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的她》羌七

3、甜橙味儿

　　03

　　沈姜时笑，又摸出一个糖，递向他。

　　许然刚准备接，一股大力猛得将他拖向后面。

　　“我靠，谁……”他刚准备破口大骂，一回头，立马堆着笑脸，“旬哥，你回来啦！”

　　方华一哆嗦，吓得棒棒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许三岁，你能再怂一点嘛！”

　　沈姜时听到“旬哥”两字，好奇的侧过头，看见一抹清瘦身影。

　　许是刚刚跑过，他两颊微红，额前的碎发迎着风被吹向了侧边，她也真真切切看清了他的眼眸，深邃又清冷，或许，又带着股淡淡的忧伤。

　　没了头发的遮掩，他眼睑处的那道小疤更显眼了。

　　“嗨，旬哥，这是我们新同学。”
　　方华含着棒棒糖，指了指沈姜时。

　　“嗯。”

　　方华咦了一声，“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顾旬没理。

　　“旬哥，刚许三岁还想撩人姑娘呢。”
　　“喂，村花儿，你可别污蔑我好伐！”
　　“略略略～”方华含着棒棒糖，朝他摇头晃脑。

　　忽而，一旁沉默的顾旬，看向许然，眸色更深，“你在撩她？”

　　许然脸微红，“别，旬哥，没有的事，我对你的情意可是‘蒸’的，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啊！”

　　“闭嘴。”

　　淡淡的一句话，引得方华大叫，“啊，不是吧，激情四射哇，三岁你好小男人哦～”

　　“基情”四射？沈姜时琢磨着，眼神在他俩之间打量。

　　顾旬意识到后，耳尖微红，“别乱讲。”

　　方华了然，朝着沈姜时说，“哎，淡定，淡定，开玩笑的啦，以后你要习惯哦～”

　　沈姜时点了点头。

　　前面一老师夹着课本进了教室。

　　沈姜时轻声提醒:“老师来了。”

　　恰在此时，上课铃声声音响起。
　　方华瞪了许然一眼，转过身在自己位子坐好。

　　许然朝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一回头，朝着顾旬笑眯眯的打招呼，“旬哥，我先回位子了。”还不忘朝沈姜时眨了个眼睛，还想搭话，被顾旬黑着脸推开。

　　沈姜时看了看手中的棒棒糖，喊住他。
　　“许然。”
　　“嗯？”
　　“棒棒糖给你。”
　　“哇塞，谢谢你啊，新同学，嘿嘿。”
　　一转头，看见顾旬愈发阴沉的脸，紧紧攥着棒棒糖逃了。

　　讲台上，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整整齐齐的写下动量守恒四个大字。

　　沈姜时翻出物理选修书，缩在墙角，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顾旬瞥了眼右侧，空落落的，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一回头，看见她双手撑着桌子，低头站在那儿，一绺短发从耳后落下，贴着脸颊。

　　他正看的出神，忽而，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

　　对视不及一秒，顾旬迅速回过头，耳尖隐隐发烫。

　　沈姜时茫然的看着他的背影，一小会儿后，又垂下了头，胳膊有些酸，她抬起手轻轻捏了下。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板书，从定义到公式，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

　　顾旬抬头看了眼，手伸到背后，轻轻叩了两下她的桌子。

　　沈姜时抬眸，听见他说，搬过来，一起坐。

　　她愣了下，看着他空出来的右侧，半天没有动静。

　　顾旬起身，将她的桌子搬到他旁边，与他的挨一起。

　　隔着过道，许然瞪大了眼睛，过于吃惊，一时忘了是在上课时间，惊讶喊出声，“旬哥，你……”

　　被同桌戳了下胳膊，方才回神，立马捂住嘴，小心躲着老师的目光。

　　沈姜时听见身边的人，小声的说了句，“傻逼。”
　　她轻笑。

　　“那么好笑？”
　　“没。”
　　“那你笑什么？”
　　“许然他，很可爱。”
　　“别这么形容一个傻子，他会骄傲的。”

　　“噗，旬哥，许三岁会哭的。”方华立起书，转过头小声说。

　　此时，讲台上老师放下粉笔，看着座位表，准备点名。

　　前面一阵呼啦啦的翻书声。

　　沈姜时翻出之前的笔记本。

　　“好，就顾旬吧。”老师直起身，“请说一下你对动量守恒的理解，看看你预习情况怎么样。”

　　接着，又是一片呼气声。没被点到的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先别急着放松，说不定，下一个就是你。”物理老师拿着一支笔点桌子，一下又一下，大家的心又跟着揪起。

　　旁边的人站起来，沈姜时半蹲着，将笔记本移到中间，手指向一段小字。

　　顾旬看了眼，只觉得她的手指好细，也很白。

　　他掐着自己的指尖，迫使自己抬头。
　　“动量守恒是……”

　　待他讲完，物理老师很是欣慰的点点头，“看来预习的不错，顾旬同学理解的很好，同学们应该多向顾同学学习，时刻谨记，你们是高三生，要……”

　　又是一通老生常谈的大道理，沈姜时敲了敲发酸的膝盖，弓着腰趴在桌子上。

　　忽然，小腿窝被碰了下，她低头，看见身边的人用脚勾着凳子，踢到她身后。

　　沈姜时疑惑的看向他。

　　顾旬没说话，拉着她短袖的下摆，将她按坐在凳子上。

　　沈姜时要站起来，恰巧物理老师谈完人生，笑眯眯的看着顾旬，“顾同学不错，请坐吧。”

　　沈姜时趁老师不注意，屁股慢慢的往下滑，蹲在地上，又将板凳移到他身后。

　　他依旧没动，直直的站在那儿。

　　物理老师讲了会儿，看见他还站着，问道:“怎么还站着，可以坐下了。”

　　“老师，我没凳子。”

　　“嗯？你回答问题之前不是坐着的吗？”
　　“老师，我刚那是半蹲着的。”

　　“你这孩子，没凳子要直说啊，怎么还半蹲，说出去别人以为我体罚学生呢！”

　　“来吧，讲台凳子先搬去坐吧。”

　　“谢谢老师。”

　　顾旬将身后的凳子又踢到旁边，转身去前面。

　　沈姜时拉着板凳，默默的坐起来。

　　顾旬搬着凳子回来后，没看她一眼。
　　整节课，都埋着头。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拿起书走了，有同学立马上去擦黑板，笔记没写完的同学在下面大喊，“手下留情”。

　　沈姜时合上书，侧头，却发现他早已趴在桌子上，头深深埋在胳膊里，只露出耳朵，她看见在他耳垂处有一颗小痣，浅棕色的。

　　他的后颈露出一截白白的皮肤，与黑色的校服领子对比鲜明。

　　她鬼使神差的，凑到他跟前，小声的说:“对不起。”

　　他依旧没什么反应，沈姜时拿起刚放下的碳素笔，用有笔帽的那端在他胳膊肘处轻轻戳了下，“顾旬，对不起。”

　　软软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装睡的人终于被叫醒，直起身，象征性的打了个哈欠，媷了把头发，却还是没看她。

　　“旬哥，你对新同学不友好哦！”许然拿着水杯，站在过道里，贱嘻嘻的笑着。

　　“许三岁，温馨提示，小心被打。”

　　“咳咳，那个，哥，你一定口渴了吧，我去帮你打水哈。”许然看着顾旬愈黑的脸色，拿过他桌角的玻璃杯，赶紧溜之大吉。

　　“切，胆小鬼。”方华轻嗤了声，又转过来安慰沈姜时，“那个，你别怕啊，顾旬他不凶女生的。”

　　很好，某人的脸色有转低沉的趋势，方华小心肝儿颤了下，硬生生避开顾旬的眼色，接着说，“才怪。自求多福啊，我先闪了。”

　　拿起杯子，也跑了，“三岁，我也口渴。”

　　唯二说好话的人都跑了，沈姜时看了他眼，有点想放弃。

　　许然和方华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

　　许然将水杯放回原位，完了又看了眼缩在一角的沈姜时，说:“旬哥，水来了，消消气，新同学其实很可爱的。”

　　顾旬换了本书，没说多一个字，赶人的意味很明显。

　　许然讪讪的走了。

　　他的眼睛依旧没分她半分余光。

　　一股莫名的情绪自心底升起，烦躁，心慌，沈姜时拿出一套数学模考卷，翻到解答题部分。

　　何以解忧，唯有刷题，她百试不爽。

　　只是这次，似乎失灵了。

　　差不多五分钟了，沈姜时的眼睛还盯着第一句话打转，答题区域除了习惯性的解加冒号外，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心乱如麻。

　　不知何时走下来的英语老师站在后面，扶了扶眼镜框，叹了口气，强调，“同学们要明白，咱们英语和数学在高考是同等重要的，不要厚此薄彼。”

　　说着，她瞟了眼犯错的学生，“哎？这位同学看着面生啊！插班生？”
　　沈姜时站在那儿，低着头，脸微微发烫。

　　许是看她态度好，老师也没多说什么，摇了摇头，走了，但也没喊她坐下。

　　还有一些好奇的同学一直探头朝后面看，沈姜时摘掉眼睛，揉了把脸，索性破罐子破摔，拿过数学卷子，继续做题。

　　还是刚才那道题，立体几何，之前有过系统的练习，应该不在话下的。只是，现在的她颇有些心不在焉，看着繁杂的空间线条，愣是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