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紫纱]玲珑骨》Matamata

31、故国遗梦（3） 英雄！大战

　　等雪彻底停了，两人继续朝山里进发。杨竹笙一路欲言又止，韩菱纱脚步虽轻快，神色却有些凝重。

　　但不提溶洞女鬼，后山除了树木更繁茂些，倒真没什么稀奇。

　　天色渐晚，两人找了块岩壁凸起的挡风处准备生火歇息。

　　杨竹笙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背着弓出去猎野了，岂知半个时辰后回来却仍是两手空空。

　　韩菱纱也不意外，把干粮烤软了与杨竹笙分食。吃饱后，杨竹笙又打算守夜，韩菱纱摇摇头道：“你也睡吧，养足精神，接下来只怕没时间休息了。”

　　说是歇息，两个人都没睡安稳。

　　韩菱纱靠着洞口山壁，忽然感觉有水滴在了她的脸上。

　　她睁开眼。

　　明明没有风，火堆却忽然弱了下去，蓝色火苗仿佛在垂死挣扎，又幽幽泛出一点绿来。

　　又是一滴落在她手背上。

　　此刻应该是破晓前，夜色如墨，而韩菱纱手上的水渍仿佛比夜色还要浓稠，更飘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那是血。

　　杨竹笙也醒了。

　　她坐在韩菱纱另一边，看见一个浑身滴水的女人从洞口倒吊了下来。

　　正是溶洞中的女水鬼！

　　她长发垂悬在韩菱纱头顶，湿成一缕一缕，顺着滴下却全是血水。

　　那女鬼伸出手，韩菱纱已然滚去一边，抽出腰间玲珑骨，一式无影连剑诀将她水草一样的长发绞了一半下来，露出她一张扭曲变形的嘴，教人看一眼胃里就翻腾起来。

　　女鬼喉头惊嗬出声，竟丝毫不恋战，伏着地面跑了。杨竹笙提弓要追，韩菱纱拦住她道：“别追了，她说不了话。况且……她大概也不想别人看到脸。”

　　杨竹笙立住，顿了顿道：“大袖，条纹，不是春秋。”

　　韩菱纱点点头道：“魏晋人的衣着。这女鬼不是姜后离。”

　　杨竹笙略微皱眉道：“她，不想杀人？”

　　韩菱纱道：“没错。她要是想杀人，在溶洞里把我们掀下去就是。第二次更不会挑这个时辰来。”

　　黎明已至，树林里渐渐亮了起来。

　　杨竹笙道：“……为何？”

　　韩菱纱撑着下巴道：“恐怕是想让我们回头。”

　　杨竹笙：“……”

　　韩菱纱道：“你休息好了吗？”

　　杨竹笙点点头。

　　韩菱纱笑了笑：“那走吧，我们去看看前面有什么。”

　　***

　　两人迎着晨曦走了约摸一个时辰，四周愈发寂静，及至到了一处山洞前，几乎静到只能听见血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

　　韩菱纱将头探进山洞里瞧了瞧。那山洞极是狭窄，仅容一人通行，但是不长，在这头就能看见出口的亮光。

　　她朝杨竹笙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韩菱纱扶着石壁走到尽头，一走出洞窟就被雪地晃得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等适应了一会儿再去看，她却是愣住了。仅仅是穿过一道洞窟，两侧的景象却大有不同。

　　眼前树只稀稀拉拉地立着几棵，雪在地上盖了厚厚一层，全然不见地面裸露出来。当中还隆着数十个雪包，像是新垒的坟头，白得有些瘆人。

　　杨竹笙走出来也愣住了。

　　然而除了这条路，倒回去也再无其他通途。韩菱纱只得硬着头皮朝前走。

　　那洞口比地面稍高，她一跳下去立刻就发觉不对。这覆着地面的白物软而韧，根本不是雪，而是……

　　韩菱纱道：“……蚕丝！快跑！”

　　可是这声已然迟了，杨竹笙早也跟着跳了下来。两人还没来得及作反应，脚下的蚕丝像雪浪一般波动了起来。

　　这些蚕丝不知叠了多少层，波动时软得人无处借力，两人根本没法腾身回撤。而那蚕丝仿佛有了生命，让两人摔倒后迅速缠了上来。

　　韩菱纱边挣扎边大声道：“闭上嘴，堵住耳鼻！”

　　她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视线就被铺天盖地天的雪白遮住了。那蚕丝竟是先把人结成一个茧，再慢慢向里缠。

　　韩菱纱刚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块拇指指节大小的玄灵碧瑶握在手心，蚕丝已经缠上了她的腰。那些蚕丝不仅绞得快，还越收越紧，及至绕上她的胸口，韩菱纱简直快要窒息了。

　　她看见无数芝麻大小的黑点从蚕丝里落了下来，落在她被勒挤出的皮肤上，而后像种子落入泥土，拼命往肉里钻。

　　韩菱纱强撑着一口气，继续催动咒诀，直到蚕丝封住她的嘴，开始想要往鼻子里钻时，那玄灵碧瑶终于融了一半，坎火火种嘭一声燃了起来。

　　韩菱纱闻到一阵焦糊味道，那缠着她手的蚕丝被烧脆了，她轻轻一握就成了粉。这一烧似乎让蚕丝吃了痛，放开她疯狂舞动起来。韩菱纱连停住咳嗽的时间都没有，连滚带爬地从已经熊熊燃烧起来的蚕茧里逃了出来，抖着手去烧旁边另一个新垒的蚕包。所幸杨竹笙双手堵住了耳鼻，蚕丝钻不进她体内，韩菱纱一将它烧开，杨竹笙便缓过了气来。

　　她已经被蚕丝从头缠到了脚，此刻扑在地上咳得昏天黑地。

　　韩菱纱把杨竹笙从地上拽了起来，坎火在蚕丝上越烧越烈，假使不在烧成合围之势前跑出去，只怕躲过了绞死，也要落个被烧死的下场。

　　她边跑边低头看自己的腿和腰，这一看好险差点没吐出来。那些自蚕丝里落下的黑点竟然是一个个蚕卵，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血肉里。韩菱纱忍着恶心把蚕卵从身上拔了下来，拔得一片血肉模糊。

　　而这时她们身后忽然传来什么振翅的声音，韩菱纱一回头，只看见数十只蚕蛾破出了那些被烧脆的蚕茧。那些蚕茧里全是一具具尸骨，皮肉都被蚕蛾吸食得干干净净，滋养出一个个的都体型巨硕，几乎有猎隼大小。那些蚕蛾几十只鼓起的复眼全都盯着两人，重翅一展，凭人的两条腿哪里跑得过。眼看长长的触角已经要勾住她们，杨竹笙终于缓过劲来了，她张臂开弓，一箭直射入最近那只蚕蛾的眼睛里。那蚕蛾触须一颤，落在了火里。

　　韩菱纱咬着牙道：“太多了！来得及吗？！”

　　杨竹笙没接话，只从箭筒里取了三支箭，全部搭在弓上，一次射了出去。

　　竟是例无虚发，箭箭中眼！

　　两人一路奔逃，杨竹笙一路张弓。然而还剩下最后几只蚕蛾时，她的箭筒却先空了。

　　杨竹笙脸色发白道：“……箭没了。”

　　韩菱纱道：“……前面有河！我们跳进去！！！”

　　这时也顾不上河水是不是会把人冻个半死了，两人刚跳进去，冲天火舌就把余下的蚕蛾舔成了灰烬。

　　韩菱纱和杨竹笙游到对面，提着一口气爬上岸，终于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地上。

　　河那头漫天火光。这头一时只闻呼吸声粗重，两人谁也说不出话来。

　　杨竹笙把喘匀了，低声道：“……什么东西？”

　　韩菱纱闭着眼睛道：“……你还记得……那些蛾子翅膀什么模样吗？”

　　杨竹笙道：“花纹很怪。”

　　韩菱纱点点头道：“巍巍高山，荡荡大水……那是……齐国江山社稷图……”

　　杨竹笙微微睁大眼睛道：“姜后离？”

　　韩菱纱道：“……跟她有关，也跟她无关……姜后离大约早就转世去了，但她当年所吐血中附着的怨念洒在江山社稷图上，让那幅丝绣成了物怪……”

　　杨竹笙想了想又道：“为何在此？”

　　韩菱纱指了指头顶后道：“这条河应该是姜国护城河。你再想想姜后离的执念是什么？”

　　杨竹笙道：“国不破，家不亡……”

　　韩菱纱道：“没错。物怪不比化妖，死物本身无意识，要炼成一只的条件极为苛刻。应是姜国城破后，城内怨气冲天，才催动血中执念，令物怪终成。而后它就盘踞在护城河前，想要将所有入侵者绞死。”

　　杨竹笙坐起来，犹疑道：“……茧中人，魏晋？”

　　韩菱纱嗯了一声道：“衣饰跟那女鬼是一样的。天剑之变后，魔剑就长眠于姜国旧址，到了西晋才有人将它挖了出来。我猜那群人是从山另一头翻进来的，挖过了宝，就想从穴山出去，恰好遇见江山社稷图所化的物怪。那时候这后山久无人来，物怪没有人血滋养，可能让几个人侥幸逃脱了，不然魔剑也没法再次现世。”

　　杨竹笙道：“……女鬼，逃脱？”

　　韩菱纱道：“应当就是那几人之中的一个。但她最终是死在了暗河里……惊慌失措下失足落水，或者是筏子太小被同伴抛弃……都有可能……这说不准……”

　　杨竹笙沉默了一阵道：“……你的火？我的……不行……”

　　韩菱纱笑道：“凡火怎能点得着物怪？这坎火呢，是前段时间有只异兽要吐火烧我，我顺手取的火种。”

　　杨竹笙道：“…………”

　　韩菱纱笑嘻嘻道：“你想夸我艺高人胆大吗？”

　　杨竹笙低头看向她的腿道：“……胆大是真……疼吗？”

　　韩菱纱叹口气道：“疼！疼死了！真是同人不同命，为什么你没事，缠我的就像只饿死鬼？”

　　杨竹笙起身，本来伸手想要拉她，又收回手，原地踯躅了一下，然后犹犹豫豫地转过身，屈膝蹲了下来。

　　韩菱纱睁大眼睛：“……你要背我啊？”

　　杨竹笙刚有些后悔似的想要站起来，韩菱纱已经直接扑了过去，在她耳边笑道：“竹笙姑娘，你当真贴心！……哎，你耳朵好红！”

　　皂衣少女被扑得一个趔趄，咬着牙道：“……你闭嘴！”

　　韩菱纱笑着哦了一声。

　　红衣少女背起来并不费劲。杨竹笙小心翼翼地托着她，动作是生怕碰到她伤口似的轻柔。

　　前方就是一片断壁残垣。

　　倒塌的屋舍与城墙仍有痕迹，千年光阴却将繁华与血泪付之一炬。

　　杨竹笙找了一块干净地方把韩菱纱放下来，返身又去取水。

　　慕容紫英在离开安陆后就解封了韩菱纱的灵脉，此刻她正想捏一个如沐春风咒诀，想了想又叹口气，放下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瓶紫菁玉蓉膏来。

　　杨竹笙回来时韩菱纱正在为自己敷药。见她敷得龇牙咧嘴，杨竹笙道：“……很痛？”

　　韩菱纱哭丧着脸道：“……我心痛！”

　　她伤的地方太多，一涂上去半瓶都没了。

　　韩菱纱幽怨道：“用金子敷都比这个便宜！”

　　杨竹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