的。

　　这个独立的小院实在是太不安全。只能另找住处。两次被盗事件之后孩子好像变得更沉默了。搬家的前一天晚上，坐在行李包上，我对孩子说“欣欣呐，你爹其实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出乎我的意料，孩子除了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反应，我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孩子这么沉默，我也不知如何开口继续说什么，其实也没什么说的。孩子本来就知道老李不是自己的爹，这种反应也算是正常吧。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