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奇谈》碎肉煮

8、清河镇（1） 清河镇

　　清河镇位于一座略有些名气的大山脚下，因一条清水河穿镇而过得名，是一个有着不到几千人口的小镇，水陆交通便利，不时有点商贾游客来往，也算得上热闹。

　　何楚寻他们三人在白无常的指点下走出了峡谷，在一个山坳处出挖出好些金银，用以做盘缠。当他们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镇口的小土坡上时，正好是中午，大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地面。

　　“墨明啊，你有没有发现空气好像在晃动？”好不容易爬上坡顶，琪妙两腿不停发抖，禁不住想一屁股坐下来休息。

　　墨明抬眼看了一下天上的日头，有气无力地扶起棋妙，告诉他再忍忍，很快就到了。

　　 何楚寻气喘呼呼的，最后一个爬上坡，他叉着腰放眼远眺，发现镇口有棵桂花树，树下似乎搭着茶肆。不禁精神一振，一手拖住一个小孩就兴冲冲往前赶去。

　　“走！请你俩喝茶。”

　　茶肆内，仅有的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剩下一张有大半暴露在日光下，摸上去板凳都在发热。

　　伙计早就瞧见这三个陌生客人，远远的打招呼让他们进来歇脚，三人撩起帘子进来一看，一个个的眉头皱起老高。小二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晒然一笑，随手扯过几块烂布遮住日晒，就招待人坐下了。

　　何楚寻大大咧咧的也不计较，刚要坐下，墨明伸手将他拦住。

　　“公子且慢！”说着打开包裹，拿出两件旧衣服叠好放上去，他自己擦了擦板凳，放下一块洁白的手帕，也坐下了。

　　“哈哈哈，这位小哥儿是个细致人。”小二打趣道，闲聊着问他们要什么茶点，何楚寻随便要了几样，就吩咐他去上茶。

　　“好咧。”小二笑眯眯地下去了。不一会，端上了一壶清茶，几样简单的糕点，一小蝶花生。

　　“没想到这小小的茶肆，吃食倒还齐全。”何楚寻灌了几口茶，舒服得直感叹，这几天风餐露宿他嘴里淡着呢，抓起碟子里的花生剥着吃，吃得虽快，吃相也不算难看。

　　墨明棋妙两个一人拿了块糕，小小口吃得极斯文。他们的言行引起了邻桌注意。

　　那是一胖一瘦，一高一低的两个人，他们在好奇地观察了何楚寻三人一阵后，又放下了戒心，继续刚才的话题：“最近镇子里不怎么太平啊。”矮胖的说道。

　　“可不是嘛！”瘦高的那个丢了颗花生进嘴里，胡乱嚼了嚼吞下去后，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左右小心看看，悄悄朝胖子比了个手势：“听说了吗？这已经是第十个了！”

　　“这上一条命案的凶手还没找到，就又有新的出现，这世道，诶！”矮胖的拍着大腿感叹。

　　“是啊，官府那边也折了好些人，听说京里还调了个高手来，快到了，就这两天的事。”

　　“诶你晓得吗？那个钦差据说在名人堂里排的上号的...”两个人边吃边议论，突然那矮胖的朝高个打了个眼色，两人压低声量，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懂的话。。

　　受他们的话题吸引，何楚寻一行几个支起耳朵，前面的还可以听见，后来的就听不清楚了。而且，这命案听起来似乎跟他们要办的事有关。

　　“公子。”琪妙努努嘴，朝何处寻眨眨眼。后者会心一笑，转过身极其潇洒地冲那胖瘦二人一笑，刚打算开口套个近乎，哪料那两人就好像在防贼一样，轻蔑地瞥了一眼何楚寻，互相打个眼色噌地站起来，结账走人了。

　　“哈哈哈哈天气真热阿！”何楚寻打了个哈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转过身继续喝他的茶。莫名其妙两个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何楚寻招呼他们喝茶，不时说些笑话，引经据典的，因为言谈风趣，两个童子又憨厚可爱，渐渐的就招惹来一些眼光。

　　早在三人掀帘进来的时候，就吸引住店内大多数人的目光。一是因为生人面口，没见过好奇使然；再一个就是他们的气质长相比较出众，放在普通人之中俨然有点鹤立鸡群的意味。

　　尤其是角落里一个正在吃白糖糕的老者，伸长脖子左看右看的，连见多识广的店主都忍不住搓搓老花眼，赞叹道：好俊俏的后生！镇子上长得水灵的也不是没有，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客，再怎样俊俏的都见识过，但若要跟面前的三个人比，气质上可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尤其中间为首那个，看似俊朗不羁，这大大咧咧略有些不修边幅的样子放普通人身上那就是地痞流氓，偏偏因为是他竟然不会让人产生这样的感觉。

　　这等人物不知怎的出现左清河镇上，可真是稀客！店主人默默在心里念叨，他看了一阵就忙自己的事去了。倒是那老者，像是看不够一样，老惦记着往何楚寻他们那桌看去，感受到他探询的目光，何楚寻扭过头朝他露齿一笑，吓得老头一口白糖糕噎在喉咙，上下不得，咳得他眼泪都下来了。

　　正在给客人斟茶的小二哥见此情景，连忙放下手头的事情过去给他顺背，让他慢点吃。在店小二的帮助下，那二大爷咳了半天总算把白糖糕咳了出来，他擦擦嘴角心有余悸地朝何楚寻那边撇了一眼，发现人家根本就不再往这边看了，才悻悻地付了钱，掀帘离去。

　　无意中做了坏事的何楚寻，他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喝茶聊天，和莫名其妙他们谈笑风生。至于刚才那个笑，根本就是无心之举，甚至连他自己是否有笑过都不记得。

　　喝完茶后，何楚寻一行人入住在镇上的客栈，墨明棋妙两个久居深山，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要不是担忧公子的安危，他们没准要好好逛上一逛。

　　虽然如此，三人也没急着回客栈，何楚寻拉着琪妙去看了皮影戏，还坐在街边人家屋前的台阶上，和当地的老人唠嗑。

　　墨明倒是没和他们在一起，自己一个人走街串巷，做他的事情去了。

　　直到日头西下，三人才一人嚼着一串糖葫芦返回客栈，墨明叫小二端来水，轮流洗干净了，这才上菜吃饭。

　　晚饭是极其简单的三菜一汤，有冬菇炖鸡，八宝豆腐，上汤时蔬一碟，还有一个芙蓉蛋花汤，以及三碗白饭。

　　何楚寻三个在旷野中行走了三天，饿了就吃些馒头野果，几时吃过这等热乎乎香喷喷的饭菜？！中午的茶点和傍晚的糖葫芦，好吃是好吃，再好吃哪及得上饭菜的香味！

　　一顿狼吞虎咽，三人齐齐打了个饱嗝，同时摸着肚子瘫坐在椅子上。

　　“好了，现在吃也吃饱了，逛也逛过了，是不是应该谈谈正事？”何楚寻叼着支牙签，踢了踢墨明的凳脚，用眼神示意他:“你说。”

　　在何楚寻带着琪妙四处凑热闹的时候，他一个人走东问西，游走了大半天才将事情粗略地打探清楚。当下便将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在一个月前，平静安逸的清河镇出了一单怪事，据清早起来杀猪的屠夫所言，他推开门就发现镇上的更夫摊睡在自家门口，他叫了几声没见应，走过去用脚将他翻了个身，这一看不得了，那打更的脸色狰狞，眼睛睁得铜铃一般大，胸口有个血洞，血迹早就干了。

　　那里空空如也，尸体的心脏不翼而飞。

　　“这是第一桩命案，后来的几桩都大同小异，受害人均死在半夜里，遭惊吓后被掏心而亡，等到早上才被人发现。官府一直在着力查办，非但抓不了人，还因此搭了好几个官差的命进去。”墨明说着皱了皱眉头，用手托腮似乎在思索什么。

　　“那后来呢？”何楚寻吐掉牙签，接过琪妙递来的茶，慢慢品上一口，比镇口茶肆的浓一些，却失了那阵清香。

　　“后来又陆续有几个死者，死法跟之前的差不多，都是半夜死在大街上，但是更残忍一些。”

　　“怎么个惨法？”

　　“受害者不但被掏心，眼珠子也被挖了，手脚折断。”墨明眉头皱成了个“川”字，琪妙看着他吞了吞口水，眼里是藏不住的害怕。

　　“没事，有我和公子在，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墨明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道。

　　“嗯！我不怕！”琪妙回他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怯怯的看了一眼何楚寻，小声说道:“只是公子他……”

　　“我没事，总会有办法的。”何楚寻吩咐两个童子留在房里，入夜不许踏出房门半步，他到客栈一楼的庭院下散散步就回来。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这是何楚寻祖母教他的，说来也奇怪何楚寻谁的话都不听，向来就就听祖母的话，所以打从小时起，无论他再怎么顽皮捣蛋，饭后散步这个习惯总算是保持了下来。

　　对付杀人成性的恶鬼他是完全没头绪，偏偏又在这时候想家了。刚到客栈那会他就从小二那里要来了纸笔，墨明棋妙乖巧地给他磨墨，直到他执起笔的那一刻才发现，纵有千言万语都无从说起，在揉皱了无数张纸后，他终于修好了一封家书，内里只有寥寥数字:儿在外，甚好，勿挂念。

　　“诶，好怀念祖母的猪肉炖粉条啊！”何楚寻叹了口气，背着手在庭院里转圈圈，落寞的背影让路过的住客都不禁为之动容:这个可怜人别不是家门遭了不幸，才至于斯！

　　“我觉得可能是为情所伤，你看他的背影多渗人，啧啧！”又一个路过的评论道。

　　“阿嚏！”何楚寻打了个喷嚏，他道是家里人想他了，不由得擦擦眼角，摸着心口叹气。这一下，更是把路过的阿姨婶子都心疼坏了，恨不得一把扑上去给他爱的温暖。

　　与此同时，楼上的墨明棋妙也躺下了，两人心里念着如今尚不知安危的李萧然，左右睡不着觉。又联想到镇子上游荡着两只到处犯案的恶鬼，琪妙闭上眼脑中就出现了白无常吐着舌头跟他嘻嘻笑的样子，吓得他啊呀一声跳了起来。

　　“墨明，你睡了没有？”琪妙叫了几声见没人应，起来下到床边一看，墨明的床上空无一人。

　　想着可能是内急如厕去了，琪妙又耐着性子等了一阵，左等右等不见人，他匆只得匆披上外套，推开门下楼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入夜，门外的气温特别低，周围安安静静的不见一个人，琪妙打了个喷嚏，拢拢衣服，左一声“何公子”，右一声“墨明”，他喊了好一会没人理会，内心都做好了没人回应的准备。

　　没成想这回他话音刚落，下面就有把雌雄莫辩的声音回应道:“我在这呢！”

　　“有了！”琪妙心里一喜，想都没想就应了句“等等我，马上下来”，说着举步踩着楼梯噔噔噔地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