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奇谈》碎肉煮

9、清河镇（2）

　　"何公子！墨明！"

　　"你们在哪里呀？"

　　琪妙又喊了一嗓子，那把阴阳怪气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远远的地方应了一声"哎"。听起来应该是在客栈外面响起的。

　　尽管何楚寻说过不能离开客栈半步，但琪妙在这里高声叫喊这么久，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他实在觉得诡异。

　　为了慎重起见，他去了客栈的茅厕，一间间踢开门检查过，确定墨明他们不在里面。实在没办法了，琪妙咬咬牙，推开客栈的门，一头扎进苍茫的夜色中。

　　"我在这，来找我呀！"那把刺耳的声音在前面阴恻恻地响起，琪妙迈开脚步就追了上去。

　　一路走着来到了镇口的桂花树下，声音戛然而止，四周安静得可怕。

　　"喂！有没有人啊？"琪妙突然害怕起来，他感觉到脖子后一冷，猛地回过头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吞了吞口水，绕着那棵需四人合抱的老桂花树走了一圈，除了阵阵桂花香味钻入鼻中，鬼影都没见着。白天那家简陋的茶肆，除了留下一面写着"茶"的破旧旗子，其余的什么都没剩。

　　真是见鬼了！琪妙晦气地挥挥袖子，转身就往回走。刚迈开步子，就听得树后啪地响了一声，琪妙警惕地停下脚步，问了声"谁"，打算扭过头查看，就听得河边传来女子的歌声。

　　歌声时远时近，缠绵悱恻。

　　"谁在那里唱歌？"琪妙心道。

　　那歌声似乎能古惑人心，他不由自主地往河边走去，此时正值盛夏，河里靠近岸的地方用竹竿圈出来好几块荷塘，塘里挤满了高高低低的荷叶，亭亭的荷花立在水面上，月光下显得特别娇俏。

　　放眼望去，荷塘边上系着一艘小船，船上立着一个黑衣女子，她背对着琪妙面朝向荷塘。琪妙只看得见她随风吹动的长发，却看不到她的脸，无从知道她的长相。

　　“喂，你谁啊？”琪妙高声喊道，未待女子转身被人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走了。他人小力气也小，根本挣扎不脱，一直被拖着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在这里，他看到了何楚寻和墨明两个人，他们蹲在地上一齐朝琪妙做了个"嘘"的手势，墨明小声说道:"现在松开你的嘴，你别出声。"

　　"嗯嗯！"琪妙赶紧点点头，捂住他的那只手也适时收了回去。琪妙立马挣脱了禁锢，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突然，脑里灵光一现，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事情:何公子和墨明都在他身前几步外的地方蹲着，那此刻站在他身后的人，是谁？

　　该不会是……琪妙睁大眼，不敢置信地慢慢转过头，下一秒，他吓得跳了起来，张大嘴就想叫。墨明一个箭步跑过去摁住他，同时捂住他的嘴，不给他吱声。

　　“不是说好别出声的吗？”墨明不满地说道，琪妙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墨明将他夹在自己腋下，拖着一同凑到何楚寻身边，探头朝河边观望。

　　站在他们身后的白无常，一脸无辜地掏出一面镜子左右照照，出来前他听从阎王建议，这都已经把舌头收回去了，怎么还是把小孩子吓哭了呢？

　　这一夜，三人一鬼蹲在河边听了一晚上的歌，一夜无事。直至皓月西沉，天边隐隐露出鱼肚白，他们才分散各自回去歇息。

　　三人自是回客栈，白无常到西郊的乱葬岗随便找了副空棺材就躺了进去。对他来说，再没有比坟墓更舒服的床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三人都起来了。墨明吩咐店小二将饭菜端到房里，凑合着胡乱吃了点，就一人打了一个呵欠，走出客栈，来到了大街上。

　　"公子，接下来我们去哪里？"琪妙舔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道。

　　何楚寻捏捏他的小脸蛋，看了一眼墨明，又抬起头看看天色，两手搭在小孩们的肩膀上，朗声道:"既然刚吃过饭，带你们喝杯热茶消消食去。"

　　说着往镇口的老桂花树走去，一路上紧走慢走，好一会才看到那张烈日下写着"茶"字的旗子。琪妙许是渴了，抢在两人之前，急急往茶肆内赶去。

　　何楚寻一扇子敲在他头上，不禁好笑道:"昨晚上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还不快站到我身后来！"

　　琪妙吐了吐舌头，"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后面，何楚寻当先一掀帘子走了进去，两个孩童紧跟着他。

　　"哎哟！三位少爷又来了，请坐，快请坐！"店小二看到是他们，赶忙将为首的一张桌子擦干净，无比殷勤地招呼他们，那张嘴巴就跟蘸了蜜糖似的。

　　何楚寻点了东西后，偷偷跟墨明棋妙两个咬耳朵:“你们看，这小二哥怎的一夜之间瘦了这许多？脸上也干巴巴的，像老树皮。”

　　墨明棋妙甚少说人闲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细细一想，那小二哥笑起来的时候，那张干巴巴的脸上确实像干皱的老树皮。

　　"怎么，这人有问题吗？"墨明将头凑近了点问道，何楚寻将一颗剥了皮的塞进他嘴里，起身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走进里间踱到掌勺的店主人身边跟他套近乎。

　　"老人家，你在这里干了很久了吧？"何楚寻剥了颗花生，递过去问他吃不吃。

　　那老头闻言，抬起头望了过来，浑浊的眼睛看了老半天才看清楚，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年轻人，正是昨天那位气质出众的公子哥儿。

　　"呵呵，客人有何贵干。没什么事的话请不要进来后厨……"他推脱着，并不是很愿意与何楚寻交流。

　　"呵呵，没什么……"何楚寻说着突然发难，一把捉住老人的手不松开，趁机探了探他的脉搏。随即，何楚寻的脸色噌地白了，看向老人家的目光变得古怪起来。

　　那老人吓得嗷嗷直叫，原本在店里安静吃着东西的人客都停了下来，好奇地朝里边看过去。

　　店小二闻声，慌忙进去厨房。

　　"这位客人有什么吩咐吗？"虽然他的脸上还是笑着的，何楚寻还是看出来一丝不悦，他打了个哈哈松开掌柜的手。

　　临走时凑到店主耳边说了句:"老人家，你干了这么多年，也累了吧？"

　　说完便掀帘而出，店小二的脸色刷地变得青黑，他只装没看到。

　　何楚寻回去桌边坐下后，又喝了会茶，便携墨明棋妙离开了。

　　刚走出茶肆不远，昨天遇到的那个吃白糖糕的老者，偷偷尾随他们而来。他们往东，他也往东；他们往西，他就往西。再往前，往后，他都死皮赖脸地跟着。

　　终于，在拐进一个幽深的巷子后，何楚寻三人伏在阴暗处等着，果然，那老者马上就跟进来了。

　　等他匆匆忙忙地闯进巷子里，斜地里一只手撑过来，将他压在了墙上。

　　“多日不见，穆兄可还好？”何楚寻笑吟吟地揭开穆世才脸上的人皮面具，眼前便出现了记忆中那张脸。

　　“哼，要不是我故意引起你注意，你会那么快发现我麽？”穆世才扭开脸，用力一推，一把将何楚寻推倒在地。

　　“怎么回事？你…你的武功…”穆世才赶忙过去扶起何楚寻，一把捉住他的手，把了一下脉，脸上出现复杂的表情。

　　何楚寻大概数了数，发现其中有惊疑不定，有恍然大悟，也有少许悔恨。

　　他觉得能从穆世才脸上看到这些便已足够，随即抽回手，朝穆世才呶了呶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客栈再说。”

　　客栈内，何楚寻三人喝着水不说话，穆世才默默坐在一边，脸色微愠。

　　良久，他回过头望向不知道在喝第几杯水的三人，眼神复杂地问道:"你们，就没有话要跟我说么？"

　　何楚寻看了他一眼，说道:“以前的不提也罢，我且问你，你相信这个世上有鬼么？”

　　穆世才喉结动了动，到底没接过话题，气氛一下子又凝重起来。

　　沉默半晌，他又将目光投向墨明棋妙。

　　琪妙横着眼乜了他一眼，当先说道:“穆公子，我们当初是如此相信你，没想到竟被你欺瞒这么久”。

　　穆世才“诶”了一声，眼睛看着窗外那株开花的银杏，悠悠的道:“是我不好，当初是我自作主张将萧然封在寒冰里，虽然没有提前知会你们一声是我的不对，但我也是为了……”

　　“免了，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过去的事情我们不想再追究，但求穆公子你离我们远一点。” 墨明像个小大人一样，站在何楚寻和琪妙身前，一双眼睛睁得浑圆。

　　穆世才闻言，不禁浑身一怔，半晌恨恨的道:"你们可知道，你们家公子身中奇毒，要不是我用寒冰将他封住，他早就……"

　　墨明棋妙闻言，脸上神色出现松动，互相看了一眼，颓然坐到凳上，半天不说话。

　　无人说话，气氛怪压抑的。何楚寻清清嗓子，开口问道:“不知穆兄来这地方却是为何？”

　　穆世才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自怀中掏出一块腰牌，道:“实不相瞒，我就是上头派下来调查这个镇子一连串怪事的那个人。”

　　何楚寻看了一眼那块金光闪闪的令牌，将水杯凑到唇边，轻声问道:“可有进展？”

　　穆世才摇摇头，为了彻查事情经过，他乔装打扮成一个不起眼的老头儿，在这里晃荡了好几天，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

　　“穆兄经常到那家茶肆喝茶么？”

　　“怎的？那里面有古怪？”

　　何楚寻没接他的话，只是叮嘱他有空多去里面坐坐，兴许就会有所发展。

　　穆世才还要再问，忽听到外面脚步声吵杂，接着便听到议论纷纷。

　　"外面怎么了？"穆世才问道。没有人理他，何楚寻朝墨明打了个眼色，无需多言，后者站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不一会，他慌慌张张地推开房门，刚踏进来就高声说道:"公子不好了！又出命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