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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上当
事态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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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发展有点超出何楚寻的预料,他本以为这次谈判结果无非两个。
要么谈成,付出一点代价,哪怕是折他几年阳寿也行,大家欢欢喜喜道个别,以后江湖不见;要么谈崩,大不了鱼死网破,他没自信打得过鬼,只能指望死了化成厉鬼再一决高下。
现在这个结果,不算好,也没有很坏。问题是他何楚寻并不会捉鬼啊!总得有点提示吧?或者给几个法器什么的都是好的。
“那个,这鬼好不好捉?要如何……”何楚寻苦哈哈说道,奈何闫庄一颗心早就不在他身上,抢过左判官的生死簿掷落地,扬言要给他换一本好的。
李知铭收起了那副咯血鬼的样子,又变回清清爽爽的青年模样,梗着脖子道:“你乱扔生死簿,是乃大过,要下油锅!”说着捡起地上的生死簿,刷刷刷写了几笔。
闫庄无辜地摊摊手,嘟嘴道:“开个玩笑而已嘛,干嘛那么严格?”说着还吐了吐舌头,朝李知铭扮了个鬼脸。
哪知对方偏不领他的情,执起笔又是刷刷两笔,脸色微愠:“不知悔改,罪加一等!”
“李知洺!好爱卿!我可是阎君啊,给点面子……”闫庄哭笑不得,他这位爱卿其他的都好,就是太耿直了点。
“哼!居其位便要谋其职,你好歹是统领地府的鬼君,就不知道收敛点么?”李知铭说着背过身,默默将闫庄的罪过刷刷刷写满一整页,随后负气离去。
闫庄无奈地笑了笑,紧跟上去,左一句爱卿,右一句爱卿,两人像小孩子一样拌着嘴,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何楚寻看得下巴都掉下来,搂着两个孩子,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鬼雾来得快,去得也快,那些纸做的高头大马既荒诞又无比逼真,在小鬼们的驱使下,走得飞快。一眨眼功夫小鬼们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阴间的鬼都这么随便的么?何楚寻合上略有些僵硬的嘴,他突然发现自己对捉鬼这件事一无所知。
“何公子,现在怎么办好?”墨明第一个反应过来,红扑扑的小脸皱得紧紧的,为他们今后的路感到担忧。
何楚寻摇了摇头,事情有点棘手,他一时也理不清。阎君带着大小鬼这么一闹,他身上不知流了几回汗,现在危险解除了,便觉得身上湿哒哒的,浑身汗臭味。
“先把身上洗干净再说罢。”何楚寻说着走出屋,就着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等他们换洗干净后,两个童子多时没见着李萧然,便提议一齐进去看看,何楚寻也想着给他把一回脉再睡,三人推开隔壁的房门,走到床前一看,发现上面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
“我家公子呢?”
墨明棋妙慌乱地看向何楚寻,后者在短暂的震惊后,脸色变得阴沉难看,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何楚寻心里晓得是怎么回事,他们又被阎君摆了一道,人肯定是在他手上。虽有九分肯定,他仍旧不死心,抱着最后一分期盼,匆匆交待了一句“找人要紧”,就带头在屋子里搜寻。
床底没有,柜子里也不见,屋前屋后都找遍了,仍旧看不到人。
“怎么回事?公子好好的躺在床上,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棋妙急得直跺脚,连话都有点说不清楚。
“该不会是……”墨明脸色如死灰,他隐隐猜到了事实真相。
“我就知道这帮鬼东西不会如此轻易打发!”何楚寻气得捶了一拳门边的柱子。
墨明棋妙赶紧上前拉住他,怕他伤着自己。面对他们关切的眼神,何楚寻逐渐镇定下来。现在的他是三人的主心骨,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
“何公子,现在怎么办才好?”经过这么多事情,墨明现在成熟了很多,性子也越发沉稳起来。
“我也不知道。”何楚寻坐在台阶上,眼里空空如也,他从来没试过如此挫败。
“定是方才那些东西搞的鬼!竟敢偷走我们家公子,我去跟它们拼命!”棋妙气冲冲地就要往外走。边走边哭:“你们不去,我就自己去!”
墨明一把拉住他,劝道:“没人说不去,可是现在是晚上,东西南北都看不清,你往哪里去找?”
“可是!可是……”棋妙内心被说动了,嘴上仍然不愿服输,一时又没有别的法子,只得坐地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何楚寻心里难受,李萧然于他而言,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存在,经过这许多,他到底仍不能护他周全。一时沉浸在自己的负面情绪里,两个小孩坐在一边唉声叹气的,不时发出几声抽泣,气氛无比凝重。
习习夜风吹来,惨淡月光下,树影摇曳着投在庭院中,显得阴森恐怖。谁也没发现角落里站了一个长长的影子,此人一身白衣随风飞舞,惨白的脸猩红的嘴,正是那白无常。
“那个不好意思,方才走得匆忙,有些事阎君命我跟你们交代交代!”
白无常从阴影里“走”出来,骤然暴露在月光下,吓了地上三人一跳。
“我家公子呢?”棋妙第一个站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和白无常拼命。墨明猛地将他护在身后,结结巴巴的道:“你…你不是下油锅了么?怎的又跑了出来?你,你…别过来啊!”
“呵呵,这个嘛,说来话长。”白无常好脾气地呵呵笑道。
“我问你我家公子呢?你们将他带到哪里去了?”棋妙从后面探出个脑袋,眼睛喷着火。
“呵呵,他没事,他好得很呢!至于何时放了他,嘿嘿那得看阎君的意思……”
阎君向来是个口硬心软的,虽然有点小迷糊,想必不会做出什么让人大跌眼镜的事出来。
不过这些,还是不要跟眼前这些人提起比较好。
白无常心思转了几转,咧嘴一笑,目光落在何楚寻脸上:“只要这位兄弟能完成我家阎君交待的事情,你们家公子就能好好的,一根头发都不会少了他的。”
“人如何捉得了鬼?!你们这是要何公子的命!”棋妙才不信他那套哄小孩的鬼话,反唇相讥道。
“这……”白无常犯难了,毕竟他生前也没捉过鬼啊。
“诶呀,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白无常解释不清,干脆往墨明棋妙脸上吹了口气,封住他们的嘴,不给他们瞎嚷嚷。
随后转过头对着何楚寻说道:“何兄弟,你还是老实按我们阎君的吩咐去做吧,不然啊,你那位朋友要是缺了条胳膊,少了条腿的,就可惜了那张脸咯!”
事已至此,何楚寻勉强打起精神,道:“只要你们能护住李萧然的性命,我自然会按你们说的去做。”
白无常赞许地一笑,道:“何兄弟是个识相之人,不妨再跟你提个醒罢,你是否觉得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老实跟你说,我们阎君已在你身上下了印记,如果你不按照他的意思去做,印记会越来越深,你也会越来越痛苦……”
白无常不说何楚寻还没注意到,如今听其一席话,忽记起方才阎王在拿包子的时候,似乎轻轻抓了一把他的手臂,如今被阎君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就在白无常说话的这会,似乎痛楚越来越明显了。
何楚寻立马撸起袖子,原本白白净净的手臂上,如今多了一个黑黑的手掌印,那难言的痛楚正是从上面传来。
“白大哥,这是为何?”何楚寻又恨又怒,拢上衣服,铁青着脸问道。
白无常自知理亏,嘿嘿笑道:“何兄弟我们也是没办法,鬼若没有批准是不能随便来人间的,那些作恶的鬼是这样,我们这些鬼差也没有特权,为保万无一失,只能让何兄弟你受点委屈咯!”
虽然在阎君的庇护下,白无常不用下油锅,但也要摆个样子应付一下,禁足是免不了的了。
现在有了可接替他工作的人选,只须在事成之后把鬼收回去即可,实在是妙得很。不过以何楚寻现在的样子是断不可能捉得了鬼的,白无常怕他有闪失,便在他胸口的地方施了术法。
“何兄弟你别怕,我现在施在你身上的是地府中的镇魂术,哪怕身处险境也可保住你的魂魄无碍。”
“那我的肉身呢?”
“这个嘛……”白无常拍拍何楚寻肩膀,无限同情地说道:“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何楚寻拢好衣服,哭笑不得地摆摆手,他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
白无常安慰了何楚寻几句。便指了个方向,说只要顺着南边走,几十里之外便是清河镇。
那镇上有两恶鬼,怕他吃亏,又交代了一些捉鬼需要注意的细节,比如有些鬼是很忌讳别人看到他的,在那种情况下即使看到了也要装作没看到等等等等。
何楚寻心不在焉地一一记下,见其没有其他要求,白无常解了那两小孩的术法,心满意足地走了。
何楚寻这一趟出家门已接近三个月,原本他是奉父命去监视穆世才的一举一动,谁知阴差阳错,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或许,这就是命罢!”何楚寻活了十七年,第一次有种认命的挫败感,他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的房,浑浑噩噩倒在床上,脑袋里一团乱麻一样,头疼欲裂,几经辗转反侧,最终在朦胧的月色中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