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决》许琦

53、第五十三章 西风压东风（上） 不是东

　　话说，阮清依幸得邢姑姑一路相护，平安抵达了广陵·广陵王王府附近。

　　只见广陵王府府门前的大道宽阔且又干净，偶尔有一两个行人从府门前路过，或是在一旁静立良观。

　　邢姑姑见已达目的地，停下马车，淡思片刻后，从马车的座位底下取出了一个包裹交到了阮清依的手里，并且一脸慈和的对阮清依说道：“姑娘，这是王妃娘娘吩咐奴婢给您的。娘娘还说了，姑娘在广陵王府毕竟不是在自家里，姑娘手里头还是宽松些的好”。

　　阮清依拿着这沉甸甸的包裹，心里头感概万千，回想起在晋王府的这些年里晋王妃的照顾，心中更是有不舍和牵挂，想到这里，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王妃娘娘…人真好！”

　　邢姑姑心有沉重、沉痛，神色含悲的接了一句：“可惜老天对她太不公允了……”

　　阮清依想想也是，顺口就问了一句：“王妃娘娘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这或许就是她的命数吧！”邢姑姑虽然很在乎晋王妃，但是毕竟活了大半辈子，早已看遍人世沧桑，对很多事情都已看明、看透。

　　阮清依摇了摇头，在内心深处并不希望晋王妃最后的结果真如所料想的一样。
　　想了很久后，看着邢姑姑，说道：“可是，就不能争取一下吗？去想想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逃吗？她可是堂堂的晋王妃！不是你，说走就可以走的。想当年我就劝过她，不要嫁给晋王爷，而且我还告诉过她，这位晋王爷身份不同于其他王爷，很容易就会牵连卞氏满门的。可是，她就是不听我的。而且还因此事疏远了我。但是到了最后，她又落得了一个什么下场，孩子因为他没了，卞氏满门也因为他没了，就只剩下她自己……恐怕也就是那个结果了……”邢姑姑凄苦的笑了一下，说道。

　　阮清依知道，晋王妃是邢姑姑一手带大的，她会比其他任何人更心疼晋王妃。
　　想了想后，阮清依看着这个已年过五旬本该得享清福却还在为后辈痛心、奔波的前辈，心里起了一些酸楚，含泪说道：“那姑姑您还愿意来送我？”不恨晋王爷吗？

　　邢姑姑一听这话便知阮清依所指，带着些许无奈、几许温柔，看了阮清依一眼，说道：“孩子，你是你，晋王是晋王，你不过也是个可人疼的孩子罢了……”

　　“姑姑……”阮清依的眼泪顿时像决堤了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流，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抱住了邢姑姑，哽咽着说道。

　　邢姑姑眼底含着沉重，一脸慈和温柔的看着阮清依，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阮清依的头，说道：“好孩子，别哭了，你还怀着身孕，哭多了对孩子不好。你呀，比娘娘那个傻丫头有福多了，没像她……那么蠢……”然而，说到这里，眼眶却也不禁泛红了。

　　阮清依的心里愁肠百结，一肚子的委屈、无奈无处去说，终归都只化为了一句：“姑姑……”
　　或许，这是在寻找母亲温暖的怀抱吧！

　　邢姑姑抱着阮清依，用温暖、历经沧桑的手安抚着阮清依，过了许久许久之后，才“狠下心”来，松开阮清依，对阮清依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去吧！我看着你进了广陵王府之后，我再走”。

　　阮清依看着邢姑姑，纵然有太多不舍、太多挂牵，也知道，该进广陵王府了。于是，满怀着感恩的心，朝邢姑姑深揖了一礼，才便用袖口擦干了眼泪，往那座高门静府走去。

　　只见此时，风静，阳光温洒。

　　道路两旁树木茁壮，向阳而生。

　　阮清依一步一步走到广陵王府府门后，整顿了一下情绪，挤出了一个笑脸，含笑上了门口台阶，用一副纤柔、谦虚恭敬之态对着门口的守卫，娇滴滴的、客客气气、有礼有节的说道：“两位大人好，小女子清依特来拜见远房表姐广陵王妃娘娘，烦劳二位大人通报一下，多谢了”。

　　门口两个侍卫听到这话之后，心起了一丝狐疑，仔细打量了阮清依一眼，见阮清依衣冠整洁、有些娇弱不像是练武之人，但是却又底气十足的样子，不知不觉的降低几分防范之心，信了几分对方所说之话。
　　各自琢磨、思量了一番后，俩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其中一位看上去稍显稚嫩的侍卫就进府去通禀了。

　　阮清依大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后，里面走出来了四个老嬷嬷来引阮清依进府。

　　只见这四个老嬷嬷穿戴几乎一致，就是服饰色系有所不同，清一色的都穿着妆花缎齐地服装。

　　阮清依依礼跟着这四位老嬷嬷从侧门而入，穿过庄雅的前院，经碎石古道、流水仙境小榭，又穿过幽深紫竹之景后，这才进入内院的临湘雅院。

　　此时，焦淑璃正站在临湘雅院的内门口守望着，身上穿着一袭五彩金绣锦袍，身上佩戴着一整套累丝金镶红宝石首饰、发钗，整个人看上去比当年消瘦了很多，肤底也比较暗黄，好似苍老了许多岁，完全没有了当年的活泼、灵动、傲娇，眼底里尽是沧桑。

　　阮清依不禁有些心疼，因为，若不是因为她这身华贵的打扮，整个广陵王府女眷只配她穿得，阮清依差点都快认不出她来了。
　　“你这都是怎么了？”阮清依满眼的揪心、心疼，忍不住问道。

　　焦淑璃看着，阮清依那十分担心的眼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由自主地摸了一下自个儿的脸，想了想后，摆了一下手，示意众人退下。
　　然后，才拉着阮清依进屋内说话。

　　阮清依进屋坐下后，喝了一口温水，眼里带着一丝疑问，看着焦淑璃说道：“我这才多少年没见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焦淑璃一听这话，顿时没好气的白了阮清依一眼，立马回怼道：“你还好意思说，这都十几年了，你居然连一封平安信都不寄给我”。

　　“这你可不能怪我，你也不想想你自个是什么身份，但凡是我能寄到你手上的信都不知道会被多少人看过。”阮清依立马推卸责任，把锅甩到了焦淑璃的头上。

　　“死丫头，你这张嘴还是那么的‘不饶人’！”焦淑璃想了想，阮清依这话说的也是事实，眼里瞬间含了几许无奈，笑嗔着道。

　　“但是，偏偏架不住广陵王妃喜欢。”阮清依一副“恃宠而娇”的模样，没脸没皮的接话道。

　　焦淑璃不由得笑道：“你呀，你就不怕我撕了你这张嘴”。

　　“你可舍不得，再说了，我肚子里可还揣着一个，你这当干娘的忍心吗？”阮清依得意的一笑，有些有恃无恐，一副毫不畏惧的模样，说道。

　　“你怀孕了？谁的呀？”焦淑璃一愣，一喜，转瞬之间，变得十分好奇、激动，摸着阮清依的肚子。

　　阮清依心里不禁有些纳闷，反问道：“难道广陵王爷没有告诉你吗？”

　　“哦，是他呀！”焦淑璃的神色一下子就暗淡了下来，有些郁闷不舒，冷冷的丢了这一句话。

　　阮清依心里立即起了一些狐疑，说道：“可是，我记得，晋王爷，不，不是，是陛下，他好像并没有得罪过你”。

　　焦淑璃的内心真是，呵呵哒……目光幽长且又平静的说道：“他的确是没有得罪过我，我只是心疼你而已”。

　　“其实，他对我并不差。”阮清依想了一想，自我宽慰道。

　　“是吗？那你干嘛躲到这里来了？”焦淑璃一脸的不信，无法苟同的说道。

　　然而，这一句话如同锋刀一样，径直扎进了阮清依的心里，阮清依顿时如鲠在喉，很是无语。想了想后，才辩驳道：“那个…那个…我是因为担心，以防万一”。

　　“担心？以防万一？你能不能别自欺欺人了，他若是真心对你好，会让你大着个肚子还舟车劳顿的躲到这里来？”焦淑璃一脸鄙夷的看着阮清依，仿佛阮清依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冷哼了一声，说道。

　　阮清依自觉无言反驳。想了一下后，转移话题说道：“好了，你别说我了，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了？”

　　“我现在这副样子很难看吗？”焦淑璃是有苦难言，许许多多委屈都憋在了心里，面对阮清依关心的提问，只好避开话锋，低着头，声若蚊蝇的说道。

　　“你想听实话吗？”阮清依打量着焦淑璃说道。害怕把话说重了，焦淑璃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焦淑璃极度无语的看了阮清依一眼，说道：“说吧！还有什么话是你不敢说的”。

　　阮清依的脸上颇带着几分尴尬，讪讪一笑，婉转的说道：“其实你底子很好，也不难看，只是活脱脱的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寡妇……”整个那叫一个“憋屈”！

　　“有…这么明显吗？”焦淑璃的神色瞬间变得十分落寞，有些自怨自艾，垂头丧气的说道。

　　阮清依瞧着，焦淑璃那副失了魂魄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有些心疼她，同时也有些嫌她不争气。不过，却也不想再刺痛她，只好，柔声问道：“是他对你不好吗？”

　　“清依，你告诉我，何谓之好？”焦淑璃原本落寞的脸上，瞬间转为自嘲的一笑，反问道。

　　阮清依深思了许久，心里有些闷闷的，看着前方的黄花梨木屏风，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
　　何谓之好？什么又才叫对你好？是千般宠爱才是好？还是尊重你、相敬如宾才是好？又或是凡事以你为先才是好？又或者……是把你的生命看的最重要，但你的悲喜、痛苦、难受通通都不重要，也谓之好？

　　焦淑璃心中含着愁苦、惆怅，眼神空洞的望着窗户外的远方，思绪飘远，自言自语的苦笑道：“以前，我以为相敬如宾就是好，就是夫妻之道。可是，自从她出现在了王爷的面前，我才明白，原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阮清依一听到焦淑璃提到“她”，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当年在皇宫中看到的那一幕，心思着：难道是她，姜惜柔！不过，想想也是，既然宇文辰能把我给调包出去，那么广陵王自然也能想到办法把姜惜柔也给调包出去……
　　只不过，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难怪焦淑璃被摧残成了这副德行，一点都无当年的英气。
　　想了想后，阮清依为求肯定的问道：“那个女人是姜惜柔吗？”

　　“你怎么知道？”焦淑璃不禁一愣，有几分诧异的说道。

　　阮清依立马撇开关键点不谈，拐着方向说道：“因为那个女人，当年在宫中就是一个特别难缠的主儿……”是个妥妥的伪白莲。
　　但不过，说完之后阮清依又有点后悔，而且还怕焦淑璃“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于是，又转而说道：“不过，你是骠骑大将军列国公之女，而且又是临宜郡主广陵王妃，以你的尊贵实在不该把她放在眼里”。

　　“清依，你不懂。”焦淑璃听到这话，很难苟同，有些精疲力竭、没精打采，唉声叹气的说道。

　　阮清依的嘴角即勾起了一抹冷笑，没好气的说道：“是啊，我不懂！你是打鼠忌着玉瓶儿！”

　　然而，就在这时，门口突然来人通禀道：“王妃娘娘，柔姑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