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紫纱]玲珑骨》Matamata

29、故国遗梦（1） 这事书上还

　　隆冬落雪，一片白茫茫。

　　一人踏雪而来，绿蓑衣，青箬笠。唯有一缕绛红穗子，坠在她腮边摇摇晃晃，在这素裹银妆的天地间渺小又明艳。

　　她站在一户砌砖墙的人家前，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许久，一妇人披着夹袄来开了门。

　　那妇人脸蛋彤红，看清来者是个女子后，将门拉开了些疑道：“你是……？”

　　韩菱纱摘下箬笠，笑道：“大娘，我姓韩，从县里来，想进山采药，能否在这儿借住一宿？”

　　穴山村民风淳朴，那妇人不疑有他，又见韩菱纱跋山涉水冻得脸都白了，连忙招呼道：“行行，可怜见的，快进来烤烤火。”

　　韩菱纱道了谢，跟着妇人进了屋。

　　里屋烧着炭，熏得暖烘烘的。一年轻女子坐在炭盆边，怀里抱着个奶娃娃。

　　那妇人道自家姓贾，家里行二，丈夫和儿子都上县里探望生病的贾家大哥了，留下自己和儿媳妇置备年货。

　　贾家媳妇抬起头看着韩菱纱羞涩地笑了笑，她怀里的娃娃倒是不惧人，两眼圆溜溜地盯着解了蓑衣的红衣少女。

　　韩菱纱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只缀着铃铛的银手环，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娃娃咯咯笑起来，自襁褓里伸出小萝卜似的手，想要抓住叮当作响的银环。

　　韩菱纱笑盈盈道：“真乖，给你给你。”

　　贾家媳妇被儿子手腕里套入的银饰吓了一跳，贾二娘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韩姑娘，这太贵重了。”

　　韩菱纱笑着把贾家媳妇递还银环的手按了回去：“小玩意儿罢了，不值几个钱。而且我也用不着，给他戴多合适啊。”

　　韩菱纱又凑近逗那小娃娃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贾家媳妇声如蚊呐道：“他叫奴娃儿。”

　　贾二娘见此情形，只得无奈受了韩菱纱的礼，赶紧上厨房张罗晚饭去了。

　　晚饭很是丰盛，贾二娘自窖里拿了把过冬前藏的蒜苗，炒了一盘蒜苗腊肉，下了油泼面，又专给韩菱纱碗里煎了个荷包蛋。

　　韩菱纱连日来先是回了韩家村，翻过典籍库，接着马不停蹄地御剑至杨县，不巧碰上风雪，又走了一整天山路才到了这穴山村。

　　她的确饿狠了，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饭毕，贾家媳妇进后屋哄奴娃儿睡觉，贾二娘收拾了碗筷回来，坐在韩菱纱身边问道：“韩姑娘，你怎么这个季节进山里采药？”

　　韩菱纱垂着眼睛黯然道：“家里爹爹生了大病，县里郎中说要一味血鹿角入药，拖延不得，我只好这个时候来了。”

　　贾二娘惊道：“你一个姑娘家要进山猎鹿？”

　　韩菱纱道：“我自小习些强身健体的功夫，猎鹿不成问题。只是山里路不熟，还想请问贾二娘，眼下村里还有愿意进山的猎户吗？”

　　贾二娘皱着眉想了想道：“眼下愿意进山的……你明日上杨觉家问问吧，他就住在村里那棵大槐树下面。”

　　韩菱纱点点头。

　　贾二娘顿了顿又道：“韩姑娘，你要猎鹿，在前山就行了，可千万别去后山啊。”

　　韩菱纱疑道：“后山怎么了？”

　　贾二娘叹了口气，犹犹豫豫道：“说出来你可别害怕。我们这儿呀，春秋是个小国，叫姜。县里呢，就是当年它邻国杨的地盘。杨国想吞并姜国，姜国弱小，就只能求助于齐国。齐王就以让擅长织纫的姜国王后离绣一幅齐国江山社稷图为出兵援救的条件。哪知两年后，姜后离积劳成疾，吐血而亡。江山社稷图未成，齐王大怒撤兵。杨国趁势围城，半年后姜国便山穷水尽。于是姜国太子阳想了个法子，他要铸一柄剑。那剑邪乎得很，据说能抵御千军万马。可惜邪剑还没铸成，城门已然破了。姜国公主眼见父兄身死，生灵涂炭，便跳入铸剑炉殉了剑。邪剑既成，天上落了一场血雨，那血雨啊，落得漫山遍野都是，穴山原本叫血山就是因为这个，后来嫌不吉利才改掉的。那场血雨后，杨国士兵全部暴毙，当场成了冤魂。这事书上还有个名儿呢……叫什么……天、天剑之变！”

　　韩菱纱故作惊讶道：“竟然有这种事！”

　　贾二娘心有余悸地点点头道：“据说后山就是姜国故宫。你想想，姜国和杨国死了好几万人，几万怨魂都在那山里游荡，能不出事吗？而且呀……穴山穴山，除了血字谐音，也是因为山里洞穴多。贯通前后山的，除了小路，还有一条溶洞暗河。暗河比山路近，那些打猎的挖宝的采药的里想抄近路的，十有八九回来都疯了！”

　　韩菱纱睁大眼睛道：“疯了？为何？”

　　贾二娘抖了抖，低声道：“因为他们在水里看见了姜后离！”

　　韩菱纱疑道：“姜后离，不是积劳成疾而死的吗？”

　　贾二娘一拍大腿道：“是啊，可也是由于她的江山社稷图没绣完，才让杨国有了可趁之机。她也是死不瞑目啊……”

　　说完她朝四面八方拜了拜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韩菱纱配合她抖了抖，真挚道：“我在前山采了鹿角就返来，不会去后山的。”

　　贾二娘点点头，脸色发白地拨拨炭火，又同韩菱纱闲聊了几句，两人就各自歇息了。

　　翌日，韩菱纱寻到了猎户杨觉家。

　　尽管枝叶凋零，槐树仍是阴森森的。枝桠越过院墙去，上面压着正在融化的积雪，噼噼啪啪地滴水。

　　来开门的正是杨觉，他一张常年日晒的黝黑脸庞，连入了冬也没有变白的迹象，胳膊上肌肉虬结，挡在门前把院落捂得严严实实。

　　他下意识摩挲着手指道：“你找谁？”

　　韩菱纱笑道：“您就是贾二娘说的杨大叔吧，我正是找您，能进去说吗？”

　　杨觉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低声喝道：“你找我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韩菱纱听他语气极差，也是心头冒火，然而她毕竟有求于人，于是耐着性子道：“我要进穴山，想麻烦您为我当向导。”

　　谁知杨觉听完这话脸色剧变，竟是侧过身子道：“你、你进来说。”

　　韩菱纱看了他一眼，挑挑眉进了院落。

　　杨觉日子应该过得挺拮据，房子只有一进。一前厅一卧房。前厅里放着麻绳弓箭铁夹，也没生炭火，只有几张兽皮搭在椅凳上。韩菱纱拣了个铺着鹿皮的位置坐下了，竟然比想象中暖和。

　　杨觉在她身后进来，跨门槛时，脚怪异地别了别，随后一瘸一拐地走向前厅另一头坐下了。

　　韩菱纱疑道：“您这腿怎么了？”

　　杨觉撑着扶手向后挪了挪道：“下雪没看清，踩到捕兽夹了。”

　　韩菱纱哦了一声道：“……那这样我请您当向导是不是太过勉强了？”

　　杨觉连连摇头道：“我、我家还有个女儿，她能带你进山……”

　　韩菱纱瞟了一眼卧房道：“哦……您还有女儿啊？但我要去的地方是后山，她没问题吧？”

　　杨觉眼神躲闪道：“她手上功夫很好，去哪儿……去哪儿都行……”

　　韩菱纱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道：“这个做酬劳够吗？”

　　杨觉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够、够。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韩菱纱道：“越快越好。”

　　杨觉想了想道：“她有事出门了，明日才能回来。那就……后天这个时候吧……？”

　　韩菱纱点点头起身告了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