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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影阑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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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齐玉告别时,他坚持要将我安全送回王府,我不好抚了他的意,也就由他了。
这一路行来,我对他掺杂着多少好奇,也无从说起了。即便是我知道连茹有时瞒着我,也从未多问什么,更何况齐玉并不属于我身边的人。
安静是一中奇异的力量,胜过无边的喧嚣。我们就这么默默地走着,谁也不多问什么。
到了王府,我应礼是要让他进去坐坐的,他似乎也觉得入夜了,怕闲话太多,便推辞了。
我与连茹进了屋,没再理会任何人。也是奇怪,王府里里外外连个照应的人都没,透着一丝诡异的氛围。
第二日一大早就被人吵醒了。我刚从床上起身,觉得昨晚睡得不是很安稳,刚想让连茹熬点粥解解乏,门就被人推开了。
“妹妹到是一夜好眠,如今王爷病在府里,也没见着妹妹担心,天都黑尽了才从外面回来。听管家说,还是同一男子回来的?妹妹可是想把风月楼那些个无名公子都带进门来,辱没了门风不成?”又是这刺耳的声音,我有些无奈,麻烦是想挡也挡不了么?
“姐姐说王爷病了是怎么回事?”我无暇理会她的尖酸刻薄,一心只挂着宁却双的身体,莫非这一去是染了瘟疫不成?
说着便唤了连茹进来,匆匆披了件外衣便出去了,也管不着屋子里那破事儿。连茹似乎知道这件事情,一路行来她也不惊慌,不多问,直接带我去了苏宜柔的房里。
“连茹,你昨晚就知道了?”我有些疑惑,为什么只有我是最晚知道的。
“嗯,王爷很晚才回的,我也是半夜起来如厕才知道的,王爷坚持不让与你说,说是风寒,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也为着省却你的担心,所以就在王妃房里歇下了。”看她从容的样子也不像是说谎的。
苏宜柔的院子的确如同她的人一般艳丽又不含俗气。只是这一切我现在却是无暇欣赏了。
她的房门紧闭着的,我就那么站在院子里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正在我迟疑的瞬间,隐隐地声音就从屋内传了出来。
“王爷如今是怎么了?做事都不管不顾了么?这跟我们当初说好的可不一样呢。”是苏氏的声音,不急不徐态度让我颇感奇怪。
“柔儿说笑了,当初说好的什么呢?是风寒严重了所以忘记了么,容我想想?柔儿是说你同意让唯颜进门,允许我专宠她,但必须要给你一个孩子吗?”有些调侃的语气,这并不是我所认识的宁却双,他从来在我面前都是温文尔雅的,从来不会像如今这般说话都带着刺。原来娶我进门并不是件好差事。
“呵呵,王爷这话可是不满意我?不满意我的大度,还是不满意我当初阻挡了你的幸福,不满意我一直以来都不是你要的秦唯颜,不满意秦唯颜失踪了三年之后心里再也没有了你?王爷是不满意什么呢?哈哈,秦唯颜,她也确实是个人才,失踪的三年,让你失了性;回来的两年,让你慌了神;如今成亲不到七日,又让你宠上了天;这一切就是你要为自己以前放弃她赎罪?”苏氏终于没能忍住自己的怒气,一股脑地问了出来。
我并不觉得我这么呆着能吃到什么好果子。只是双脚如同灌了铅般无法移动,心偏向了自己的那一边,我想知道原由。间隔了许久的沉默,我觉得自己有些累了,转身离开。连茹拉着我的手,双眼红红的看着我。
连茹,一定是知道什么的,可是如今我不逼你,你还是不愿意说出来吗?我,有些愤怒。瞬间甩掉她的手,用力过大,让她知道我是有多厌恶这一切的。我不喜欢被人隐瞒,特别是自己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是不知道的,在外人看来我的悠然自得,我的甜蜜幸福,不过是个幌子,我也不过是个被人随意欺骗的傻子罢了。
“王爷有多久不曾唤过我的名了?是从我们成亲之后吧?是害怕还是后悔?”一声轻轻的低叹溢出了房门,很顺利地到达了我耳边。
“如今你是要干什么?非要我把你休了才罢休吗?你给我滚出去,别碍着我的眼!”随着一声怒吼,屋子里有茶杯散落满地的声音。
门“嘎吱”一声开了。苏宜柔走了出来,看着我站在门外,她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一脸的诡异让我头皮发麻。
“进去吧,王爷等的一直都是你,喜剧早该散场了。”淡淡地说完这句话,她毫不留恋地走出了院子。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宁却双仍是有些虚弱,见我进来,也不多说话,只是唤我过去坐下,揽着我的腰将我拥在怀中。我也只将头轻放在他肩上,不多问,默默地流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
时间在我们周围悄无声息地流逝着,呆了一整天,他只说了一句话:“唯颜,对不起。”
眼泪便汪洋一样漫上来,我们彻夜未眠。
临近清晨的时候,我终于累得睡了过去。梦中我又见到了那个素心白衣的男子。
这是一个冗长而甜蜜的梦,我没有身为主角的自觉,只是单单作为一个看客,我已将这一幕永远烙印进了心里,抹不去,也不愿抹去。
我与他在庄里听戏,这戏演得动人心弦,发人深省,戏名是“霸王别姬”。戏散场的时候,我没有先走,待到偌大的戏台周围已是人影阑珊,还坐在那儿发呆。
慢慢有桂花的香,温柔地绕上来------是某一天,我们在桂花树下聊天,花瓣落在我头发上,
他用织锦包起来,放在衣兜里,一直不肯扔掉。
他慢慢往外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我一直没看清楚他的脸。等到月光悠悠的时候,我还在那面戏台上坐着,望着遥远天边的那轮明月发呆,有脚步声缓行前来,我知道是他,这次我终于见到他真实的脸庞,映着月光的绝世容颜里有哀伤有寂寞有寻常人的温暖,更有镇静。
他迎面而来,我狂奔而去,抚着他的脸轻唤道:“步容,你终是来了。”
他对人依然冷淡,脸上连笑容也没有一个,然后径直拉下我抚着他脸的手说:“不要太关心我,我收获的关心已经很多,不需要多你一个。”
我压低了声音说:“如果你不接受,又为什么回头寻我?”心里有一丝怒气在隐忍,我用力地坐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一直呆在这里?”他顿了一顿,又说:“我们出去说好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的心其实早已经软了,却仍旧努力维持着冷酷的形象。
“可是,你不肯与我成亲,总要给我一个理由。”他的声音这样响亮,周围瞬间又静了下来。那些来往的丫头,奴仆们齐刷刷地向这边望过来,表情呆滞。用一句老土的话来形容,就是地上掉一根针也可以听得见。
我再板着脸,面对这样赤裸热辣的逼问和众目睽睽的眼神也是窘的,于是只得站起来说:“好,让我出去告诉你。”
原来所谓的出去不过是将空旷的戏台地点移到了房里。
他望着窗外满园的桂花,很久都没有说话,仿佛在理清思路,然后,他很慢慢地说:“唯颜,你知道吗?一份只能和眼泪相伴的爱情,它总有泪尽情收的那一天。”
一瞬间,我和他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涩涩的疼痛,来自眼睛,也来自心里。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不答应你,是因为男子对我再好,承诺再多,无非是说说而已。我曾经也倾尽所有为他好,可能很幼稚,为他绣过永不离弃的鸳鸯荷包;也许很庸俗,为他对镜贴花环,明眸生辉;或者平凡滥贱,学会他爱吃的一味菜……总之他没当回事。什么叫情,什么叫爱,还不是自己骗自己?如今不答应你,便是知道幸福快乐,不需要飘忽不定的承诺。重要的是,漫长人生,有你陪我度过。”
爱过,就假装也曾被爱。每一次,伤害过的,挣扎过的,想象过的,得到过的,失去过的……都是四季风景。
良久,他才又说:“如此,我便永生这么陪着你。”
那是我一直贪恋着的鲜衣怒马的少年。如今,我的内心依然是这样的少年,只不过在素年锦时里,过得温柔静好。
我将头轻轻靠在他怀中,喃喃地咿语:“步容,步容,步容,步容……”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有人唤我,似乎是连茹的声音。
我挣扎着醒过来,便见到她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的表情。
“怎么了?你如此惊慌?”我有些漠然地看着她。
“小姐刚才可是想起了什么?不停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对了,是步容,你有印象吗?”她慌得实在让我不自在。
“没有,只是一个平常的梦罢了,如今被你这么一闹,反到是什么也记不起了。”我言词有些闪烁,毕竟这个梦的真假我无从求证也无法归结出个答案。
我的梦中经常出现的这个人,可是生活中并没有存在。两年来连影子都没有,我根本无从想起来。
但是他很重要,我知道,他很重要。
梦中的那个男子,一直很镇静自若的男子。我一直不知道为何他会如此镇定,如今想来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对人生和世事都想得通透的人,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在他的心里,有一种对世事通透而深刻的认识才能产生的那种力量。那种力量,是善良,是淡泊,无欲无求而凝结起来的一种无畏。这不是一种假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从心底对人生的态度。
“小姐,王爷写了封信,让你醒来之后看看。”连茹小心谨慎地看着我,这副表情似乎要从我身上获得任何可能成就她的珠丝马迹。可是,即便如此,仍是枉然。于我,仍是不记得任何东西,只除了梦境越来越真实,频繁地出现。
宁却双的信,写得淋漓尽致的动情,是袒露了一颗心,极容易受伤的。
他写了很多,写自己和我的第一次见面,写在我之前,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心动这样牵挂的感觉。写着写着,好象觉得不好,又划掉了许多。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里柔软得像落过一场洁白的雪。
从此,我们都绝口不提今日的事。
只是我还在等,等连茹和宁却双的开口解释;连茹在等,等我的记忆恢复,然后如她所愿;宁却双在等,等时间这么流逝,等我遗忘这个伤口,而后原谅他的一切隐瞒。 我们都在等待同一件事,却等着不同的结果。
后来我终于明白,那个下午,我和宁却双之间相隔的不只是那凭空消失的三年时光,还有那些无法相知的万水千山。一场恶梦的来临,每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感受也自然不同,没有谁能真正体会到另一个人的心情。
因此一段感情的继续还是结束,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都是一种必然的经过,谁也无法改变。
我和宁却双,连茹,苏宜柔都同时经历了那一场绝望和恐惧,我们都深深地渴望过一份抚慰和一个拥抱,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我一直不能理解事过境迁的含义,如今却是能了解个大概了。
经历过那天的事情之后,我比先前更沉默了些。我和宁却双之间的关系又回到了原点。
我想或许是我自己的原因,我还不习惯对着我隐藏某些我认为很重要事情的人敞开心房。
天和元年的仲夏,五月初十,是我二十岁的生辰,但宁却双依我的意思,没有大肆庆祝。只是简单地让娘亲搬进了他一直准备的私宅。
生活简单而平静地往一个方向驶去,我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