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西沉》沉醉不知归

4、贪婪·本源 箭射中了目

　　箭射中了目标，离了弦。 ——但丁
　　“尚局，这事我们真没办法。”
　　尚天皱着眉，连续三天熬夜开会让他眼下方的黑眼圈厚重得像是烟熏一样。三个人不明不白的死亡，上头一天催得比一天紧，还有那些侯在门外随时准备突破重围的记者。再这样下去，他本为数不多头发真得要彻底和他的脑袋告别了。“你们查到那个男人的身份了吗？”
　　“查到了。”徐晃点点头：“死者刘羽，H省C市人。15年因犯盗窃罪入狱，一年前被放出来。目前尚未有固定工作，与母亲共同租住在北七街一幢商业房里。他与今年2月份失踪，直到现在才被发现。”他回想着拿到的报告，尤其是关于死者的死因，简直是匪夷所思。法医解剖是因为窒息死亡，他的肺里却没有发现水。他死时所处的环境，不是普通的水池，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材料——金刚石，一整池的金刚石。而死者肺部，也发现了金刚石碎粒。这就像是它变成液态，待死者在其中窒息，又再度变回固体。
　　“真的是金刚石？那你们把他搞出来也不容易吧？”
　　是不容易，不然也不会到现在才拿到报告。
　　A省大学男生宿舍——
　　故声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睡意。自从被徐晃送回来，好几天过去了，他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那个男人的惨状。有那么一瞬间，故声觉得，那个被困在哪里的人，变成了自己。动弹不得，无法呼救。像是一只被困在树脂里可怜的虫子，任人观赏。
　　活着就是煎熬。
　　“那个人……”他无意地念叨：“那个人……”
　　我在哪里见过他，我一定在哪里见过他！
　　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随之而来的是叶时钦的声音：“阿声，我买了西瓜回来，你要吃一点吗？”
　　“没什么胃口，你吃吧。”
　　“不行。”叶时钦把买来的半个西瓜放在桌上。切口平整的西瓜瓜瓤有着一种沙砾的质感，透着一股子清凉，在炎炎夏日显得级有诱惑力。他取出两把勺子。这是他和故声最喜欢的事情。夏天，在寝室里开着空调，再来半个西瓜，一人一把勺子挖着吃。简直不能更爽快！“起来啦，我今天买的瓜特别大，我一个人吃不掉。喂，阿声，你再不起来我就拽你起来喽。”
　　最后一句话落下，故声不得不乖乖从床上爬起来。不是他夸张，叶时钦这小子真的从小一身怪力，他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要让叶时钦来“帮助”他起床，他这腰估计得断。
　　“快来啊，阿声，这瓜可甜了。”
　　叶时钦已经开吃了，正含了一大口西瓜口齿不清地招呼着故声，西瓜汁顺着嘴角滴到了雪白的衬衫上，染开了点点红晕。
　　故声拿起勺子，但看着红滟滟的西瓜怎么也下不了口。似乎那鲜红的瓜瓤，就是那天的那个男人，他身体里流动的血液。这样想着，一股凉意直窜上脑门，恶心感也翻涌了上来。实在吃不下，他便干脆放弃，看着叶时钦吃得带劲。
　　西瓜汁染上了白衬衫，估计一会又很难洗掉。故声这么想着。但叶时钦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他不得不开口提醒。
　　“叶子，你的衣服……”沾上了西瓜汁。
　　他说了一半忽然顿住，眼睛死死地盯住那片红。就在那天，对，就在那天，他也见过红色。
　　那个女人！
　　“怎么了？”叶时钦茫然的抬起头，然后下意识地顺着故声的目光向下看去：“啊，衣服上沾到了啊。没事，回头我来洗。阿声……”他发觉故声的眼神不太对劲，甚至于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有些担心。自从那天从“水晶之夜”回来，故声便一直状态不对，总是一个人发呆，半夜还总是被惊醒。“阿声，你没事吧？”
　　“我没事！”故声连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得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差点带倒了椅子：“我要打个电话，你先吃！”
　　他一把抓起手机，拨通了徐晃的号码。电话正在呼叫中，他的心如热锅上的蚂蚁煎熬难耐。他想，也许那个女人知道些什么。
　　“哥，接电话呀！”
　　“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故声已经快要急疯了，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很重要。哥，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在忙没听见？还是出事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又试着打了几次，依旧无人接听。
　　叶时钦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如何出声安慰。
　　“对了！”
　　他拨通了另一个人的电话，好在这一次没让故声等很久，电话被接通了。
　　“喂，小故声？”
　　“白言哥！”故声急忙问道：“我哥呢？他有没有和你在一块儿？他人呢？”
　　电话另一头的白言一头雾水，但听故声话语间那急迫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便回答说：“我不大清楚唉，我现在在外面调查呢，没和徐哥一起。估计，应该在开会，手机打静音没听见吧。对了，有什么事吗？”
　　“白言哥，我跟你说，关于那天晚上，我想起来，我还见到个女人。”
　　“女人？”
　　“对。当时有个女人从里面出来走了，我看她神色不对，很慌张的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在发现那个男人之前没一会儿。”
　　“她是什么样子？”
　　“嗯……烫了卷发，穿着一身红裙子，还化了浓妆。其它的我也记不清了。”
　　“好，我马上查。”白言觉得有些兴奋，这个案子终于要有突破口了。他调查了好几天，也查了许多监控录像。但一直没弄明白，这个刘羽，究竟是怎么进到“水晶之夜”里的。夜店里的摄像头安排在拐角处，故声的那个位置下方正好以为反光而看不清楚，所以也无从得知男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地板下方的。“要是能一口气破了这个连环案就好了。”他自言自语道。“TM到底是哪个丧心病狂的混蛋玩意儿干的。”
　　故声听了一愣：“连环？”
　　“对啊。”白言想着，徐晃这个小堂弟也算是知情人之一，让他知道一点问题也不大。“之前已经死了两个了，一个是你们学校的图书馆管理员，一个是一个建筑公司的会计。前两个都和你见到的这个一样，死法十分罕见。我已经建议徐哥考虑一个并案调查了。”
　　“原来不只一个……”
　　“是的。那个女管理员在码头被发现的时候肚子里塞满了硬币，而那个会计居然是被钱活活砸死，就在芳华小区，离你们学校也不远。”
　　“反正你提供的这个线索应该能起到关键作用，我让他们去查一下当天晚上的监控。对了，你现在也别想太多，这件事交给我和你哥。”
　　随后，白言就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徐晃正坐在沙发上，对面的沙发上坐着的是一个满鬓白发的老人。她看起来很老很老了，整个身子看起来像蜷缩在了一起，混浊的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小缝。“我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她颤颤巍巍地说：“即使出来以后，手脚也一直不干净。他之前找了一份临时工作，却因为被发现偷钱被赶了回来。之后几次都是这样。警官，我老了，老爷子在他入狱后就走了，现在是没人能管的动他了。这孩子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该怎么来怎么来吧。唉，是我没教好他。”
　　徐晃没有接话，这个可怜的母亲还不知道她口中的孩子已经彻底失去了偷东西的能力。来认领刘羽尸体的是他的姑妈，但很显然她并没有将这个消息告知他的母亲。
　　“他之前找的工作的地方在哪儿？”
　　老人回忆了好一会儿，她这个年纪，已经记不住多少事情了。“似乎，是在什么大学附近……”
　　大学？徐晃忽然有了一个猜测：“A大？”
　　“好像是的。”
　　A大！那个图书管理员就是在A大的图书馆工作！这会是巧合吗？如果不是，那那个常五呢？
　　他思索着，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刚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让他们查一下，白言的电话就过来了。他按下绿色的键，劈头盖脸的声音传来：“我的天，徐哥，您老终于接电话了。你不知道，之前小故声一直在找你，连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可把这傻小子给吓坏了……”
　　故声？他找自己干什么？
　　“对了，徐哥，我跟你说个大消息。小故声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线索，说那天有个女人可能有猫腻，我去查了监控，真的找到了。那个女人从卫生间出来就慌慌张张的跑走了，我估计她看见了什么。”
　　“然后呢？”徐晃听白言兴奋的声音，觉得他一定查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我就翻了之前的监控，发现在那个女人进洗手间时那里只有一个人还待在里面。别人都是进去了又出来，只有她，一直在里面，不知道搞什么鬼。”
　　“说起来，这个人你应该知道，居然还是小故声的同学，叫什么来着……”
　　“对了！贝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