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岸》原岸

3、傀儡 他是继承父

　　听到骚动的教导主任站在教学楼下，两手叉腰，仰头看着这帮嬉笑的学生，大有要骂老天不公的架势。
　　“刚才是谁吹得泡泡，立刻给我下到主任办公室，不然扣你们班分！”
　　陆星苑看了魏远之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以前也有同学因为往楼下扔纸飞机而被开除的事例，魏远之会怎样？
　　魏远之感觉到陆星苑的视线，对着他一笑，“你干嘛，多大点事，走了，和封建势力抗争去。”
　　他穿过周围的同学，径直往楼下去了。
　　安静了片刻后，罗彧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吼：“啊——英雄！”
　　“滚！”
　　“妈的，吓死老娘了。”
　　“没意思，散了散了。 ”
　　陆星苑也转头往教室走，站了一节课，腿都麻了，他竟然现在才感觉到。在座位上刚坐下，陆星苑就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
　　顾起抱胸坐在他旁边，眼神里透露着不愉快。
　　跟他同桌一个学期，顾起什么脾气陆星苑还是清楚的，他不愿意主动说的事，从他嘴里是问不出来的。
　　陆星苑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没有烧烤的油烟味，昨天洗澡后就把衣服换掉了。发型？自己发型一直这样吧，该吐槽的都被顾起吐槽完了。
　　“你怎么......”
　　“你脚怎么了，看你走路不大对劲。”
　　“哦，来的时候被人用自行车撞了一下。”
　　顾起叹了口气，“不碍事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
　　“我又不是女孩子，一点小伤就要去就医，你也太操心了吧。”陆星苑笑着，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的要上的课本。
　　“你老是这样，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不管，听我的，不许再做剧烈运动，我说你好了，你才算好了。”不等陆星苑回答，顾起已经自顾自拿出笔记本做上节课总结了。
　　“好吧。”
　　陆星苑觉得，一个寒假不见，顾起的高冷又掉线了。

　　魏远之站在教导主任的办公桌前，等待接受唾沫星子的洗礼。但他显然低估了教导主任的整事儿能力。
　　“魏远之，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一个大男生吹泡泡，多难看啊？而且在教学楼上吹泡泡，这是相当危险的事，你考虑过后果吗？”教导主任问完，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魏远之笑，“主任，谁规定了男生不能吹泡泡吗？还有，我想请教一下，吹泡泡会造成什么危害？是会掉下去砸死人吗？”
　　主任把茶杯放下，“魏远之，给我严肃点！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很容易引起群体骚动，万一因为起哄或者拥挤造成踩踏事故，你打算怎么办？一条命够你赔的吗？”
　　虽然觉得这种事很不可思议，但魏远之没有反驳。
　　“您说的是，我一定好好反省。”
　　“反省是必须的，念在你是转校生的份上，不给予你开除处分，但我们需要和你的家长沟通一下，共同做好你的思想工作，以防万一。”他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信纸，又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递给他，“把你父母的手机号留下吧。”
　　看着那只黑色中性笔，魏远之久久没有动弹。
　　主任手都酸了，“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魏远之不易察觉地呼了一口气，“没有，”接过主任手里的笔，飞速写下一串号码。
　　不过教导主任依旧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似乎是要等他和他的父母通话结束。
　　“喂，啊您好，那个打扰了，我是您孩子魏远之现在就读的远安中学的教导主任......啊？不管？......那是自然，帮助他们是我们的职责......您工作忙我们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孩子的事该关心还得关......您，您说您是谁？”主任握着手机，有些惊讶地看着魏远之。
　　“好的好的，我了解了，您放心，我们保证会好好培养这孩子，让他将来成为向您一样出色的人......哎，哎，好的，再见。”挂断电话，他端起茶杯往肚子里灌了一口。定了定神后，他又看着满脸不在乎的魏远之询问：“你是魏大律师的儿子？”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哎，别走啊，问你话呢？”
　　不顾主任的阻拦，魏远之转身走出办公室，嘴角挂着嘲讽的笑。
　　魏大律师？
　　切。
　　在他看来，不过又是一个为了名誉、财富，而顾不上自己孩子的失败父亲。
　　当初他以为只要离开那个家，到一个偏远的地方去，就不会再活在魏律师制造的阴影之下。但现在看来，只需要一通电话，他便会回到那令人窒息的庇护之下。
　　在外人看来，魏律师是光辉，能成为他的家庭一员，应当对此感恩戴德。
　　可是只有他知道，那个家，没有一点儿温度。
　　神经质的母亲，严苛的父亲，动不动就是责备，动不动就是逼迫。
　　他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儿子，而是继承父母自以为无尚高贵意志的傀儡。
　　魏远之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无悲无喜，不怒不怨。
　　是麻木？还是像大律师一样，天生冷血？
　　魏远之回到教室，在角落里找了个空座位把书包放下，然后逃也似的寻找厕所。他不愿意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别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有这样的一面，谁也不想。
　　冰冷刺骨的自来水浇到脸上时，魏远之打了个激灵。寒冷似乎将他从那个虚无混沌的世界中拉扯出来了。太好了。
　　“魏远之？”陆星苑从厕所隔间里出来洗手，却看到魏远之撑在洗手台上，轻声询问了一句。
　　听到声音，魏远之将脸上还在流淌的水一把抹掉，然后直起身，看到时陆星苑，松了一口气，“又是你啊。”
　　大概是因为刚洗过脸，魏远之的鼻尖带上了一点嫩红，与白皙的肤色相得益彰，睫毛上粘着没有被拂拭掉的水雾。
　　陆星苑在心里默默鄙视自己，看男人也能看这么仔细，陆星苑你可真有出息。
　　“都是一个班的了，你以后不想碰到我也会碰到我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纸巾，“水冷，擦擦吧。”
　　“谢谢。”
　　“主任，没把你怎么样吧？”陆星苑和魏远之一起往班上走。
　　魏远之偏头从走廊上望着一览无余的小镇，“想把我压在五指山下，他还差得远。”

　　踏入教室的时候，陆星苑瞧见班长龙月澄站在讲台上，手里的书被她卷成一个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讲台，以睥睨的姿态望着下面厮打的同学。她是那种外表好看，内心自信的女孩子，多数时候梳着长马尾。因为姓龙，大家都喜欢叫她“龙姑娘。”
　　魏远之径直走到角落里头的位置坐下，陆星苑也跟了过去，“你就坐这？不找老师安排下座位吗？”
　　“我不近视，坐哪都没差。”魏远之一手托腮，打算把手肘撑在课桌上，不料这桌子折了腿，一受力就倾倒了，剩下他和陆星苑面面相觑。没办法，他只好换张勉强算完好的课桌。
　　预备铃响了，大家却没有要安静下来的意思，除了坐在座位上交头低耳的，还有在门口走来走去的。“龙姑娘”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走到顾起旁边，把他的练习题合上，“副班长，你也是班干部，就这样无动于衷吗？”她对顾起说话时，语气里并没有责备。
　　顾起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只做我力所能及的事。”然后他从座位上起来，把陆星苑拉回到位置上。
　　“光这一个有什么用？”
　　“你才是班长，你看着办。”顾起撂下这句话，翻开了课本。
　　“龙姑娘”知道顾起不打算搭理她，所以没再纠缠，重新走上讲台，“同学们安静一下，李老师制定了一个帮扶计划，具体是这样的，第一名和倒数第一名坐一起，第二名和倒数第二名坐一起，以此类推。座位按帮扶者的成绩排名来排，班级成绩排名我会贴在后面的记事栏里，请大家在下午上课之前把位置换好，下午第一节课李老师会来检查。”
　　反正没人会乖乖听她的话安静下来，索性直接把事情交代完。
　　“什么？要把成绩排名贴出来？我的帅脸往哪搁？”
　　“老师怎么能这样啊？”
　　“我没听懂，班长你再说一遍！”
　　“那好，我再重复一次......”
　　陆星苑扭头看向顾起，“上学期第一名好像是你吧？”
　　顾起依旧面无表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嗯。别管了，上课。”
　　“哦。”陆星苑翻开课本，一边悄悄地瞅了顾起几眼。今天下午开始他们两就不是同桌了，顾起一点感觉都没的吗？兄弟情呢？
　　上午第四节课结束后，顾起没有像往常一样拉他去食堂吃饭，说是有事先走了，让他自己先去吃。陆星苑没问他去干嘛，一个人去食堂打了饭菜吃。
　　刚吃了没几口，魏远之就端着饭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怎么就你一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