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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蜚语 ...

  •   对于世代居于大漠之间的羌人而言,每一年的盛夏都是极其难熬的时刻。毒辣的日头将人晒得又燥又倦,既干不动活儿,也安不了歇。暑热之气从足底慢慢爬上膝头,最终盘踞于腰间颈项,令人汗流浃背,浑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来。而昼日的时光便也似那沿背脊流淌的汗水一般,一点一滴缓缓地往前头挪移,直教人过得昏昏沉沉——明明好像已捱过半日,可转头一瞧那炉里,发现不过也只是刚燃尽一炷香罢了。

      可是这一年的夏天却好像过得格外的快。

      几乎每一日,前线都会传来翻天覆地的新消息,伸着脖子守候的人尚来不及将上个消息解出所以然来,转眼便又得来了新信儿。先头还说羌人被汉人耍得找不着北,不出几日,却又变成了辽人被汉人打得落花流水。从初夏至盛夏,本似泥菩萨过江般的羌人忽然成了坐山观虎斗的看客,既然瞧起热闹便也不嫌事儿大。抱着咸吃萝卜淡操心的闲情逸致,在日复一日的战局研究中,羌人竟也浑然不觉便度过了这个同往年一样难熬的夏天。

      唯有一人并不那么认为。边陲安宁的喜讯非但没让他轻松起来,反倒似将他推下了万丈深渊那般,怎么爬都爬不回地面了。一时间,朝中城内对他的不满几乎达到了顶峰,一提起“苏锦鹏”的大名,兴庆府里无人不恨得咬牙切齿,就连苏家门客亦纷纷作鸟兽散,忙不迭地与之划清界限,倘若不巧遇见了只作不相识。锦鹏初时还在人前像模像样地发过几通火,可往往他才开口说了一句,便会被四下蜂拥而至的“啐”声给淹没得再提不起气儿:“卖国贼还有脸教训人?”……“丢人!”、“反贼!”、“贱骨头”……

      这么一来,国相大人可不是成落水狗了么?

      原本门庭若市的国相苏府一时变得门可罗雀,而苏锦鹏便也借机托病不出,将自个儿捂在屋子里头,翻翻书哼哼小曲儿,装聋作哑,难得清闲一回。虽说街上的叫骂声时不时还是会飘进他的耳朵,可不管怎么说,他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呐,这猫猫狗狗的闲言碎语可伤不了他,不过想躲一时风头,省得没事儿白遭骂。于是自盛夏以来,他便兀自窝在榻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谁的话也不听,谁的人也不见。

      可这一日夜里,他的屋门却忽被人重重推开。一阵清风伴着飘飘衣袂拂过他的鼻尖,还没待他想明白究竟是谁能不得允许便闯进这屋里时,一句不咸不淡的冷语便幽幽钻进了他的耳,令他浑身上下不禁一激灵,在这夏夜里头竟不觉生出几分寒意来。

      “国相大人最近的日子是好生惬意啊……这是预备着要告老还乡吗?”

      “哼,就算我再落魄,也轮不到你这臭丫头来笑话!”话虽如此,可面对这般无礼的言语,苏锦鹏竟也没怒气中冲地下逐客令,他反倒是掸了掸衣襟,将粗壮的腿从床上挪到了地上,然后将双手撑于膝上,身子微微前倾,看上去似有几分学子听讲时的专注。只是他脑袋仍旧固执地侧向另一边,瞧也不瞧那来人一眼,就好像这么一来便能水火不侵、将方才的冷言冷语当成耳旁风似的。

      “老爷,您这可是错瞧我了……”一身薄衫的苏玺顺手拿起一把蒲扇,微抖手腕不紧不慢地摇,凉凉的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一起一落,也将她的声音推去了远处,听起来显得既神秘又空灵,“咱向来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么些年来,我也是得了老爷的照料才有如今这般好日子过。而这会子正是用人之际,我又怎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呢?”

      “我就知道,你定是不会像他人那样弃我而去的!”锦鹏转过头来,略略一顿,转眼便不由自主地搓起手,喜上眉梢,眼里头放出光来,“我的好姑娘,你可是给我带来了什么好点子?”

      “点子可谈不上,苏玺只是在想,老爷如今大可不必避谁躲谁。其实眼下和境况与从前也无甚差别,不是吗?”见锦鹏面露疑色,苏玺柳眉一挑,眼眸一转,手中的蒲扇却没停下,而唇间亦仍是方才那副无关痛痒的口吻,可吐出的言语却字字如利刃,将国相大人的颜面削得荡然无存,“老爷大概也知道罢,因当年那向辽称臣的那件事儿,外人早就将您恨之入骨了。这几年里头,弹劾老爷的折子大约也都该堆成贺兰山高了罢,可您还不是这么有滋有味地给熬下来了?今儿个最多就算是重蹈了一趟覆辙,没什么新鲜的,也不知老爷您在这儿瞎焦躁个什么劲儿哟……”

      “你……!”锦鹏猛地伸出手来,袖间疾风将垂于苏玺胸前的青丝倏忽摆起、却又飞快地晃荡回来。他指尖微颤,长髯亦气得“扑扑”直抖,而面色渐渐憋得发红,眼见得满腔怒意即将喷薄而出,可搜肠刮肚半日却又找不见她话里的错处,最后只得不甘心地垂下胳膊,然后沉沉一拍大腿,闷声闷气道:“这回……还不是因为……让她……得意了嘛……”

      苏其桑可不是省油的灯。即便在以往不得势时,她也一直都是个不安分的刺头儿。至如今这招欲拒还迎一出,分毫未损便化解了前线危机,一时得了满朝赞誉,这尾巴更是翘到天边儿去了……而另一头的自己,便理所当然地成了掌权不出力的乱臣贼子。旧年她这么叫嚣还没人愿听,这会儿可算是是得了整个朝廷在自己的身后了。

      “你倒是说说,我究竟哪儿做错了?我是堂堂的大夏国相,哪能屈身卖脸去求一个卑贱的下人!十八和苏其桑,这二人还真是沆瀣一气,瞎猫撞着死耗子全凑一块儿了!你说,哪个有脑子的将军会同意这种不着边际的计谋?不要已嘴边的肥羊,反过头去追前头的兔子?”

      锦鹏兀自忿忿不平地踱来踱去,却不曾见苏玺的眼底已悄然蒙上了一层阴翳。她手里的扇子不觉越摇越慢、越摇越慢,最终定定抵在颌下,顿了片刻,然后“啪”一声拍在桌上,尖刻地打断了国相大人喋喋不休的埋怨:“行了行了,说到底不就是个苏其桑嘛……所谓此消彼长,只要她失了势,国相大人您自然便能昂首挺胸了。”

      “可她现在饱受拥戴、如日中天,想让她失势谈何容易……”

      “这有什么不容易的?就咱太后娘娘这性子,要是哪天不出纰漏才是怪事儿呢……”苏玺站起身来,斜睨了锦鹏一眼,见他瞪大了眼、一副惊诧的模样,不禁撇了撇嘴,从鼻尖里发出一声闷哼,“她凭什么受拥戴?因为她做了份外的事儿,可巧还做得不错。可如果有一天,大伙儿发现她不守本份,外头是光鲜、可里头尽是一笔糊涂账,到那时,还有谁会在乎她在份外做了些什么呢?”

      银光泄满地,蝉鸣夜更幽。肆意铺洒的月光似将锦鹏整个人都定住了,他便这么愣愣地立于朦胧月色中,双唇微启,蹙眉定睛,仿佛方才女子这一席话全是另一族的语言,嚼来嚼去总嚼不出话外之音。

      而苏玺只是扯了扯嘴角,瞳仁一转,没再多费一句口舌。她向锦鹏微微地侧了侧脑袋,算作是告退之意,然后腰肢轻摆,莲步轻移,迎着月光向一墙之隔的国相府别院缓缓走去。通向别院的小径静悄悄的,夜风一起,让人不免有些怯寒,可苏玺却一点儿也未察觉到凉意。她的胸中仿佛燃起了一株火苗,暖烘烘的,以至于在丰腴的身躯上渐渐沁出了一层细汗。

      难得出一趟门还真是有些乏了,不若先去洗个浴再惬意地躺平罢……

      ***

      秋风起,落叶舞。一夜之间,西风卷着流言钻进了大夏都城的每一个角落。流言似易物,在摩肩接踵的市集上来回流转,它又似酒酿,在大呼小叫的酒肆里尽情发酵,只三两日,那些肮脏下作的话语便像乌云一般蒙蒙地笼罩在府上城头,而一时间,人人皆成了百晓生,但凡碰上面了便要垂首附耳地道一句:“兄弟可曾听说那件事儿了?”

      此时此刻,对方亦多是挑眉一笑,心照不宣:“呵,那是当然。”

      而对于成百皇宫內眷而言,屋顶上的琉璃瓦和园外头的厚宫墙自也挡不住那入骨的秋意。方与谅祚从大漠中骑行归来,其桑便听见了这宫闱里的窃窃私语。许多人一见到她便神色异样地别过头去,而躲不了需得打照面时,也多是似笑非笑的冷淡与轻蔑。传闻说她在甘州勾引了那位主导战局的汉人将军,举止轻浮恬不知耻,连嫌都不知避,明着便在军营中与之共度良宵许多次,这才换来了汉军如今这番舍近求远的出征。

      对这般捕风捉影的流言,其桑原也是一笑置之,她知道自己身上早就背上了诸如“妖女”、“狐狸精”之类的称号,可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做好自己便罢了,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堵是堵不住的,而愿听信澄清的人也永远都不及由着性子向外传流言的多,与其白费唇舌,不若花些精神做自己该做的罢。

      于是是夜,人虽是困倦得很,可她也没急着去歇息,只是一人坐在御书房里,在昏黄的烛火下翻阅着厚重的书卷。外出骑行了好些日子,再不读点书填填肚子,只怕没法同十八哥哥在信中相谈正事了罢。

      烛火跃动,书香隐约,过了良久,其桑自觉颈项有些僵硬,于是她便直起脖子伸出手在背后随意地揉了两下。可猛一抬头,却见殿外阶上坐着一个白衣男子,歪着身子摇头晃脑,令她不觉一震,这便下意识地惊呼起来:“是谁!是谁在那儿?”

      听闻尖叫声,男子缓缓转过身来,他面色泛红,笑得嘴有些歪,唇边还留着未干的渍,他一手扶地,一手向着其桑举起酒壶,也不说话,光是茫茫然地笑,可这笑却好像比哭都要难看。

      “是逸昀啊……你怎么来了?”虽察觉到少师大人的神情不同寻常,可其桑却也没将他拒之门外。她放下笔快步而出,于殿前伸出胳膊,欲引男子站起身来,谁知高逸昀却猛地挥舞起拿酒壶的那只手臂来,一把将其桑推得老远。

      几滴酒水从壶口洒出,溅在其桑的脸上身上,令她不免有些恼怒。她先是一怔,掸了掸衣袖且闷哼一声,然后自顾自径直走回书桌前,不想再管这莫名其妙的醉鬼了。只是她刚预备坐下,却又听见身后传来了颤抖的言语,那声儿又低又轻,差点便教其桑辨不出来他究竟说了什么话。

      “你知道吗?他们都说……你会妖术……”

      听闻此言,其桑不禁啼笑皆非,她知道这些年里坊间编派自己的流言满天飞,却不想竟离奇至这般田地。她皱了皱眉,本想冷语两句来讽一讽这连篇的鬼话,谁知话还未出口,却先被逸昀这半醉半醒的絮叨给噎了回去。

      “妖术什么……我原是不信的,入宫前不信邪,入宫后见到这样的你,便想当然地将那些流言尽数推翻,这么些年了,我始终将你当成出类拔萃的人物……直到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你是真的会妖术,不然又怎能迷了这么多人的眼,让大伙儿死心塌地替你挣命呢……”

      其桑愕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这不着边际的言语竟是出自高逸昀之口。她急躁地前行了三两步,一时只想上前去将他给摇醒,可又怕摇着摇着反将他晃得更迷糊,于是便又忙忙地退了回去,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刚想转身,却忽又愣了神:这点儿够用吗?不,他素来身弱,夜里头这么浇上一把会不会令他着凉?要不还是由着他去罢,听两句疯话自己又不会少一块肉……况且自己一向都明白逸昀的为人,今日会说出这番胡言定是因为喝多了,保不准也是因看了些奇谈怪论而坏了心性,他定不会……

      “你知道吗,第一回见到你时,我简直连气儿都不敢出。我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雍容卓绝却又心狠手辣的女子,于是我将自己团成一个刺团儿,凶狠地拧着眉来寻你,做好了视死如归、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可你却似新抽的柳条儿般顺着春风迎面拂来,我来不及收起刺儿,只得展开肚腹迎接你……而你是那么欢快地便撞了进来,撞进了我心里头最软的地方,然后从此待在里头,再也赶不出来了。”

      “我都记不清了……”其桑兀自喃喃着,神思飞驰,一时转回了旧情景中鸟语花香。而逸昀却好像全没听见那般,仰起脖灌了两口酒,便又自顾自地说起话儿来。

      “呵呵,想我高逸昀这辈子读书不少,阅人却不多,我总料着人心险恶,不想遇见了你后却再不知提防。你哪儿像个太后呀,你总将自己心里头的话照直着便说了出来,有多少回惊得我一声冷汗,而你自却笑盈盈的,除了皇上,其他什么都不当一回事儿……”

      “……整个大夏国里,无人像你这般懂我所愿。你就像个知己,让我无时无刻不想对你敞开心扉,而你又像个稚童,两手空空,光攒着一肚子的勇气便要横冲直撞。我怎能让这天下唯一懂我的人随随便便地犯险呢?我想站在你的身边,我想同你一道痛斥小人,我想替你分担重责,我想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我想再听你说一句你相信,我一定是最好的……”

      其桑语塞。满身风雨漂游半世,她从未听过如此热切的剖白——她明知逸昀有这份心意,也明知自己不该欣喜,可自己的心却不住地捶击着胸膛,直教她自个儿都觉得难堪。

      “可惜我办不到……你是太后,我是臣子。”酒已尽,天越凉。露水无声地打湿了垂在阶沿的衣衫,留下了几团斑驳的水渍,可逸昀却浑然不觉。他甩开酒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扶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点一点跌跌撞撞地往里走去。

      一身薄衫的其桑忽觉得周身全冷了下来,她撑着桌角从椅子里站起,紧抿着唇,肩上不禁有些打颤儿。她仿佛也有些醉了,平素的伶牙俐齿全然不见,此刻光是将眸光置于逸昀瘦弱的肩上,瞧着他歪歪扭扭地朝自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她略略抬起胳膊,似欲要扶他一把,可逸昀却她面前尚余三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歪着脑袋,眉心蹙起,神色淡漠,似瞧着个陌生人般望着其桑,就像他方才说过的……刺团儿。

      “我告诉过自己无数回,高逸昀,你可不能做那背信弃义的事儿。我不敢逾矩一步,也不敢碰你一下,甚至连梦见了你都觉得是亵渎。我小心翼翼地收着你的青睐,以为这是个稀罕的玩意儿,生怕自己一朝糊涂令你恼了,然后便会失却好容易才得来的信任与瞩目。至此,我终是心甘情愿地成了你的阶下囚,可是即便如此,我还觉得自个儿挺幸运的呢……若非听闻了那位汉人将军的事儿,也许我迄今都还天真地将你当做个知人肺腑的仙子罢……”

      “原来你也是为这流言而来?”其桑摇了摇头,她的动作是那么的大,简直连肩膀都一块儿晃了起来,“那些流言全是假的!戴将军是我的故人,我们自小……”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逸昀的声音陡然提高,他根本就不愿听其桑的辩解,只是竭力用怒吼声将女子的言语从耳中驱走,不想再让她来扰乱自己的神思,“我是不知哪些是假话,但我却知道,汉军因你而弃了大好战局去奔波犯险是真,我也知道,你曾在将军先皇间两处得宠也是真。纵使逸昀再天真,也该瞧明白你这水性杨花的嘴脸了。能将如此多出类拔萃的人物迷得团团转,太后娘娘,你可不是会妖术么?”

      萦于梁柱之间的吼声很快便消隐了去,一时间,殿里静可闻针,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月光朦胧地洒在地上,刚好将二人隔在月光的两岸,明明不过几步之遥,可却远得仿佛隔着天堑。

      其桑的心里头乱极了。她一边怜逸昀被人蛊惑,一边却又恨他竟辩不出黑白、分不清真假。夜之静谧令她心头的捶击越发明显,心跳得越来越快,而她也越来越躁。眼见着逸昀跟个没事儿人似地垂头向外走去,憋了一晚上的其桑终是沉不气了,她忙忙从桌子后头走了出来,快步阻于逸昀身前,举起胳膊毫不避讳地伸到男子面前,施力一甩,眼看着便要招呼到少师大人面上——

      谁知逸昀竟伸出手,将她的细胳膊捏在掌心里头,越捏越紧,以至于其桑都吃痛地大叫起来:“你不是说我会妖术吗?你不是说我荒淫无耻没脸没皮吗?那你又何苦再来招惹我,花一整晚与我来说这不着边际的鬼话?你……”

      话音未落,逸昀忽一把箍住其桑的腰身,低下头疯也似地亲吻起她的脖颈来。女子吓得一声惊叫,她拼命扭着身子试图挣开可却全不得法,反倒被勒得更紧,于是只能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而少师大人却步步紧逼,才几步便贴到了坚硬的桌缘。

      “我想要告诉你,我并不是不行!那汉人能给你的,我一样也能给你!”

      那双常翻书写字的手此刻忽然成了最粗野的事物,他胡乱扯散了女子的发髻,他重重刮过了她的背脊,他用力地抚弄着她的身躯,他紧紧地拽住了她的衣领——

      只听见“哗”一声,其桑的衣裳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而与此同时,少师大人却被凉水浇了满面。

      高逸昀终于停了下来。

      他看些身前惊魂未定的女子,呆了片刻之后,忽然就放开了手。其桑一扭身便退开好远,似一只受惊的兔子般警觉地上下打量,而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举起双手又放了下去,面色泛红,却全无愧意。

      “一想到你宁愿去寻个汉人排遣寂寞也不愿接受我,我便觉得格外失落……早知道,那可是个汉人啊……”

      男子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御书房,他的身形瞧着似比入殿时更加瘦弱了。他跌跌撞撞的,被门槛绊了一下,又踢到了方才被丢在阶上的酒壶,好一阵“叮叮当当”后,终是隐于月影中,消失不见了。

      天地间又一次恢复了寂静,而殿里的其桑却忽跌坐于地上,独自一人呜咽起来。被当真的蜚语已然织成了一张大网,将她纤瘦的身躯罩在里头,像一头被捕获的怪兽般,怎么挣也挣不出来。一时间,她的耳廓中只有嘤嘤泣声,缠绵不止,悲怆得仿佛忘记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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