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的她》羌七

2、穿校服的他

　　02

　　关了水龙头，沈姜时蹲下身，胳膊搭在膝盖上，头埋在两臂间。

　　缓缓就好，她对自己说。

　　蹲的太久，起身又有点猛，沈姜时只觉两眼发黑，天旋地转。
　　忽然，胳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凉凉的，很舒服。
　　借着力，她勉强站稳，闭着眼缓了会儿，方才好一些。

　　缓缓睁开眼，是州城一中的校徽，一个小圈里是两只展翅的飞鸟，右上角还有一轮红色的日。

　　她仰起头，看着他，说，“谢谢。”

　　男生很瘦，衣服也松松垮垮的。头发有些长，额前的碎发软软的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沈姜时看不大清。

　　“对不起。”男生松开扶着她的手，声音清冷，“不是有意要偷听。”

　　沈姜时有些微愣，离得那么近，隐约间，她闻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不浓，也不难闻。

　　“没事。”沈姜时后退了一步，不等男生再说什么，背过身，将右边的头发从耳后拨下来。
　　直到水流声没了，她也没回头。

　　男生洗完手，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从校服口袋摸出一个东西放下，转身走了。

　　脚步声响起又渐远，沈姜时这才回头，朝着男生离开的方向看。

　　没戴眼镜，视线有些模糊，她眯起眼，注视着。

　　他走的很慢，不疾不徐，高瘦的身影被上午的阳光照的只有一点点，跟在他的脚后跟，缓缓的移动着。

　　忽然，她觉得，一中的校服，其实也蛮好看的。

　　回过神，沈姜时轻轻摸着右脸，刚刚凉水浸过，好些了，至少没那么肿。

　　她拿起眼镜，镜片上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一个不规则的圈。

　　她撩起一小块衣角，余光瞥见水池沿儿上，有一小包青绿色的餐巾纸。

　　她记得，之前没有的。

　　是那个男生？

　　心里某处微微动容。

　　沈姜时拿起纸包，揭开塑料贴纸，一股香味扑面而来，忽而间，心头的阴郁散尽。

　　盯着纸巾看了良久，她又将贴纸重新粘好，塞在裤兜里，控制不住的，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又觉得，这样，似乎，有点傻。

　　沈姜时清咳一声，又撩起短袖下摆，随便擦了几下眼镜，重新戴好，背起书包，也走了。

　　按李老师说的，二楼右手边第二个教室。
　　沈姜时刚到楼梯口，就听见某个教室里传来怒吼声。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怎么不高考完再过来啊！”几秒钟的安静后，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外面站着去。”

　　沈姜时扶了扶眼镜，心底轻嗤，接着往前走。

　　此时楼道里很安静，她也放轻脚步。

　　忽然，前面第二个教室门口闪出一个身影，高瘦，单薄。

　　她愣了下，抬头看班牌，475。

　　好巧。

　　她下意识的，隔着衣服，去触碰兜里的小纸巾，心里，有一池秋水在微漾。

　　当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时，顾旬明显惊了下，缓缓抬起头，待看清眼前的人时，有些微讶。

　　沈姜时也看向他。

　　离得那么近，这次她清晰看见他右眼两厘米处有一道小疤，浅浅的，透着淡淡的粉，好想……摸一下。

　　“喂，别这样看着我。”想亲。

　　低沉的声音响起，沈姜时回过神，轻咳了声，摸着鼻子往前移了两步，转身挨着他站。

　　顾旬在她站好后，却稍微往相反的方向挪了下，耳尖微微发红，在沈姜时看不见的地方，左手紧紧的握成拳，鼻梁上有细细的汗珠渗出。

　　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群洪水猛兽，在叫嚣着，想要冲出枷锁。

　　太阳穴处青筋暴起，隐忍，克制，他对自己说，不要看她，不要看她。

　　却还是忍不住。

　　余光所及，皆是她的窈窕身影，呼吸所至，都是她的清新味道。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他松了一口气，身侧的拳头慢慢松开。

　　数学老师难得没拖堂，下课铃刚打，就拿着书出来了。

　　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刚准备训话，抬头看见旁边还有一个人，叹了声气，把手里的书递给面前的男生，“你先到三楼办公室等着。”

　　顾旬接过书，头也没抬，转身走了。

　　“你是新来的插班生吧？”数学老师看着她，笑眯眯的问。“你们班主任李老师刚给我交代了，是来复读的？”

　　沈姜时一愣，抿着唇，小半会儿后，方才微微点头。

　　“复读压力可能会大些，你可要自己抓紧了，平时有什么问题多问问老师。”那位老师看了眼手表，“好了，你先进教室吧，自己找个空位坐。”

　　沈姜时回了句“谢谢老师”，从教室后门进去。

　　下课时间，教室里有些吵闹。
　　她看着那些或笑或闹的人，弯起嘴角，刚刚的小情绪如烟，被风吹散。

　　好怀念啊，久违的课堂。

　　除了靠近后门的几个同学，也没其他人发现忽然出现的她。

　　沈姜时站在门口，朝教室里张望了一圈，只有靠墙角的地方还有张空桌子，她走过去，将书包放在桌上，低头找了找，却没凳子，她只得站在那儿，将东西从书包里掏出。

　　“喂，同学，你坐别的位子吧，我们旬哥喜欢安静。”

　　她理的认真，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被吓一跳，抬头看向来人。

　　说话的是一男生，带着眼镜，皮肤白净，此时正盯着她桌上的书包。

　　见她抬头，男生又走近些，看了眼旁边没人注意这边，小声说:“你旁边那位超难伺候，换个位子吧。”

　　沈姜时看了眼旁边的课桌，桌子右角放了只玻璃杯，左边是整整齐齐的一摞书，一只黑色中性笔挨着书放，干净又规整。

　　她抿着唇，抬头环顾四周，确实没别的空位，想了想，只得将桌子又往后拉了些，并朝他示意:“这样行不？”

　　许然看了眼，心想，这姑娘还挺聪明，不过一想到他们旬哥臭炸天的脾气，还是回到位子拿了把尺过来，在那比划了半天，又将她桌子往后推了几厘米，扶着眼镜，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就好了，安全距离嘛，别介意哈！”

　　沈姜时皱着眉，指了指距桌子一步之遥的垃圾筐。

　　许然摸着后脑勺，有些尴尬，女生嘛，爱干净，他懂得，不过他们旬哥更喜欢安静，权衡再三，他还是站旬哥，虽然人姑娘看着干干净净，和那一筐污浊之物一点也不配。

　　许然想了想，举起三根手指，一本正经的发誓，“那个，我保证以后绝不吃辣条，算是贡献我的绵薄之力啦！”

　　沈姜时不甚在意的点点头。

　　许然看她似有所动容，又怕她反悔，下一秒，嬉笑道:“壮士，求你了，小的命可全掌你手上了。”

　　还不待她回应，他又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大有要唱出来的架势。

　　“没关系。”沈姜时摆摆手，继续整理桌子。

　　许然看她答应了，高兴的哼着小曲儿，“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在下姓许名然，敢问壮士尊姓何名？”许然全然不觉自己打扰到别人。

　　“沈姜时。”她淡淡回到。

　　“哇塞，好别致的名字哦，是将来进行时的‘将时’嘛”

　　“生姜的姜。”

　　“真的嘛？好巧，我最喜欢吃生姜了。”

　　他刚说完，从后头走来一女生，满脸的不屑，“能要点脸不，谁每次吃饭生姜沫都挑出来？”

　　女生扎着马尾，看向她时，笑容很甜，“嗨，新同学你好，我是方华，你也可以叫我小华，可不是一直给人写信的那个小华哦。”

　　“小什么花啊！就一村花儿。”许然撇撇嘴。

　　“你好，我是沈姜时。”沈姜时看了李华一眼，想了想，手伸进书包外侧的小袋，摸出一根棒棒糖，递给她，“给你，只有甜橙味的。”

　　“谢啦，很喜欢哎。”

　　许然看着一旁嘚瑟的方华，嚷嚷，“啊啊啊，为什么只给她不给我？苍天啊，大地啊，没人疼啊……”

　　沈姜时:“……”

　　方华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别丢人了，成么？你一大老爷们儿叼根棒棒糖想干嘛，装嫩啊！”

　　“姜时，咱别理他，丫就一小眼烂，见别人吃什么都想要。”

　　许然不依，“哼，我不管，我就要。”

　　“许三岁啊！”
　　“哎，方阿姨好。”
　　“真不要脸！我可没你这么大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