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紫纱]玲珑骨》Matamata

32、故国遗梦（4） 高能预警：

　　紫菁玉蓉膏不愧是玉肌生骨的名贵仙药，休整一晚后，韩菱纱腿上连个蚊子疤都没留下。

　　两人又披荆斩棘向城中心走了一段，眼前赫然就是姜国故宫。

　　姜国只是春秋百来个诸侯小国中毫不起眼的一个，是以宫殿也富丽堂皇得很有限。藏在这后山中，倒更像一座古朴的祭坛。

　　韩菱纱张望了一番，低声疑道：“……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她跃出树丛，在宫殿门口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然后取出出发前备下的鸡骨，递给杨竹笙三块道：“压在舌上，进去后不要说话。”

　　见杨竹笙眼神疑惑，韩菱纱道：“他们以整个姜国故宫为界，设下百转移灵大阵。进了这道门，就算是入了阵。百转移灵，身魂分离。想要稳住魂魄，以卜卦用的龟骨压舌效果最好，实在没有，鸡骨也凑合。”

　　杨竹笙点点头，正要踏入门里，韩菱纱忽然道：“……我要去找百转命门破阵，你有什么打算？”

　　杨竹笙脚步一顿，良久低声道：“我们，目的相同。”

　　韩菱纱道：“暂时相同罢了。”

　　杨竹笙：“……”

　　韩菱纱拈着三枚鸡骨道：“丝萝想让我们给她当打手，就准备什么也不说？”

　　杨竹笙：“…………”

　　韩菱纱道：“入阵后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我在你身上种了五毒砂，万一发作起来还是挺难受的。”

　　杨竹笙转过身，震惊道：“……你！什么时候！？”

　　韩菱纱道：“……你说呢？”

　　杨竹笙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上隐有愤怒，咬牙不语。

　　韩菱纱将鸡骨含入口中，越过她走进姜国故宫。

　　宫殿里四处浮着一层淡淡的蓝光，但仍是昏昏暗暗。那蓝光仔细去看，仿佛雨后山雾一般，正在空中缓缓流动。

　　百转移灵大阵能牵引出生魂，并带动其在阵内流转不息，凝炼魂魄，直至寻到最相合的躯体。这阵法源起苗疆，本用以调治离魂症，谁知惹得一帮宵小趋之若鹜，便成了密不外传的禁术。

　　这百转移灵大阵中的阵眼唤作百转命门，所有飘荡于其中的魂魄都要途经此处。是以只要破了百转命门，生魂断途，就能破了此阵。

　　韩菱纱与杨竹笙在姜国故宫里穿庭过院，走了小半个时辰，却仍是一个人也没看见。

　　韩菱纱心想：“难不成紫英已经来过了？”

　　她思绪正飘远，转过一处石门，忽然俯冲下来一只雷鸟妖。

　　那雷鸟妖长喙利爪，尖啸一声引下一道雷来。

　　韩菱纱一个闪身，拔出玲珑骨平地跃起，顺势一招凌空摘星，哪知只薅下来两根鸟毛。随后那鸟妖竟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了地上。韩菱纱被砸得一愣，才看清自己沾了一手血。她屈膝落地后蹲身去看，那鸟妖内丹被剖，胸骨处血淋淋的，还能劈雷怕是回光返照。

　　她皱着眉站起身，却见杨竹笙还站在门外。皂衣少女从靴筒里抽出一支箭，面无表情地朝她挽弓射来。

　　韩菱纱睁大眼睛，翻身一滚，那箭穿过肩袖直接将她钉在了地上。

　　杨竹笙伸手在门外石壁上一按，一道石门轰轰隆隆地落下。

　　韩菱纱边扯袖子边怒视着杨竹笙，如若此刻她能说话，必定要恶人先告状地咆哮上一句，你这个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那箭钉得太深，直到石门彻底闭合，韩菱纱也没能把自己从地上救起来，只好狠狠心撕破衣角爬起身。

　　韩菱纱去敲了敲那道石门，石门重逾千斤，从里面根本没法打开，她在心里叹口气，想道：“失策、失策，胆子大的还怕不要命的可真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她转身又看见那只雷鸟妖的尸体，不禁有些疑惑。

　　此处阵法完好，这强弩之末般的鸟妖又是如何出逃的呢？

　　眼下只能顺着流光继续朝里走。她弯弯绕绕地又走到一处紧闭的石门前，只见光雾如百川入海，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缓缓流入门里。

　　韩菱纱皱了皱眉，心想：“石门若皆是从外合上，只怕里面情况不妙。”

　　但现下杨竹笙断了她退路，除了开启这扇门，也别无他法了。

　　门外机关是一张紫微星图，韩菱纱将所有星辰都拼回原位，那厚重石门忽然嘭地一声消失了。

　　她甚至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仿佛已置身汤汤黄泉，无数厉鬼在尖声嚎叫，她看见血雨从天而降，将众生浇融为一具具尸骨。那些尸骨撕扯着她的灵魂，想要让她一同跌入幽冥深渊。

　　韩菱纱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所谓口吐魂烟，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用舌面托起三枚鸡骨顶着上颚，不让那些厉鬼抽走魂魄。

　　只是万千冤魂之力实在太过强大，韩菱纱双腿软得早将膝盖砸在了地上，星图机关好似隔着云端，怎么也够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殿顶忽然传来砖石碎落的声音。

　　原来外面已是满天星斗，拱月高照。今夜月华极盛，盛大得像要吞噬人的灵魂。韩菱纱听见玉石环佩清脆作响，一人自蟾宫而来，仿佛月中谪仙偶落红尘，为凡人盼顾一眼，就要羽化而去。

　　此情此景，真是太过眼熟。

　　韩菱纱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巢湖水边，有个执剑少年，踏月乘风，袍袖翻飞，剑震长空，将她从妖物爪下救了回来。

　　而她又觉察出些微妙地不同，那少年所持成了一柄绀紫重剑，他将那剑往室中石台一插，竟没有腾云离去，而是大步朝她走来。

　　魂魄还在游荡，身体就有些不受控制。韩菱纱一把拽住那人的衣角，模糊地想：“我抓住了……我抓住了！”

　　她呆呆地盯着眼前人。最终也不知是被紧紧捏着衣袖的手指嵌入掌心疼醒的，还是被慕容紫英声声急呼唤醒的，她灵魂复位，神智重明，可还没看清那个人的脸，眼前又升腾起茫茫雾气。

　　她懊恼地想拨开云雾，心里却仿佛落下暴雨，浩浩荡荡地淹没了双眼。索性一把抱住那个人，用身体去确认他的存在，她抖着嘴唇叫：“……紫英？……紫英！”

　　慕容紫英愣住了，以为韩菱纱受了什么伤，手足无措又焦急万分道：“……菱纱，你先放开，让我看看你的伤！”

　　韩菱纱吸吸鼻子道：“我不放！”

　　慕容紫英怒道：“莫要胡闹！”

　　韩菱纱毫不犹豫道：“谁胡闹了！除了衣服破了个洞，我什么事都没有！怎么，要我脱下来，你帮我缝吗？”

　　听她说得离谱，慕容紫英睁大眼睛道：“……你！”

　　韩菱纱道：“我什么我？哎哎哎——小紫英，你别动！……叫你别动！”

　　感觉慕容紫英挣扎着要起身说些举止轻浮成何体统的废话，可韩菱纱的力气又哪里制得住他，便怒道：“慕容紫英！你敢说你没想过让我这样搂着你？！你敢说你不喜欢我这样在你怀里？！敢说你就走！”

　　慕容紫英顷刻间僵硬得像一座石雕，动了动嘴唇，像是终于认命般地合上眼，轻声道：“……对不起…………”

　　韩菱纱心一痛，含泪笑道：“……傻瓜，你对不起谁了？……紫英，你听好，你什么错都没有。在涨海的时候，是我瞻前顾后，畏畏缩缩。但是广庭君跟我说，与其这样互相折磨，不如快快活活地将错就错。所以我回青鸾峰跟天河说明白了。不……不仅是跟他说明白了，我自己也想明白了。……我变心了！错都在我，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了，等阎罗叫我去无常殿算账的时候——如果这也算一条，那就算在我头上，本姑娘不怕他！”

　　慕容紫英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她：“菱纱……！”

　　可是那本来要逃开的手缓缓垂下了，分明想要回抱住她又不敢抬起。

　　浮生倥偬，有缘萍聚。

　　他在昆仑清冷的月光下一个人走了太久，那些茕茕孑立的岁月像水一样漫过，载来一个少女言笑晏晏地看着他，叫他小紫英。

　　就在他以为那少女只是偶然漂泊路过他的生命时，她却忽然为他靠了岸，抱住他，对他说，我不走了。

　　那个少女道：“我变心了，你失望不失望？我这么自私，你失望不失望？”

　　他想：“我怎会失望呢？只要你肯留下，就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上天终肯眷顾凡人一回，即便是赐下一杯有毒的甜酒，他也执迷不悔，甘之如饴。

　　他喉头涌起千言万语，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轻轻抱住她，像是一不小心就能把这水中倒影拥碎了，连声音都颤抖得小心翼翼：“……你……什么样都好……”

　　韩菱纱睁大眼睛：“……天呐，紫英师叔，真人不露相啊……”

　　她放开慕容紫英，胆大包天地捧住那张已然成了红壳鸡蛋的脸，难以置信道：“……你怎么这么会说话！是不是自己偷偷练过很多次了？嗯？”

　　慕容紫英不自然地撇过脸道：“……休得胡言……”

　　这简直是他所有训斥里最无力的一次。

　　韩菱纱笑嘻嘻道：“本姑娘开心得很，有赏有赏！”

　　说完不等慕容紫英接话，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曾连夙瑶都要夸赞一句秉节持重的少年，腾一下站了起来，几步退到剑炉边，万分震惊地瞪着眼前的红衣少女。

　　韩菱纱再怎么胆大，也是个女孩子。谁知那害羞劲儿还没缓过来，就被慕容紫英一把扔在了地上。她瞬间火冒三丈，抬头却看见那人一副惊惶到想要拔剑的模样，顿时狂笑起来。

　　慕容紫英见她笑得都要捶地了，迟疑着走回去，伸出手来，眼睛却不知看着哪里：“……起来……地上凉……”

　　韩菱纱哦了一声握着他的手顺势起身，仍是笑得停不下来。

　　慕容紫英竟露出一点羞恼表情：“……有这么好笑吗？”

　　韩菱纱简直能就着这个表情吃三碗饭，笑眯眯道：“有有有，就是有——！”

　　慕容紫英无奈地摇摇头，眼里隐隐闪过笑意，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剑炉边传来一个声音咯咯笑道：“哟哟哟——真是蜜里调油啊，慕容紫英，这百转移灵阵，这十万剑下魂，你还管不管了？”

　　这声音听着耳熟，腔调却截然不同。仿若媚骨天成，恣意又娇纵。

　　那魔剑被慕容紫英镇于百转命门上，剑身铭文赤红得像在燃烧。一缕精魄绕着那重剑，不同于大荒不周初见的柔蓝，这次那剑灵竟成了一团流火。

　　韩菱纱睁大眼睛道：“……小葵？！”

　　龙葵嬉笑道：“记性不错。不过——”

　　她声音忽然冷得能结出冰来：“你们打情骂俏的时候，有想过谁在受难吗？慕容紫英，她愿意带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再受万鬼撕咬之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