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西沉》沉醉不知归

3、贪婪·水晶之夜 进入此

　　进入此门者放弃一切希望。 ——但丁
　　“这就是你说得好地方？”
　　故声看着面前这间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店面，店门甚至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通过。他身旁的叶时钦笑得有几分得意，自豪得像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等你进去了再跟我说话，我保证你一定会被吓到。”他这么说。
　　有这么神？故声不大相信。
　　他侧着身挤进去。门连接着一个幽长的走道，同样很狭窄，但至少能够让人正着身子行走了。走道很长，可以清楚地看见尽头处有一个亮点，像是无尽黑夜中的一点明星。
　　越靠近亮光，一阵音乐越发显得清晰。悠长，动感，却又不显得吵闹。
　　真正融入那点光，仿佛走入了一个新世界。
　　“这是……”
　　宛若童话世界再现，故声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墙面是流光溢彩的透明材质，说不清是玻璃或是水晶，自带一抹清亮的蓝色。屋顶镶上了一面镜子，又坠上了精雕细琢的水晶华灯，折射出一条七彩光带。
　　叶时钦看着故声那震惊的模样，有点小得意，他介绍道：“这家店最大的特色便是装修，全部用水晶来装饰，看起来像是水做的一样。据说，这是他们老板看了《冰雪奇缘》得到的灵感。而且，你向下看。”
　　“什么？这是……水？”
　　脚下踩着的是水晶制感的地面，让人有种浮于空中的不真实感。为了效果，地板下更是特意挖深一点，造出了一个仿海洋的水池，注入了水，放入了海草，还养上了几条热带小鱼，拨动了水纹。当人在上面行走，像是在水面漫步。难以想象，一家夜店，会有这样震撼人心的风格。
　　这时，有侍者走了过来：“您好，二位，请问有通行证吗？”
　　“有。”叶时钦掏出一张透明的卡，隐约可以看到上面刻的“水晶”二字。实际上，这张卡是他从他哥那儿顺来的。
　　侍者接过卡，在腰间配置的扫描仪上划过。伴随着“嘟——”一声，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欢迎来到‘水晶之夜’，两位，请跟我来。”
　　水晶楼梯，水晶柜台，水晶椅，真不能否认“水晶之夜”这个名字取得很合适，这简直是一个水晶的世界。
　　“他们都到了？”
　　说着，前面传来呼唤：“故声，老叶，这边！”
　　故声看过去。他来到这里，是来参加一场初中同学聚会。他和叶时钦都是从H市四中毕业，两人一同考进H市一中，幸运的是居然还分到一个班，甚至一个寝室。前面的几人，都是他和叶时钦关系比较铁的初中同学。
　　“快走啦，阿声，别磨磨唧唧的。”
　　叶时钦一边说着，一边拖拽着故声跑过去。寒暄过后，几人兴致勃勃地下了舞池，只留下不会跳舞拒绝下去的故声和另一个身体不适拒绝了跳舞的女孩。
　　“这里的鸡尾酒不错，喝一杯？”女孩发出邀请。
　　“呃，行。”
　　两人一起向吧台走去。故声紧张，而且不是一点点紧张。这从他在这短短几步路里不仅同手同脚，还差点用自己的左腿绊倒自己的右腿。以及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耳廓都可以看出。“望故声，给力点，不就是一个初中女同学吗，你可以hold住的！”
　　然而并不。
　　因为这个女孩不仅仅是他的初中同学，还是他初中暗恋的对象，写过情书，送过玫瑰的那种。虽然现在不喜欢了，但一想到初中自己干的那么些个事，他感觉自己内心的羞耻感正在成几何形式增长了。“那个，贝，贝芊，你喝点什么？”
　　女孩看了看种类繁杂的酒柜，最终还是没有点酒：“我喝水好了，最近嗓子不太舒服，喝不了酒。”
　　故声点点头：“那我也喝水。”
　　于是，在调酒师略带调侃眼神中，两人像小学生一样乖巧地坐在那一人一杯白开水喝得起劲。
　　“话说，”贝芊环顾四周，水晶在七彩的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我还真是吓坏了。他们一开始把我给拉到这里来，我还以为是什么餐厅或咖啡厅，真没想到一个夜店能有这样的装修风格。不过，看老叶那样子，他估计是第一次来夜店吧？”
　　并不是第一次。故声没有说话。他向舞池瞥了一眼，立刻就捕捉到了叶时钦的身影。无关乎其它因素，只因为，在一群热舞的人中间，有一个人在像只猴子一样蹦跶来蹦跶去，画风严重不协调，估计想忽视也难。但本人浑然不觉，依旧忘我地沉浸于“跳房子”式舞蹈中，脸上那陶醉的表情也是逗笑了故声。他喝了一口水来压下自己的笑意，努力地为竹马“挽尊”：“你别看他现在这样，他高中的时候还当过街舞社副社长呢。
　　“是吗？”贝芊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慨：“真是没想到。我只是觉得初中时这家伙就二得不行，没想到都上了大学了还是这个样子。也就你受得了他。”
　　“嗯……你，最近过得怎样？”
　　“这话上周我们在操场遇到的时候你就问过了。”
　　他们在同一所大学，叶时钦，贝芊和他。而且，他们的父母关系都不错。只是初中那件事后，他和贝芊之间相处就一直不大和谐，聊天总是以尴尬收场。
　　贝芊看着故声那浑身不自在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玩。但又似乎是故声的耳朵红到真的快冒烟了还要强壮自然的模样有几分可怜，她决定放过他：“你先坐会儿，我去一下洗手间。”
　　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故声一个人自成一片天地。他坐在那儿，像个安静乖巧的孩子一样喝着杯子里的水，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显得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直到一个身影匆匆闯入打断了他的思路。
　　那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烫着性感的大波浪，一身红裙十分耀眼，但她的脸上却有着惊慌。一边向外走，一边慌张地回头张望，好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她怎么了？
　　故声好奇地盯着女人离开的方向，直到叶时钦惊恐的声音响起——
　　“阿，阿声，你脚下……”
　　什么？
　　四周的人表情都带上了惊恐，甚至有胆小的女生已经控制不住开始尖叫。
　　他疑惑的低头，“什么东……”
　　脚下的水晶底板将世界隔成了两块。下方的水池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连活泼的鱼儿也一动不动。可这并不是重点，大家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悬浮于中央的身影上。
　　一个男人，就在故声脚下，他面带恐惧，眼睛死死的瞪大，眼神中有着哀求。他像是在直直地盯着故声，伸出了一只手，仿佛在等着谁拉他一把。
　　那微张的双唇仿佛在说着——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