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逼救世日常》绥阮

35、沧南少年（二）

　　天诏一百零一年，魔界换主。
　　前任魔界尊主许清林败北于右护法程焱，魔界无主生乱，经历三年分裂，程焱坐上魔界尊主之位，此后魔界大换血。
　　前右护法心腹魏崎任担新任右护法，在魔界换主之日以一剑之力立下汗马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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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赦，取自“十恶不赦”，魏崎本命灵器，人称其名如其主。
　　——选自《修仙传记》

　　一只白鹤落单飞翔，伴随着缭绕的云雾，如同流矢一般钻入云中。
　　一阵疾风吹过，推散了聚拢在一起的烟雾，露出蓝中偏出一抹浅灰的天空。
　　尔后风势趋缓，沉默无声地盘旋而下，悄无声息地越过重重无法用肉眼觑见的禁制，敲开了琅嬛主阁露着缝隙的纱窗。

　　屋内寂静无声。

　　郁殊一下子回不过神，脑海里怔愣地一直回想着路原那信息量极大的话，许久才愣愣地重复，确认着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三百……四十二口……？”
　　陆绎泽看着郁殊的脸色，皱了皱眉。
　　“对，其中包括沧南慕家内的所有仆役。”路原淡着声音继续开口，“慕无尘昨天赶回沧南，着手操办丧事，流云宗理应派人过去。”
　　“必须的，慕家与流云宗关系一向融洽。”穆虚捋了捋胡子，神情肃穆，“只是这魏崎实在是欺人太甚，简直不把修仙界放在眼中。”
　　郁殊还有一点反应不过来。
　　他虽然在修仙界生活了大约十五年，但被陆绎泽和流云宗保护得极好。前世他虽然不是怎么受旁人待见，但生活的时代也是和平的，加之他的年龄也只是一个学生，能见到动乱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所以他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修仙界中一夜可以毁掉一个家族这样子的事。
　　死之对他来说，很遥远。
　　哪怕是前几天他间接杀了朱霖，有时候也会被冷汗惊醒。
　　手臂突然被人触碰了一下，温热的，带了薄薄的茧。
　　郁殊下意识抬头，对上了陆绎泽淡淡的神色。
　　与平日里并无不同，他却从中看出了安抚的意味。
　　“那师叔打算让谁过去沧南慕家？”
　　叶云昭说出了问题所在。
　　“沧南慕家血脉只余一个，此等大事理应是由本尊亲自过去，以表重视。”穆虚顿了顿，皱起了眉头，“只是本尊近段时间的修为不稳，怕是随时可能迎来劫雷。”
　　“师叔的修为又要更上一层楼了？”触司惊讶又惊喜地询问。
　　郁殊也看了过去。
　　穆虚笑了笑，道：“也许在近段时间。”
　　“那谁去比较好？”众人分别惊喜了一瞬，叶云昭又提回正事。
　　“我是走不开的，前些天是我门下弟子犯错，我理应继续收拾残局。”路原苦笑了一下。
　　“……小师叔怎么看？”
　　叶云昭转头看向一直不语的陆绎泽。
　　说实话，穆虚去不了之后，叶云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让陆绎泽去，毕竟陆绎泽的身份和地位都是他们比不上的。沧南慕家虽然与流云宗的交往不如昆仑那边那样密切，只是这件事闹得整个修仙界人心惶惶，关乎修仙界脸面，流云宗身为修仙界第一宗门，自然也要派人以表安抚，去的人身份定是不能低。
　　不过，按照小师叔的性子，应该是拒绝的吧。
　　叶云昭在问话的时候就大概猜测到对方的回答。
　　“……”
　　出乎意料的是，陆绎泽这次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瞥了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榻上的少年，开口道，“此次由我带殊儿一起去。”
　　郁殊突然被点名，猝不及防地抬头看去。
　　“……”其他人都没有想到陆绎泽会有这个答复，诧异地看了过去。
　　“殊儿阅历不足，我早已准备带他出去历练。”陆绎泽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神色有点僵硬的穆虚，又移开了视线，“这次是个机会。”
　　郁殊呆呆地听着自家师尊用两三句话，就把事情给定了下来。等到掌门师叔带着其它人一起出去的时候，他还在榻上美滋滋地想着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去了。
　　“师尊师尊，你真的打算带我出去历练？”
　　“嗯。”
　　“师尊师尊，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明日。”
　　“师尊师尊，沧南慕家在哪里啊……”
　　“……”
　　陆绎泽皱了皱眉，看着兴奋起来的郁殊不语。
　　“师尊……”郁殊少年心性，知道要出去，整个人都定不下来，见陆绎泽没有回答，他又想伸手出去，向往日一样扯着陆绎泽的衣角问到底，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完话，就被陆绎泽沉着脸把他的手拉下，塞回榻上。
　　“不痛了？”
　　“……”陆绎泽不说还好，这一说感觉就来了。郁殊讪讪地笑了笑，安分地安静了下来朝着陆绎泽笑。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开口，但气氛没有丝毫的尴尬。
　　陆绎泽转身收拾着之前上药而弄得颇为凌乱的几案，郁殊就乖乖地看着他整理着染血的绷带，看着看着，可能是药的副作用发作了，他觉得有点困。
　　陆绎泽收拾完后，侧头瞥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郁殊，把几案上的托盘端了起来，突然开口：“刚才……”
　　郁殊睡意浓意，冷不防听到声音，有点讶异地看过去：“什么？”
　　陆绎泽却又沉默了，郁殊以为自己听错了，困惑地挠了挠头，又开始眯起眼睛。
　　“我认。”
　　没过多久又听到陆绎泽开口，郁殊那时已经快要睡着了，但就是这又突然的一句话将他的睡意这句话赶走了几分，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又听错了，陆绎泽已经拿着托盘离开了琅嬛主阁。
　　师尊刚刚说了什么？
　　郁殊困惑地回想着陆绎泽突然说的那一句话，隐隐约约想起来，却不明白陆绎泽想说明什么。
　　算了，好困，继续睡会儿吧。
　　郁殊懒懒地往榻上靠，上眼皮刚刚触碰到下眼皮，心里不自知地回想着刚刚陆绎泽说的话，不过是过了几秒，床上的少年眼睛突然又睁大，他猛得坐了起来，无意识地抿了抿唇，耳垂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红意。

　　——“师尊认不认？”
　　——“我认。”

　　流云地域，宁城。
　　宁城有二物而以闻天下，一为流云锦，二为乱花谷。
　　乱花谷创立时日并不久，却闻名于世，其中的原因离不开它半处江湖半处仙地，看天下世事，破天下棋局，与修仙届处处牵连，却不参与修仙界任何事。
　　更令人唏嘘的是，乱花谷虽然与修仙界牵扯颇深，门下修仙剑客也不少，而乱花谷的每一任谷主都是普通人。

　　宁城东郊。
　　秦酉在准备进城的时候，被嘈杂声给吸住了注意力，只见随着众人窃窃私语和视线看去，只见不远处树上的女子用着一双剪水秋瞳，温柔地看着城门边下，步子不知不觉就停下了。
　　女子火红的长裙伴随着浅金色水纹的流苏微微摇曳，白色的长靴一只踩踏在树干上，一只随意地踢荡着，轻盈的薄纱遮住了脸庞，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脸的轮廓，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朦胧之美。
　　周围的人注意力一边在进城队伍中，一边聚集在那个女子身上。
　　她这么坐在树上，要是摔下来了怎么办？
　　秦酉的耳垂微微发红。
　　他是修仙者，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江湖女子若隐若现的锁骨。
　　秦酉抿了抿唇，向那红衣女子的方向走去。
　　总该要提醒一下，毕竟女子只身一人在外，这样子大大咧咧地坐在树上，容易被人占了便宜去。
　　而且周围一些声音的确难听。
　　他并不是什么沉迷美色之人，更美的人也不是没见过，内心也只有欣赏而再无更多。
　　树上的女子似乎微微讶异地看着秦酉走来，秦酉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委婉地提醒女子，她坐在树上引起的注意，秦酉想了想，终于开口了。

　　许不砚今天心情很糟糕。
　　若是平时他在城门边乱逛，他倒是挺乐意的。毕竟他从小到大都在宁城长大，知道什么地方什么角度最好，而他现在所在的这棵树，从他这个角度，可以将东城门的人流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此时的装扮不太对就是了。
　　如果郁殊现在出现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许不砚现在这身衣服和他第一次见到许不现的时候贼他妈的像。
　　他和那个老头打赌又输了，只能咬牙切齿地穿上女装，听着老头的话来到东城门呆上一个上午。
　　整个上午他都被来来往往的人的目光气得够呛，但又不得不留在这里。
　　这女装也是真够烦的，一层又一层，繁琐得要命，还特别热。
　　唯独庆幸的是他还带着面纱，没有完完全全丢了脸。
　　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许不砚再等一刻钟就能回家脱下这身衣服，但是突然见到一个男子往这边走。
　　许不砚有点不明所以，但是看到秦酉手中的配剑却是愣住了。
　　那是……乾坤？
　　这男的是武坤宗的那个弟子秦酉？
　　许不砚身为八卦一好手，几乎整个修仙界的瓜都吃过，而且又是剑客，哪怕是认不出人也能认得出剑。
　　许不砚有点兴奋，内心想着：若是急鸣对上乾坤会怎么样。
　　正当他兴致勃勃地想主动开口询问对方是不是秦酉，要不要比一比这样子的。但许不砚看着秦酉似乎有什么想说的，又犹豫着，许不砚有点疑惑。
　　秦酉想干什么？
　　他终于看到秦酉纠结了一会儿就下定了决心，然后就听到了秦酉的话：
　　“姑娘只身一人在外，怕是不安全，城门人多繁杂，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许不砚脸都黑了，铁青着脸色一把把面纱拉了下来，对秦酉“温柔一笑”。
　　“小爷是男的。”
　　秦酉：？？？

　　渝州，沧南。
　　少年一身白色孝服，头上绑着一根白色的头带，右手握着佩剑，沉默地看着面前的渝州湖。
　　水波轻起涟漪，层层叠叠的白云像在天边铺开的浪花，将蔚蓝的天空遮盖得毫无缝隙，湖面平静，与这世道倒是一点都不符。
　　“少主。”
　　一个黑衣男子从湖外走近，湖边的少年握了握手中的佩剑，沉默地转身。
　　佩剑在少年的动作下发出了碰撞的声音，剑柄上的刻字昭示了主人的身份。
　　无尘。
　　无尘剑，取自“万物无尘，万物有尘”，昆仑大弟子慕无尘之本命灵器。

　　慕家被屠，只有慕无尘一人因为在外而逃过一劫。沧南慕家人脉不少，也幸亏慕家家主当初把小儿子送上昆仑学艺时，心疼其年幼而留了一支暗卫暗中随之前往，不然慕家的丧事怕是难处理。
　　“都处理好了吗。”
　　“是，三日后丧礼开始，现在已经有宾客陆陆续续到达慕家，少主可是要前往接待？”
　　慕无尘低低地应了一声。
　　“少主师门届时会由掌门亲自前来……慕恒掌门让属下劝慰少主保重身子。”
　　“师尊有心。”
　　“此次流云宗……”
　　“……？”慕无尘偏过头，看着突然停下来的慕家暗卫。
　　“穆虚掌门因修为原因闭关，此次由琅嬛上仙以及琅嬛首徒前来。”
　　“我知道了。”慕无尘愣了一下，随后也没有多问，“宾客们现在在何处？”
　　“三极阁，少主请。”

　　夜色浓重，魏崎眼睛尽是猩红，撑着本命灵器不赦，深一步浅一步地走在渝州郊边。
　　他在之前与昆仑之战中失了面子，一夜之间屠了慕家，只差一个慕无尘，如今慕无尘回了沧南，倒是省了他再去寻的工夫。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庇佑慕无尘，魏崎所修的功法副作用提前发作了。
　　魏崎修的功法异于常人，每隔一段时间身体和修为都会变回少年时的模样，而且变化的过程极为痛苦。
　　魏崎把剑立在河边勉强支撑着身子，眼珠子的猩红之色渐渐退去，随后力气完完全全被抽走，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大雨滂沱。
　　风雨无情地洒落于世，突如其来的狂风将整个沧南陷入风暴之中，在无人知晓的时候，躺在河边的人被上涨的河水吞噬。
　　随后一道响雷划过，天边紫白色的雷电就像一条凶猛的巨龙，张着大口向人间驶来，最后消失于世。
　　终归寂静。

　　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