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故国遗梦（2） 来来来，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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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韩菱纱在穴山村打听了一圈，问村子里是否来过一个身负剑匣的少年道士，然而村民皆是一脸茫然。
好在韩菱纱也并没抱什么希望，魔剑里既有姜国公主魂魄，想必慕容紫英应当有更利便的法子进入姜国旧址。
她打听至一户养鸡人家处，顺手买了只芦花鸡回贾家。她颇娴熟地斩鸡头、拔鸡毛，手起刀落，剔出二两鸡骨，余下的都给贾二娘煲了汤。
到了与杨觉约定的日子，韩菱纱打点行装，告别了贾二娘和贾家媳妇，准备入山。
她先去了大槐树下，敲门进去杨觉还是那副言辞闪烁的模样。
不过这次前厅里却多了个背着弓箭的少女。那少女瘦瘦高高，肌肤白净，细长眉眼，一身皂衣，像一株挺风立雪的翠竹。她神情冷淡地打量了一眼韩菱纱，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杨觉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道：“……这是小女……竹笙。”
那少女对韩菱纱道：“杨竹笙。”
杨觉连连点头道：“哈、哈，对对，小女是跟我姓的……”
韩菱纱噗嗤笑出声，她看看杨觉，又看看杨竹笙，笑眯眯道：“竹笙姑娘倒是挺白的，这点不大像。”
杨觉打了个哈哈道：“……她娘亲白。天生的，晒不黑。”
韩菱纱笑着哦了一声。
杨竹笙站在一旁冷冷道：“你要进山，还磨蹭？”
韩菱纱比了个手势道：“那请竹笙姑娘带路咯。”
杨竹笙越过她，走在前面出了门。韩菱纱跟在她身后，门几乎是砸着她脚跟合上的。
韩菱纱吓得直蹦到了杨竹笙身边，瞟了她一眼道：“……你可真是亲闺女啊。”
杨竹笙：“……”
两人自东口出村，又走了半个时辰，才算是正式入了穴山地界。
穴山山势平缓，绵延起伏，百里不绝。前山山脚还有石梯，越朝深处走越是人迹罕至。
山里寒冷，尽管天已放晴，新雪仍是堆积路中不曾融化。
两人轻身功夫都是一流，入夜前就翻过了大半座前山。
眼见薄暮冥冥，韩菱纱停在一平整处道：“天快黑了，今晚就在这里生火吧。”
杨竹笙点点头，负弓踏雪几个腾跃就没了人影。
韩菱纱也不去管她，剥了几块树皮，尽量四处捡了些枯枝干柴，聚作一堆燃了火。又搂了些被雪水淋湿的树枝，放在火堆边烘烤。
等她把烤架支起来，杨竹笙恰好拎了只死兔子回来。
这野兔显然是用箭射来的，背后一个血窟窿，把兔毛都染污了。皂衣少女把兔子扔在岩石上，挽起袖子拿着匕首面无表情一通横劈竖砍，总算把皮毛捣鼓干净了。
韩菱纱不催她，笑眯眯地看着她把兔子串起来在火上烤，然后自己把干粮掏出来烘软，递一半给杨竹笙道：“吃吗？”
杨竹笙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还是接过了烙饼。
等兔子烤熟，杨竹笙将两条兔腿撕给了韩菱纱。她自己把兔身吃干净，又掰开兔子龇着的两颗大门牙，啃起了兔头。
韩菱纱馕额长道：“这个吃法在晋州倒是少见啊。
杨竹笙：“…………”
皂衣少女默默放下兔头道：“明天早起。我来守夜。”
她这副少言寡语的模样，让韩菱纱不禁想起另外一个人。于是红衣少女撑着脑袋问道：“我们还有多久能到暗河？”
杨竹笙道：“半日。”
韩菱纱疑道：“那暗河里真有姜后离的鬼魂吗？”
杨竹笙道：“明日便知。”
韩菱纱哦了一声，好奇道：“竹笙姑娘，你为什么说话都不超过四个字？”
杨竹笙冷着脸道：“关你何事。”
韩菱纱哈哈笑起来，接着道声辛苦便靠在树干上寐着了。
然而雪后山林还是太冷了，韩菱纱冻得瑟瑟发抖，半梦半醒间看见火光映着一个笔直盘坐的背影，恍惚叫道：“紫英……我好冷……”
那人僵硬了一下，犹豫地回过头来，最终还是走近她脱下薄袄，把人裹紧，又朝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那火旺得韩菱纱眼皮愈重，又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韩菱纱是被杨竹笙摇醒的。
韩菱纱还没睡够，闭着眼一巴掌挥过去，含含糊糊气愤道：“谁啊，扰人清梦……”
杨竹笙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要变天。赶紧走。”
韩菱纱揉揉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杨竹笙道：“辰时三刻。”
这个时辰早已日出，山林里光线的确太过幽暗了，恐怕是不久又要下雪。
两人就着余焰啃了点干粮，又起身把火星子都扑灭，继续朝后山赶路。
她二人把轻功御到极致，终于在雪落前到了溶洞。
那溶洞地势低于平地，里面黑黢黢的，杨竹笙点了个火折子，和韩菱纱侧身走了下去。洞外雪虐风饕，这暗河却冻不住，只是冰凉刺骨。
韩菱纱下到水边，才发现这里竟有一艘木筏。那木筏扎得糙了点，倒还结实，连划水的长竿也一应俱全。韩菱纱笑嘻嘻道：“呀，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巧得很。”
杨竹笙没接话，只她一个人的声音传了很远，韩菱纱摸摸下巴道：“这洞还挺深。”
杨竹笙道：“推舟入水。出发。”
两人合力将木筏推下水，杨竹笙先举着火折子跳上去，随后那筏子一沉，韩菱纱也跃了上来。
等两人站稳，韩菱纱捡起长竿在岸边一撑，让木筏漂了出去。
红衣少女压低声音在杨竹笙背后道：“竹笙姑娘，你没事记得回头瞧瞧，要是我忽然没了影子，撑船的可就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哦。”
杨竹笙顿了顿道：“无聊！”
韩菱纱闷声一笑，朝溶洞深处开始划。
洞窟幽深，撑了不久，身后洞口的光就被吞没了。杨竹笙手中豆火微弱，照着两侧千奇百怪的滴水石柱。那石柱大多像垂着触须一般，表面平整光滑，仿若一张张剥了五官的脸，反射着凛凛水光，在火折子里看她们一眼，又慢慢隐入黑暗。
这世上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人在踽踽行舟。
杨竹笙忽然道：“韩菱纱？”
韩菱纱嗯了一声。
前者又不吭声了。
过了不久，杨竹笙又道：“……韩菱纱？”
韩菱纱道：“干嘛。”
杨竹笙道：“……你不说话？”
韩菱纱奇道：“我为什么要说话？”
杨竹笙：“……”
韩菱纱窃笑道：“竹笙姑娘，你是不是害怕了？”
杨竹笙：“…………”
韩菱纱嘻嘻笑道：“人之常情，不要害羞嘛。我袋里还有一副牙板，不然我们先停一停，让本姑娘给你唱上一段涉江采芙蓉再走？”
杨竹笙道：“……撑你的船。”
韩菱纱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忽然收歇了，皱着眉道：“竹笙姑娘。”
杨竹笙：“……”
韩菱纱道：“不跟你玩笑。你有没有觉得，水里有东西？”
溶洞里复归静默。两人屏气慑息，韩菱纱分明没有动作，除了滴水声脚下却又传来有东西游水的声音。
那声音极其柔滑，像是一尾鱼划过。
随后木筏被顶得轻轻晃了晃，杨竹笙放低火折，竟看见水里有个女人！
那女人俯面水中，发长数丈，在水里一闪而过。
杨竹笙道：“……怎么办？”
韩菱纱道：“怎么办！跑啊！”
红衣少女拼出全力将木筏撑得飞快。杨竹笙一直朝脚下顾盼，忽然失声道：“……手！”
韩菱纱垂头一看，那女鬼根本没被甩脱，简直像贴在木筏上了，韩菱纱撑多快，她就游多快。她伸出肿胀到腐烂的手扒住木筏边缘，长发湿淋淋地覆着面，从水里浮了起来。
杨竹笙咬着火折，刚想取弓射她，韩菱纱已经一竿子把鬼捅翻了，然后将长竿丢给杨竹笙道：“我没力气了，你划。”
张弓搭箭本身就需要极大的气力，杨竹笙自然比韩菱纱有劲，皂衣少女在前面撑船，红衣少女在后头悠悠道：“我就觉得不对劲，这个分工才合理嘛。”
杨竹笙：“…………”
谁知杨竹笙把木筏撑得快数倍也只是孤芳自赏，直到溶洞出口隐隐在望，那女鬼再没出现过。
咚一声，木筏靠岸。杨竹笙轻轻松了一口气，两步跨上岸，却看见韩菱纱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扔下的长竿：“……怎么？”
韩菱纱指指长竿上缠绕的几根头发道：“姜后离脱发这么严重，竟然还没把河道堵了？”
杨竹笙掉头就走。
韩菱纱在后面紧赶慢赶，终于爬出了溶洞，得以重见天日。
出了溶洞就是后山。
风雪小了不少，只星星点点地从天上落下来。
韩菱纱站在洞口，望向前方道：“贾二娘说得邪乎，后山也没什么特别嘛。”
杨竹笙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溶洞一眼，神情复杂。
韩菱纱笑道：“竹笙姑娘，不是我说，你这胆量还得再练上一练。”
杨竹笙：“…………”
韩菱纱接着道：“我从前下过一座西晋王族的墓穴。那墓主人生前八成死得有些蹊跷，陵墓还没修缮完就匆忙下了葬。墓穴机关几乎没有，只在棺椁上刻了些类似诸敢发我丘者令绝毋户后的诅咒。等我去的时候，发丘摸金的都不知来过多少拨了，棺椁大开，连尸骨都不见踪影，我拿着火折子想凑过去探查一番，哪知道……”
杨竹笙：“……什么？”
韩菱纱低声道：“哪知道那墓主人成了一具干尸，正挂在穹顶上看着我呢。”
杨竹笙按了按手臂道：“……你跑脱了？”
韩菱纱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不然本姑娘能站这儿？”
杨竹笙：“………”
韩菱纱又道：“不过说到西晋，你有没有注意刚刚那女鬼的衣服？”
杨竹笙道：“……没有。”
韩菱纱笑着哦了一声道：“那她等会儿再来的时候，你多留意留意。”
杨竹笙：“……？！”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故国遗梦（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