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璀璨的日子》青衣淼淼

9、可恨之人的可怜之处 黄月荣悲惨

　　处理完葛立强这边的事情，黄月荣打电话给廖志，问他进展怎么样有没有抓到人，而廖志的回答让黄月荣发了好大一通火。
　　“废物！都是些废物！你们不知道去她们回家的路上守株待兔吗？！”
　　“去了，我和兄弟们蹲守到现在，一直没发现她们的踪影。”廖志顿了一会儿说，“我听王伯说，今早有警察去了村子里，还检查了我们之前住过的那几间屋子。”
　　“她们报警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廖志问，“黄嫂，我们现在怎么办？”
　　黄月荣思考了一会儿冷声道，“你们去她们的学校看看，如果还是没有发现，就带着兄弟们赶紧回来，这么久了，她们肯定报警了。”末了，黄月荣叮嘱了一句，“回来的时候小心些，不要留尾巴。”
　　“好。”
　　林蔷蔷虚弱无力地靠坐在墙边，黄月荣打完电话朝她走了过来，“还想吐？”林蔷蔷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她被黄月荣逼着看葛立强对那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进行剖腹取出再安上然后缝合，一系列的动作，黄月荣让她看完了全程。
　　黄月荣不说还好，一说那种恶心的感觉再次排山倒海般涌上来，林蔷蔷扶着墙角就是一通呕吐，吐完黄月荣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我的人没有找到那两个妞。”
　　林蔷蔷抬起头来，黄月荣冷冷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挺高兴？”黄月荣继续说，“我十八岁加入这个行当，今年五十四岁，几十年啊，我每天每夜无时无刻不再担心，我承认这些年做了很多丧尽天良的事，可是你若知道十八岁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是怎么活过来的，便能理解我，理解现在的我为何会如此心狠手辣，丧尽天良。”
　　林蔷蔷看着陷入回忆中的黄月荣，晨起的阳光照射在她圆润的脸上，竟让林蔷蔷发现了她眼中的一抹浓的化不开的哀伤。
　　黄月荣缓缓道，“我是个弃婴，一个拾荒的老头捡到了我，他捡到我那年已经五十了，我一年年长大，他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那目光让我不安，让我害怕，终于在我十岁那年他侵犯了我，然后的每一天每一个夜晚我都仿佛死掉的人，我恨他，更恨将我丢弃的父母！在我十三岁那年，我跟着一个男孩子跑了，他上初中，因为跟社会上的人来往密切，屡次犯错，被学校开除了，没有哪家学校敢收他，他的父母也对他寒了心，不再管他。他于是彻底变成了一个混混，我遇见他，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养父来找我说我不能再上学了，他没有多余的钱供我上学，我不同意，跟他大吵起来，养父气的动手打我，他打我不是一回两回了，每次我都是艰难的忍着，这次不一样，他像个王子朝我走过来，把我那可恶可恨的养父打跑了，从那以后，我便跟着他，我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是他回馈给我的，只有绝望，无止尽的绝望。他吃喝嫖赌样样来，每一次我都忍了下来，他是我的希望，我除了忍没有其他的办法，况且当时的我只能依赖他，许是我运气太差，有一天，他又输光了钱，我那时在帮人洗衣服，一件衣服一毛钱，一天下来，能有十块，他找我要钱，我不给，我想将钱存着，等我们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我幻想过很多有关于他的未来。”
　　黄月荣伸手在身上摸着什么，摸了半晌自嘲的笑了笑，“前两年就戒烟了，没想到一遇到烦心事就抽烟的习惯，还是没变。”
　　见林蔷蔷听的专注，她说，“真羡慕你们！要是我生在你们这个时代，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她静默良久才缓缓道， “在他将我攒下的钱全部输光后，输无可输又欠了一屁股债的他，将我卖了。他将我卖给了那个高利贷老板，那老板是个糟老头子，好色变态，起初那些时日，我过的是生不如死，一年后，他腻了我，将我转手卖给一家妓院，我逃跑过几次，每次都被抓了回来，然后被打的皮开肉绽，我当时在想我怎么没有死，死了就没不会痛苦了，可我依然活着，活在那个肮脏的世界里。”
　　“我见过很多女孩，她们当中不是没有像你这样的，我也培养过几个，可是到最后，她们都令我失望了，她们陷在了欲望和贪婪的深渊中，而你，我希望你是个例外，你不会令我失望对吗？”
　　黄月荣说起从前，她苦难的前半生，每一句话语中都透着愁绪忧伤还有对以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的恨意，说到最后的那种淡然让林蔷蔷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心疼，这个尝尽冷暖的妇人，说到底终究是个可怜人。
　　可她始终不应该将自己的遭遇复制在别人的身上，那样的她是可恨的。
　　林蔷蔷以为话说到这儿，就停止了，可黄月荣却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我跟他那两年，是最好的我，我善良勤奋，我对未来抱着美好的希望，最重要的是我的世界很干净。”看了一眼呆呆愣愣眼中露出同情目光的林蔷蔷，黄月荣说，“你跟我很像又很不像，你比我幸运，你生在了好的年代生在了好的家庭，而我是个被命运丢弃的人，生活里处处都是苦难。”
　　“我喜欢你，是因为我曾经很想很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而我终究没有成为你这样，所以我要让你干干净净的世界里也染上污垢，这样我心里才会平衡。”
　　黄月荣深吸了几口气，看了眼天色，转身朝南面的一间屋子走去，“我去叫李伯做饭，你要是想吃就过来，不想吃就算了。”
　　李伯是个看上去很憨厚的人，年级估摸着在六十左右，将饭菜摆上桌后就下去了，说是给牛四他们送一些过去。
　　因为地下室的一系列事情，林蔷蔷实在没什么胃口，只简单喝了几口白粥，黄月荣吃饭吃的很慢，等一顿饭吃下来，一个小时过去了。
　　廖志打电话来说人已经抓到了，正在回来的路上，黄月荣挂断电话，眉间的愁绪散了开去，她心中高高悬起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人也高兴了很多，她还说要带林蔷蔷出去走走，她说这个村子是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最喜欢的一个。
　　相较于黄月荣的好心情，林蔷蔷的心中却压上了一块石头。
　　院子里，李墨和刘美林被捆绑着扔在地上，一身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头发乱糟糟的盖在脸上，她们的身边站立着三个大汉，年龄都在四十左右，皮肤黝黑，穿统一的宽松的黑色棉麻套装，脚下一双黑色布鞋，现下已是午时，火辣辣的阳光照射在人身上，很快就有汗珠冒了出来。
　　黄月荣坐在堂屋前，廖志站在她身侧，一身蓝色的亚麻衫换成了白色亚麻套装，脖子上挂着一串菩提，手中握着一串紫檀木制的佛珠。
　　“李伯，告诉牛四，让他把那个妞带出来。”
　　“嗯。”
　　牛四将捆绑着的于小彦扔到李墨刘美林身边，本来就虚弱的于小彦加上这几天没好好吃东西，又被饿了两顿，摔在地上就晕了，刘美林急忙过去看她，当看见她高肿已经溃脓的脸颊，一下就哭了，指着上方的黄月荣就骂，“你这个老妖婆，你会遭到报应的！”
　　黄月荣冷笑，“你们杀了我的人，还想我善待你们？如今怕是你的惩罚比我的报应来的快。”
　　“你马上打电话跟周明说，我同意把这三个妞卖给之前他说的那三个买家，价格照旧。”黄月荣侧身对廖志说，说完添了一句，“尽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