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酌眉间伤》凉烟无泪

6、齐玉 齐人如玉

　　出了府，我便撞着一个人。头昏眼花之际，也觉着自己是忒大意了点。
　　“小姐，你有没事？头疼不疼？”我只捂着头，连茹就叫了出来。
　　“我没事，别那么惊慌，不就是撞到人了吗？还得跟人家赔不是呢。”我琢磨着怎么道歉呢。
　　“这位小姐可是宁王刚娶的颜夫人？是出什么大事了，这么慌忙呢？”好听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的关心，我抬眼一望。确实是人中龙凤，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就这么让我顿住了。
　　“小女子正是，才先太过鲁莽，还望公子见谅！”说着便俯下了身，赔礼道歉。
　　“请问公子识得我吗？”我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就算是全灵台都知道我秦唯颜，可见过我真面目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在下言语不对的地方，还请夫人多加原谅。算起来，在下的确与夫人有过一面之缘。在下齐玉，字仲伊，容国人，初到贵地。”他阴柔地笑了起来，这笑让我毛骨耸然。这笑似乎在哪儿见过？
　　“齐公子说笑了，方才对不住了,撞着了公子。公子说的一面之缘是？”容国？这人与这语气都有些似曾相识。我不露声色，或许从他的口中我能知道点什么。虽然对面这第一次见面的人应该有些注意的，但看着他的脸，我却不会怀疑他是个对我不利的人。女人的直觉有时候会害人吧。
　　“夫人客气了，以后就叫我仲伊吧，别公子什么的，听着怪别扭。”然他将手中的折扇打开来，一缕微笑缓缓印入他眼里。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照面，然而我却觉得眼前这男子与我记忆中的碎片有些相似，不似白衣男子的绝色倾城，也不似宁却双的温文尔雅，恍惚中就有那么一个影子存在着。心间上那淡淡的忧伤就这么蔓延开来，充斥着我们周围。
　　“夫人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吗？”他关切的话语让我迅速回神，最近老是有些混乱的记忆，但都不能连贯起来，不知道是真是假，这点让我很是恼怒。
　　“没，我也不与你客气了，就管你叫阿伊吧，你也管我的名字吧，别那么见外，你看成么？”我笑着回答他。
　　“好，唯颜觉得好就行了。”他到是像跟我很熟一样，站我面前侧身让开一条道来。
　　“连茹，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我有些困惑，虽然是自己跑出来的，但风月楼又不想过去了，如今还真找不到地儿了。
　　“小姐不回家么？”她也一脸的无辜状，看这情形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就说人不能顾头不顾尾才是。
　　“不了，娘亲这段时间忙风月楼的事情，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不想打扰她去。”自己挺像只乌龟的，自从宁却双说要安排娘亲之后我也就不慌了，勿自躲在自己龟壳里，只等着他去张罗。

　　我记得某天做梦的时候，梦中那个身着素心白衣的男子曾经对我说过，“唯颜，你不能一直这么逃避下去，有些事情迟早是要面对的。或者，你可以逃避任何人任何事，但关乎我们二人，你逃得了吗？”为着这一席话，我那天晚上也确实是无眠，我很清晰地记得那梦是在我回到风月楼的一月之后的事。如今再回想起来，依然记忆犹新。

　　我就这么愣在了王府门口，早已忘记了他们二人的存在。
　　直到连茹的声音响起，我才转头望着她。
　　“小姐，齐公子刚才说了，让我们去他府上坐坐。您又走神了，最近好象越来越容易失魂落魄的，是不是想起什么啦？”每次说到我的记忆，连茹总有一丝的急迫与心喜，可我依旧是让她失望的。
　　似乎我成亲之后，大家问的最多的话语便是“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偶尔我也曾独自琢磨，我是不是真的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身边的人想知道我失踪的三年，我却想知道我的所有，我不愿意这一切都是由别人口中听说自己的事情。
　　“好，反正也没地方去，我们就过去走走吧。”我拉着她的手向齐玉点了点头。
　　我们一路前行，从前并没有仔细欣赏灵台城的美丽，如今一看，我的确是孤陋寡闻了。

　　当今皇上确实是个人才，能把一个国家或者一个城池治理得如此太平与美丽，实在是不容易的。虽然不能意料到这平和的下面暗藏着多少波涛，汹涌着多少秘密，但能保持表面的平和，也是需要能力的。或许这里面有一半的功劳都属于宁却双吧，没有他当初的慧眼识人，自然不会有今天的灵台城了。

　　满天红云，满城金波，红日像一炉沸腾的钢水，喷薄而出，金光耀眼。灿烂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透过早雾，一缕缕地洒满了灵台城。远处巍峨的群山，在阳光照映下，披上了金黄色的外衣，显得格外美丽。
　　不知被这美丽的景色诱惑了多久，我们终于站在了目的地的门口。
　　这不是城中心，景色也格外亮丽了些。
　　藏在浓绿的竹林中的小竹楼有些隐蔽，一房接一房整齐地排列着。竹楼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竹篱，篱内栽种着各种凤尾竹，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使整个竹楼充满诗情画意，真可谓是“树满山，花满园”。
　　“很美丽的小屋，阿伊平常就住这里吗？”我很讶异，看起来穿着不俗的齐玉应该是贵族子弟，不像是中意这些平凡事物的冶情之人。
　　“不是，只因着你的走神才带你过来的。这是我不为人知的秘密，以后唯颜可是要保密了。”他摇着折扇笑着迎了进去。

　　不多时，一位佳人便出来将我与连茹引了进去，我仔细地瞧着连茹的表情，一连的漠然。
　　我甚是奇怪，连茹对于我讶然的很多东西都显得如斯平静，就像今日见着这样一番景色，她也能处之泰然。如若不是以前见过，那便是处世不惊的性子使然。只是就着我的了解，连茹除了会大呼小叫之外，到没发现真正的处世不惊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现今的连茹也让我无从猜测了。
　　“小姐请进，公子等你多时了。”看着那女子，并不似一般平庸女子。一袭紫衣很是迷人，脸上一抹淡淡的笑容，能感觉到些许的亲切。“淡妆浓抹总相宜”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美了。
　　她身形很纤弱，鹅蛋脸加上一双明净的眼睛，一双柳叶眉很是缭人。她的气色不太好，感觉有些苍白。我就此对齐玉充满了好奇。
　　进了门，我与连茹就着桌子也坐下了，但并未见齐玉的身影，正要提问时，那女子也不缓不急地道了来，“小姐稍等片刻，公子逢到这里都会换上舒适的衣服，会花些时间的。我是公子的婢女，岑紫衣。这竹楼除了我常居于此，小姐便是第二位来此的女子了。此前……”正欲接下去说话的紫衣被人打断了。
　　“紫衣可知言多必失？谁说你是婢女了，老是妄下定论。”眨眼间，齐玉便晃到了我眼前。
　　我暗自觉得好笑，谁说男子不打扮，如今这不换了对象么？我是第二，那么第一会是谁？原来这好奇心是人皆有之啊，呵呵。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等我回神时看见三张同样愣住的脸，不由得又笑了起来。于是乎，这一刻，小竹楼里笑声萦绕，连绵不绝。
　　“阿伊，紫衣可是从小跟着你的？”我突兀地开了口。
　　方才还见我笑的三人又是一愣，这问题的转折点太快了，他们都有些把握不住。我乐呵呵地等着答案。
　　“唯颜怎地有此一问？”问题还没回答，就丢回给我了。连茹也殷切地等待着我这边的答案。
　　“我直觉紫衣应该不是从小跟着你的，要不然不会是这种相处模式了。”如果从小跟着，那便不可能扭着性子与齐玉周旋主仆之分。
　　“嗯，她是前几年才跟过来的。”他将我的回答漠然置之，有伤感从他心上渐渐漫上来。
　　紫衣的脸又苍白了些，我有点于心不忍，或许这个问题我不该随意开口的。

　　被这样一股低压的气氛笼罩着，我有些不自在，只是碍于自己并不善于缓和气氛，只由得这样僵持下去。时间停顿久了，我也是不能坦然自若的。
　　“阿伊先前不是问我为何从王府慌忙出来吗？现下可是还有这个兴趣？”看来我只能出卖自己的隐私换得片刻的安宁了。
　　“唯颜想说了么？”看到终于转换了色彩的脸，我也算是功德一件啊。
　　“连茹你来说吧，我姑且看你怎么想。”我斜睨着，等待她的说词，忍了一天，她也够了。
　　“是小姐让我说的，可别怨我加油添醋。”
　　“如实说来便是。还算知道自己的性子是如何的，孺子可教也。”气氛总算融洽了，我也是不易的。她只翻了翻白眼，就将事情原由娓娓道来。
　　“如此说来，那苏氏确是有些憋不住了？”齐玉听完之后就这么直接地一问。紫衣在他身旁永远挂着淡淡的笑，那笑容让我有些绚目。这可是爱情？
　　“岂止是憋不住了，我看她们都认为咱们小姐好欺负，那些个母狮子恨不得将小姐生吞活剥了，要不王爷怎么能那么不放心呢？”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我反到不自然了起来，就当是聊甚于无吧。

　　凡是我的事情，连茹总把好的放我身上，千篇一律。她那是在膜拜我，盲目地膜拜。
　　“好了，连茹，将心比心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点私心也能体会的。”我其实不讨厌苏宜柔，至少她的心性是不差的，只是被人渲染的太过分，于是成了茶余饭后的调侃而已。
　　“也是，唯颜能这么想就对了。”他悠然的眼神让我颇不自在。似嘲弄，似赞赏，心思瞬间便让人捉摸不定了。
　　一天的日子，就在你猜我度的相互斜睨中溜走了。
　　晚饭时，紫衣与连茹做了几道清淡小菜上桌，我也不管不顾地吃了起来。王府的腻味菜吃多了，偶尔尝碟子青菜，配上合适的人，幽静的环境，也是分外有滋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