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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魇千万年 记忆之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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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简单又不失奢华的成亲仪式。一个唢呐队,一曲百鸟朝凤,满身的凤冠霞披艳丽无比。
落轿,拜堂,行礼,礼成,所有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眼开兮只眼闭,只记好兮不记坏,个中奥妙在其中,百年好合笑呵呵。”整个典礼的环节,她多数已记不清。但唯独这个曲子却是有些熟悉的,似乎突然之间打开了封存已久的记忆之箱,看到心底的最里面的那个影子,看到记忆深处的旧事里,有一个白衣男子,在风中站立着,玉树临风,绝色倾城。
透过大红喜字的薄纱盖头,在“一拜天地”的高声呼喊中,她越过众宾客的目光,纷乱而遥远的思绪飘忽不定。然则突见远处阁楼的一角上,一抹素心白的身影一晃而过,那悲伤略显情深的惊鸿一瞥着实让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身边的男子似乎发现了异样,握着她的手顺势紧了紧,她回过神,歉意地笑了笑,便又继续投入先前的仪式中了。
她是秦唯颜,记忆的开始,就只有宁却双一个人。他给了她锦衣玉食,至高无上的尊贵,却单单不能为她正名。
从此,他在前,她在后,形影不离。当初她给了自己很多选择,可是,任何一种选择都充满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任何一种选择,好,或者不好,没有完美,也没有绝对不美;因为任何一种选择,都面临着一种改变,而任何一种改变,都会产生无数的可能。
她得到的爱,远远不够温暖她,她没有得到的爱,更是远远的不能温暖她。身边的男子,自以为让她过得衣食无忧,但却不明白她内心深深的寂寥与恐惧。或许,聪明如他这般的男子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捕风捉影,仅此而已。
最近常被恶梦困扰,梦中的一些碎片,似乎影射着她的某些生活,说不清又道不明。梦里有前生回眸,这,分明是她的今世,又或者,是前生?
从前的爱是一份渴望而不能持续的爱,一份不能见光只能隐匿的爱,一份不勇敢不坚定的爱,一份百般幻想千般呼唤依然不曾出现的爱,而这恰恰能使她痛苦无比。可这份痛苦,是她极力想掩盖的秘密,所以,不能说给任何人听,压抑得太久,就入了梦。
她的心,一直在痛苦中,尽可能地婉约和柔顺。可是,痛苦的边缘已经到了,她再也无法忍受现在。只是她现在应做的,是仔细斟酌,怎么样才能最大限度,缩小彼此的痛苦和伤害。是继续,还是离开?其实,她自己最明白。
窗外的风凛冽地扑进来,将她那满腔愁思慢慢吹散。
她的记忆,模糊而单调,如同寡味的粥一样,素色,没有味道,她忘掉过很多人,但隐约记得那个他。那个鲜衣怒马的男子,那个只穿白衣的男子,在寡淡而寂寞的山庄里,那样清瘦,那样苍白,带着与世隔绝的表情,却又俊朗得不似尘世的人。而最最让人迷恋的,是他的白衣。
从前的记忆,绿色苍茫,但他一直在她梦里,真实的存在不真实的延伸着。
梦魇千万年,而人间烟火最终有限,亦难越过生死。
记忆之前我是谁?记忆之后谁是我?
我是秦唯颜,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女。有一个礼部尚书的爹,一个温柔如水的娘,一个青梅竹马的王爷夫君,一个倾心相照的连茹,独独没有记忆。
散落了二十年的记忆。
在十七岁那年,与宁却双成亲的前一月被神秘人掳走,一去三年,音信全无。而这三年中,还未成为我丈夫的宁却双用自己独到的眼光,惊人的才智,过人的交际手腕,两年之后协助其三哥宁却风登上皇位,从此做了一位潇洒自在的宁王,不问世事。
娘亲说宁却双本是痴情人,全因遍寻不着我才成了浪荡公子。娶了苏宜柔之后也多有收敛,盛宠也曾荣极一时,让世间女子诸多羡慕。只因着苏氏在此其间并没有子嗣,也为着要为宁王的后继香火,就接二连三地找了些大家闺秀收了房,夫妻俩也相敬如宾了。
其实我看得到在他眼里我确实很重要,要不他也不会不顾自己的脸面,别人的反对硬是将我从正门抬进了王府。只是此时的我已非彼时的秦唯颜,对这一切虽不能说是完全无动于衷,可是心里隐隐觉得这一切并不是我要的。
我的突然消失与突然出现让身边的人乱了章法,而多年的空白更是让我无地自容,虽然宁却双下了令,不准任何人过问这些事情,却见他也是多次的欲言又止。只是面对着我一脸的淡然,哪怕是忧伤弥漫,也只能隐忍着;再多的想知道,也只得作罢。
宁却双,或许从那抹素心白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要辜负你的深情厚意了。
可是那个轻执我手与我傲看天下的男子究竟是谁?从他那痛苦而深沉的表情可以看出我与他曾过从甚密,那么这一切究竟哪儿错了?记忆中那个模糊又朦胧的山庄是个什么地方?
正当我沉浸在这些纷乱的思绪里,颇踌躇欲晰解时,连茹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姐,王爷过来新房了,您就别走神了。”
“哦。”我总算回到了现实,安分地等待着。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嘎吱”一声,来人随门轻响而入。
“夫人,今晚王爷怕是兴致来了,有些喝过了。要不要小的多叫几个丫头过来服侍王爷?”管家吴伯对着我颤声说道,为什么会微微颤抖呢?难道我长得很是可怕不成?
“都下去吧,让连茹留下来就行了,把王爷放床上吧。”我笑了笑,全然没了刚才的冷漠与沉寂。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就着吴伯差人打过来的水,我与连茹着实费了不少力才把宁却双打理好。
折腾了这么大半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肚子里面空空的,便叮嘱着让连茹备下些吃食。待连茹走后,便继续坐与了床边歇息。
“小姐,厨房里现在就剩这么些油腻子的东西了,您还是将就着吃点吧。”连茹的声音总是那么好听。若是有天,大家发现那个在风月楼里使歌声缭绕,让众人皆醉的是她,那么所谓的外间传言是否该改改了?
还未来得及起身,躺在床上的宁却双却是不安分了起来。突如其来地拉着我的手,紧得生疼。
“颜颜,你终于是我的了。” 似呓语也似最真切的感情流露。
看着这张依然熟睡的脸庞,一句话说得有头无尾,到是让我心动了下。可是宁却双,这两年来我既然对你毫无爱情可言,那么这中间必定是有些缘由的。
“小姐,这可怎么办才好?”连茹看着我和宁却双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我被宁却双紧拉着手放在他胸前,怎么也甩不开。
“算了,就这么吃吧,你给我递点过来。我也随便填下肚子就成,大晚上的吃太多也不好睡。”或许有生以来这是第一次如此狼狈的吃东西吧。
“可是小姐要怎么睡觉啊?总不能就在床边吧?看王爷可是把那床都躺了一大半了。”看着连茹脸上的表情,我皱了皱眉。
“那就过来把他手掰开吧,总不能听之任之才是。”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成功解脱。
吃过东西,我便倒在了那把从风月楼抬过来的贵妃椅上。我想我真的累了,今天的思绪转了多很遍,仪式又辛苦了半天,还要被宁却双折磨大半夜。
“小姐,您就打算这么睡下了?”连茹总是一惊一乍的。跟了我这么久,还是没能习惯我某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那要不我还能怎么睡啊?总不能跟宁却双挤一张床吧?你这问题到是稀奇了。”我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那小姐跟我去睡吧,总能有张床躺着啊。”我自是知道连茹你对我好,但忘记了某些细节啊。
“连茹到是说说,有见过在新婚之夜抛下夫君去偏房歇下的吗?就算我是妾,那也是进的王府的门,还能如同在风月楼那般自由么?”若我真这么干,今晚一过,我便又成了灵台城的一大笑话了。
“那也是,还是小姐想的周到。那连茹这就下去了,明早再过来吧。”说着就走了出去。
“嗯,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着,明天不必太早过来了。”听着她关门的声音,我起身插上门栓,也睡下了。
不知是因为太累还是怎的,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等到醒过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竟发现自己是躺在那柔软的床上,枕边早已没了宁却双的身影。
唤来连茹,她便张罗着我的梳洗。
“小姐,您可起身了,这王爷可是一大早就精神抖擞地出门了。还嘱咐下面的人不可吵醒你。”很少见连茹这么兴奋的样子,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连茹,我对这府邸终究是没多大兴趣的,奈何你到了这里表情也变得多样了?”看着她满脸红光,就兴起了捉弄她的念头。
“小姐可是说笑了,您是不知,今早在饭桌上王爷的那样子,神气啊。我等做下人的站在旁边也觉着乐。”禁不住地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哦,是什么样子?你到是说说。”我也被她勾起了好奇心。
只见连茹装腔作势地咳了一下,正声道:“昨晚五夫人太累,今天谁也不准去打搅到她,否则严惩不怠。准备好吃食,等她醒过来好生伺候着。府里的那些捞什子跪安礼的也不必放她身上去,风言风语少传点,宜柔可记着了,这家还是你在当,至于该怎么当你也要有个分寸的。”
“怎么样?小姐,我的声音学得还像么?”真是个不冷静的孩子,也越发没了规矩。
“像像像,像极了。就你那道行,还能学不像么?只是这样一来我树敌不少啊。”终究还是担心着这王府吵得人不安生。
“小姐怕什么?其实王爷护着您就比什么都强,况且小姐嫁过来本来就是屈就的,难不成还让您继续委屈下去?”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让我忍俊不禁。
“我不怕,就算没有宁却双护着,但有连茹偏袒着我,我还能怕什么呢?”可是连茹,我何德何能,让你这么对我呢?
“小姐又说笑了,连茹说的可都是实话,没什么偏袒可言。”连茹那脸真是一时三变啊,转眼又正了色,每次一说到成亲这事上,她总有那么多的不满意。
“连茹,我知道你疼我,可是依你看,一个烟花女子被人从正门抬进,真真是委屈了么?况且宁却双还答应了我,成亲之后也不限制我自由,你真觉得小姐我屈就了么?”怎么都想不通,连茹在这件事情上就如那磐石,食古不化。
“可是小姐……”
“好了,连茹,这里不比风月楼,可以随便说你的看法。毕竟是王府,就该是有规矩的,我们刚进来,许多事情还是该有分寸的。以后委屈这话万万不可再说,宁却双也是一国王爷,这话听多了自然是有疙瘩的,就算宁却双能护我们,护得了一时,又如何能护一世呢?凡事三思而后行吧。”或许是我语气重了些,连茹的脸色并不太好看,只是在这个如狼似虎的王府,能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是我所能预见的。
“是,小姐。连茹太没分寸了。以后会多注意的。”听了她这话,我也舒服了点,因为从她的语气不难听出,这话也是把我们的安全考虑放了进去的。 “好了,折腾了大半天了,我们去一趟风月楼吧。”计划好的事情始终要解决。
“小姐,我一大早起床就等你这句话了。” 一听到要出门,连茹那颗原本有些许暗淡的心又雀跃了起来。
从我这厢房走出王府,免不了要经过大厅,我心里祈祷,希望别遇到那些让我疲于应付的人。上天似乎听到了我的诚心,路上竟然真没碰到。
“小姐,你今天走路怎么怪怪的?”这个问题宝宝,总是那么多问题的。
“怎么怪了啊?”不就是昨天在椅子上躺了一宿么?至于怪到让她看出来?
“就是很奇怪啊,略比平时要僵硬一些。”说着又仔细盯着我瞧了瞧。
“我的好连茹啊,您老就别盯着我了。估计是这些年把身子养矜贵了,所以才躺一晚上就有些别扭了吧。”连茹那眼神,真是盯得人浑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