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晨起 ...
-
晨起
空气中氤氲着沉香味,轻摇绢扇,她低垂着温婉的眉眼,从华丽的云袖,滑到金线绣的白玉兰长裙上……古色古香的房间里,齐齐地放着5把椅子,按照妻妾顺序,一字排开。最后面的,那个是她;最受宠的,那个也是她,她是小妾。
这是皇家一月一次地例行聚会。
“颜颜,过来我身边坐着。”他轻轻执起她的手,温柔地说道。
“王爷,这莫不是要宠妹妹,坏了规矩?”一名身着绛红色绣纹锦衣的女子扬高了声。
“何谓规矩?今天这规矩要你来教我?如此刁钻便是你的规矩?”声线不怒而威,感觉到紧握着她手的男子已有几分怒气,便轻声说了句:
“王爷的心意,唯颜领了便是,一大早的别让姐姐们生气了,和气生财呢。”轻拍了抚着她手的手背,顺势往旁坐下,推却了过去。
一席人坐定,各怀着心事。如此的食不知味,真不知何时才是个了结。
总是日复一日地过着金丝牢笼的生活,这必不是她所要的。吃过了饭,她借口身体不爽,便唤来随身丫头连茹入了房。不想在这原本明清光亮的地方虚与委蛇,脏了地方,恶了众人。
不时,宁王招了太医院院士王汝过来。
“王大人,可看清楚了,颜夫人这一身不爽利事出何因?”宁王这一声询问看似关心,实则让人骇然。这一问,如同对病床上那人颇有些不耐。
“禀王爷,夫人无碍,放心便是,待老朽回去开几副镇气宁神的药,按时服用,自可痊愈。只是,只是……”王大人朗声应着,即便是心有惊吓,面上也是不露痕迹。
“只是什么?只管说来。”宁王有些恼怒。
“夫人也请放宽心,多加休养,别让烦事乱了心神。”王大人眼中突然柔光乍现,仿若见到了熟人一般。而后眼神轻轻一转,回到了宁王身上,晃眼间让她误以为错过了什么。
“谢大人关心,怎么今日不是柳医士过来问诊呢?”她柔柔一问,好似随口随意。
“柳医士为成贵妃出诊了,老臣得了空也就过来了。”他回答得顺风顺水,没有一丝恼意。
“好了,下去吧。红尘,送王大人出去,将夫人的药煎好送过来。”宁王挥了挥手,有些不耐的表情显示了此人正在隐忍。
“是,老臣(奴婢)告退。”二人得了令顺势而出。
连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小姐,点了点头,也转身出房,走时也就把门合上了。
“颜颜,你真是累了么?”宁王坐到床前,握着她的手,柔声问道。
“却双,你以为呢?既入了侯府,你就该早知结果的不是吗?”她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如果说先前的病是装出来的,那么此时的苍白尽显便知累的不是身,是心。
看着床幔上纹着的鸳鸯,那曾经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如今那鸳鸯脚下的一滩死水也要掀起波浪了吗?颜颜,再等等,我会给你一个不累的明天。
“颜颜既然累了,那你先睡下吧,等下我再唤你用药。”说着起身,将床上的病人儿轻轻挪动,放平,然后坐下,维持着那握手的姿势不变。这样的人,这时候的表情与先前那个在太医面前硬心的表情着实不同。
闭上眼,随即想要抽出被人紧握的手,却听见一声低喃:“颜颜,这一生我永不再放开你手。”
她无可奈何地放下了心中的念想,算了吧,就让他暂时握着,这手,迟早是要抽的。
黑暗缓缓迎来。
她慢慢起身,来到月牙湖边。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那静了一夜的湖水。碧绿,可知这颜色是堆积了多少沉默才能幻化出此等洁净又空洞的绿啊。
“唯颜,与世无争是你的最大的优点,也许这也是你最大的缺点。你从不与世人争长短,可并不见得世人也都如此,只是我却乐意见你躲在我身后审时度势。这世上我只相信两个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你;所以对我来说,无所谓超脱,无所谓生死,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算是地狱,我也永陪着你。”一个身着素心白长衫的男子将她拉起,紧紧地拥在怀中,对她许下这千斤承诺。
随风飘的是往事,随心舞的却是甜蜜。
身后的这个人啊,不用回头她便知道,这就是白头人。
“唯颜……唯颜……记得我爱你!”那声爱,那三个字,他说得尤其慎重。
猛然间,她的身体被人一推,不停地往下坠,那碧绿的湖水瞬间幻变成万丈悬崖。坠落或者并不可怕,只是她想一直倚靠着的温暖怀抱该怎么办?她的爱还没来得及说。
“不要,我一定要活着,不要……”她慌乱地挥舞着自己的双臂,试图抓住任何一个微小的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颜颜,你快醒醒。”焦急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她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男子,惊觉自己已是满头大汗;原来,不过是梦一场。
“颜颜,最近恶梦越来越频繁了,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听见这句话,她的头几乎要低到了胸前。他托起她的下巴,目光清冽,直直地盯着她。那男子的一双瞳仁黑得深不可测,唯独只见她的身影。
她心中怦怦直跳,不由自主地轻声说:“却双,对不起……”
“既然想不起来,那你早点歇着吧。”说完,男子缓步走了出去。
一年前
天和元年,灵台城内
“连茹,娶亲的花轿到了吗?”身着艳丽锦服的中年妇女边忙边问向旁边的清丽女子。
“妈妈,我刚打听了,花轿已经出了宁王府了。只是你当真舍得让小姐去当宁王的小妾?虽说小姐已是到了婚嫁年龄,但以小姐的资质,作妾也着实委屈了些。况且还有那些个旧事在中间横着,妈妈可是舍得?”清丽女子满脸的愤愤不平。
“委屈不委屈可不是你我二人说了算的,我就是不舍得,还不是得依了唯颜。你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从小到大没一件事是按规矩走的,我能扭转什么?你还是做好自己的本份吧,别的话就毋须多说了。此回嫁的可是宁王,能让我们这些平民百姓随便乱说的吗?”虽是已过中年,秦音之还算保养得宜,一身的艳丽华服穿戴起来倒是衬托出了雍容华贵的一面。
风月楼是灵台城最奢华最风花雪月的地方。
秦音之,风月楼老板娘,有谜一样的身世,至今为止大家能知道就是秦唯颜乃是她的亲生女儿。只是有个问题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是怎样的一个人,怎样的一种想法才能让自己的女儿进了这么一个人间炼狱。
三月初三,宁国第一名妓------秦唯颜,下嫁宁王宁却双。
灵台城内的民众聚集在宁远路上,翘首企盼着。街上的男人无不捶胸顿足,女人半是破口漫骂,半是同情怜悯。捶胸顿足的是为什么要嫁的人不是自己,而破口漫骂的却是就这么一个烟花女子,即便之前是如何高贵,入了烟花之地就是残败,而此等没有廉耻的女人居然让堂堂王爷从正门迎了进去。众人皆思索着她究竟有何狐媚手段,让王爷迷了心,失了神。同情怜悯的却是,三年前那个如水灵动的人终于得偿夙愿,与心上人经历重重波折走到了一起。
全国都知道,灵台城有三大美。而这三者之间的趣事,大部分是传言及据说,事实很少人能清楚。名妓秦唯颜为第一美,传说她的美是神仙赐来嘲笑天下女人的。她的心性淡漠如菊,没人见过她除了点头微笑之外的表情变化。终日流连在风月楼的男人都知道,那个戴了面纱只露出晶莹剔透双眼让人欣赏的秦唯颜,那个永远在屏风后一颦一笑动人心魂的秦唯颜,唱歌的声线如黄莺出谷般空灵,跳舞身段又如水蛇般妖娆优雅。曾经也有人不惜奉上万贯家财,只为见她真颜一面,最终千金散尽还是无缘。据说她曾是宁王指腹为婚的妻子,却不知怎的让人在成亲前一月被人掳走,三年的杳无音信,宁王明察暗访无果,一年后便再娶了苏宜柔,而与秦唯颜从前的情缘终成了憾事。
第二美便是宁却双,一张脸是倾国倾城,让人形容便是一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身来就是一多情种子。本是花花公子,整日在花丛中往返,却自命为谦谦君子。家中早是妻妾成群,仍然收不了那颗漂泊的心。堂堂一国王爷,花名才是他流传于世的根本。他的红颜遍及各国,连最繁华的容国也有好几个。只是这人也算安分,或者该分为妻奴一族,凡是要进门的妾侍必须得到正房的允许,也就是经常说的只在外面养花,不能把花搬进家之流。所以家中四个妻妾相处也算和睦。
这第三美就是已下嫁宁王的正房苏宜柔,在秦唯颜没出落成美人儿之前,她就是宁国第一美女,谁知被后来的黄毛丫头生生地用“名妓”二字给压了下去。先且不说容貌与秦唯颜不相上下,单单就是气质这一点就稍显赢面。唯一比秦唯颜差上一截的就是心性,用宁王的话来说便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副火爆脾气无人能左右。沉静时那叫气质,随性时便能沦为下堂妇。偏生这矛盾综合在她那儿也就不突兀了,到更显出一番别致来。
本已是二美聚集的宁王府甚是出名,如今这第一美也将进门,怎么能不让人津津乐道呢?众人奇怪的皆是,这苏宜柔如何能让自己夫君把凌驾于自己头上的美人且曾经是指腹为婚的秦唯颜抬进门------更甚者是用八人大轿抬宁国第一名妓。
果然,只能是王爷想再续前缘,奏请了皇上,硬逼着苏宜柔接受了这一不平等的关系。街头巷尾如今热议的话题也就从此衍生了。
如今的这门婚事该说是宁王忘不了旧日缘分,欲再续前缘呢,还是唯颜妄想攀龙附凤成就一段佳话呢,也就不得而知了。
鞭炮声震耳欲聋,流苏河两岸的杨柳随风轻摆,说不尽的妩媚,道不尽的春意。
一轻柔女子身穿大红色喜袍出了风月楼,欲上面前的大红花轿,看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而被面纱遮半的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怎生不让人怜爱,不让人心动。
安坐于马鞍上的男子,双眸炯炯,似有深沉的墨凝在眼底,天然通透。暗红色外袍与娇俏女子相得益彰,分外美不胜收。待见女子上前入轿,随即翻身落马,好不潇洒,执起那一双柔荑便是盈盈一握,轻柔却愈加不肯放松。只见那女子回眸偏然一笑,挑了挑那一双蛾眉,才子佳人的画轴随即印入眼帘,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男才女貌。
自此,灵台城的百姓始得见美人的动人表情,隐约的嫣然一笑已是让众人看得痴了过去。
待迎亲队伍走远,欢呼声,叹息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于是乎,灵台城又有了众生话题,“灵台一佳人,终得有情郎,郎情妾意心相印,不负如来不负卿”。
满堂的宾客尽是热闹熙攘,耳边喧闹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