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Gra|ve ...

  •   林火在一片雪白的荒原上漫步。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行走的目的只是行走。
      荒原上覆盖着的不是雪,而是不知名的白色花朵。它们低垂着花茎,发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湖面上顾影自怜的白天鹅,每当林火迈步踩下的时候,几株小花便也如天鹅振翅一般飘往空中,只留下蓝色的花蕊落入泥土,或是沾上林火的衣袂。
      远处的天空是海一般的蓝,几点稀疏的星辰低低地悬在空中,附身欲亲吻大地上的姊妹。一轮衰老的月亮倚着极淡的几片云,用穿越千年的瞳眸凝视着行走着的人类。
      “林火。”有一个女声欣喜地唤他,那声音极轻极远,带着不易觉察的哀婉。“林火,到我这儿来啊。”
      林火四处张望,寻找这个声音的源头。然而空旷的四野上除了星月之外再也不见其他。
      “你是谁?你在哪儿?”林火想着。他不想开口,却相信对方可以听到。
      “我是你‘这边’的。”那声音说,“永远是你‘这边’的。”
      “我这边...”这三个字像是有某种魔力,林火不由得轻声重复着。
      一阵微风拂过林火的脸庞,也拂过广阔的荒原,将满地的白色花朵惊得四散飞去,像是卷起了一席月光。几片飞舞的花瓣代那未曾谋面的女人吻了吻林火的眉心。
      “帝星式微,朔月将至。”女人悄声说,“在此之前...做个好梦吧。”
      薄云完全遮蔽了残月,星辰自西方坠落,脚下的荒原骤然瓦解,林火毫无防备地坠入了虚空,空中飞舞着的白色花瓣追着他向下坠去,最终化为了无数红色的丝线,轻轻托住了林火。
      黑暗中,有纤长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又轻轻覆上他的额头,一滴微凉的液体滴到了他的胸膛上。
      “睡吧,睡吧。”

      “阿嚏——”林火打了个喷嚏,从睡梦中醒来。
      一只灰毛狸花敏捷地跳到了他的胸上,邀功般地“喵喵”叫了两声,一双浅绿色的眸子在暗室中闪着得意的光。显然,方才那个喷嚏的始作俑者就是这家伙——的尾巴。
      林火挠了挠鼻子,和那双绿眼睛对视了一会儿,伸出手准备撸两把毛,肩上传来的痛感让他动作一滞,小家伙趁机猛地跃到了床边的桌子上。
      林火直起身来,盖在他身上的薄毯随着这个动作滑了下来,他肩上的伤被人细心处理包扎过了,连衣服都换了一身。他循着狸花猫的身影向桌上望去,桌子的尽头放了一只发着光的水晶球。水晶球中漂浮着无数林火梦中发着荧光的白花。
      水晶球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光景的男人,他正一只手撑着头,专注地读着一本书,水晶球发出的光芒打在他的侧颜上,暗室的阴影强化了那张脸上刚毅的线条,使其看上去更加深邃、也更加严肃,柔光轻抚他舒展的眉心和幽深的双眸,为它们平添了几分暖意。那是一张坚毅而又带着几分优雅的脸。
      小狸花迈着碎步,过去蹭了蹭男人的脑袋。男人从书中抬起头来,正好撞上林火探究的目光。
      林火一时间有些尴尬,他赶忙错开目光:“那个...”
      “醒了?”男人起身合上了书,唇边带着笑意看着他。
      随着男人的动作,桌上的水晶球像是融化了一般,带状的液体从水晶球中涌出,裹挟着发光的白花向房顶飞去,转眼间便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了整个天花板。房间内立刻便亮如白昼。
      “幽灵草灯。”男人看到林火惊讶的神色,指指天花板,解释道。
      虽然这简短的解释完全没有办法治愈几乎要碎裂的三观,但林火还是点了点头。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男人突然变魔术般递过了一杯热可可:“先喝点东西吧,你睡了整整一天了。”
      林火接过马克杯,杯子里的饮品既没有因为久置而过冷,也不像刚刚冲泡的那样烫口,而是正好处在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度。他抿了一小口可可,缓缓地咽了下去,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舌给身体带来令人舒适的热度,林火满足地出了口气。男人站在桌边出神地看着林火,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在桌子上打滚撒娇的小狸花。
      男人凝视着林火的时候,林火的视线也越过马克杯边缘,在偷眼打量着他。男人身材高大,看上去至少有一米八五,相貌英俊,有着欧美人一样立体的五官,头发和眼睛却都是黑色的,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是吞噬了所有光芒的漩涡,带着三分侵略性,三分戏谑,三分漫不经心和一分谁都读不懂的阴影,勾得人难以移开视线。
      转眼间一杯热可可见了底,男人接过杯子问:“还要吗?”
      林火摇了摇头,斟酌了一下,问了两个最基础的问题:“您是谁?这里是哪儿?”
      “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我叫陈隐。”男人一指在桌上打滚的狸花猫:“这是雷欧。”
      “......”林火尽力尝试着将面前这么一只疯狂卖萌的小东西和“雷欧”这个霸气的名字联系起来。
      陈隐把马克杯放到桌上,又拉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看着林火的眼睛说,“这里是我的住处,外面半间是我开的小店。”
      “您是中国人?”
      “当然不。”陈隐笑了,“不过我外祖父是,他姓陈。我的原名是艾尔斯顿爱德华兹。”
      “我母亲提起过您。”林火说,喉咙有些发堵,“她原本准备这两天让我跟您见见面...”
      陈隐挑起了一边眉毛:“她跟你说过?”
      “是啊。”
      “真想不到...”陈隐抚着下巴,有些意外“前段时间找她的时候她还对我横眉冷对的。”
      “对不起,我母亲她...比较容易激动,有时候像个小孩子...”林火有些说不下去了,他垂下头,一双手攥紧了半覆在身上的毯子。
      陈隐看向林火的目光有些不忍,他伸手像是想要拍拍少年的肩以示安慰,犹豫了一下却还是作罢。趴在桌上的雷欧却没有什么顾虑,它又跳回床上,用头蹭了蹭林火的手,喵喵叫了两声。林火于是松开了床单,小心地拥住了狸花小小的身体。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陈隐叹了口气,轻轻说。
      林火垂下头,没有说话。陈隐猜他大概是哭了,正准备离开房间让林火一个人整理一下情绪,突然听到床上的少年开口问:“您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嗯?”
      “那天晚上装成警察的人,”少年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微微发抖,却格外坚定,“还有杀了我妈妈的人。”
      “我不能说完全清楚,只能说有一些线索。”陈隐答,“这些线索可能会颠覆你过去十八年的人生,我不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接受这些。你可以自己先冷静一下,如果你想知道这些事情,我随时都能说给你听,不急于这一时。”
      林火听了这番话,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陈隐,他脸色苍白,脸上却不见泪痕:“我愿意现在知道。”
      陈隐见林火这么说了,也不婆妈,重又坐回了椅子上问:“你知道你妈妈从前是干什么的吗?”
      林火有些奇怪:“她一直都是幼师啊,偶尔开开淘宝店什么的。”
      “她是国安局的。”
      “...是什么?”
      “国安局的,特殊行动组。类似于你们小说漫画里经常出现的血猎这类的。”
      “......”
      “我就知道你不信。”陈隐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这是我前些天翻出来的老照片,你爸爸之前寄给我的。”
      林火接过照片,细细地打量起来。照片的右下角显示的拍摄时间是20年前,不知道是不是冲洗的时候出现了问题,整张照片看上去偏青白色,好在照片上的人没有失真:年轻的靳芝兰穿着一件类似警服的工作服,坐在一张办公桌前,她的身后站着一名褐发碧眼的外国男子,一只手正搭在她的椅背上,20年前的靳芝兰看起来朝气蓬勃,对着照相机时却笑得有些羞涩,那名外国男子虽然脸朝着镜头,眼睛却是看向靳芝兰的,笑起来自信而又温柔。
      照片的背景是一间办公室,在一旁的墙上还可以看到一部分执勤表还有其上几个斗大的字:国安部特殊行动组。照片的背面有两个用花体英文写就的单词:With Vivian
      “你很像你妈妈。”陈隐看着照片,由衷地说。
      林火用食指拂过照片上母亲的脸,他们的五官几乎一模一样。这样的五官长在女性脸上会显得格外英气,长在男性脸上却又有些阴柔了,而林火面部的轮廓本身也不像陈隐那么硬朗,看上去更偏中性,有时甚至会被错认成帅气的女孩子。
      “这是我爸爸?”林火指着照片上的外国男人,有些怀疑。他和照片上的另一位相像的地方并不多。
      “是的。”陈隐用手点着照片,“查尔斯格林威尔公爵,在中国化名林照。”
      “公爵?”
      “是的,他有爵位。当然,是在血族当中。”
      “血族中?”林火费了很大力气才让这句话听上去不那么像质问。
      “就是你想象的那么狗血,这是一段跨越种族的禁忌之恋。”陈隐沉痛地点点头。
      “......”
      “所以你也别因为自己不像爸爸就当自己不是亲生的,这种跨族结合的...结晶吧,遗传起来真的十分随性。”
      “......”
      “你还好吗?要我给你续杯可可让你缓缓吗?”
      “...还好。”林火艰难地答,“我只是觉得我好像突然间变成了某部言情小说女主角的儿子。”
      “其实像你一样的半吸血鬼不算非常罕见的,只不过因为遗传因素不稳定,在血族中存在感不是很高。”陈隐说,“一般的半吸血鬼大部分会沦为血族最底层的血奴,寿命短而且众人受人驱使折磨,如果吸血鬼的血统不觉醒的话——就像你这种,会交给人类一方抚养,让他们直接融入人类社会。不过也有一些意外,数千年前,一位血族的王就是半吸血鬼。”
      “血族的王?”
      “啊,这个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陈隐一摆手,“总之呢,像你这种血统不觉醒的血族,还是一直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正常是不会被盯上的。你没有办法被初拥,成为真正的血族,最多比正常人寿命长一点,更怕晒...”
      林火为最后三个字的说明由衷地点了点头,接着注意到了什么:“您说您是我父亲的朋友,那么您也是...”
      “是的,我也是血族。”陈隐肯定道,“不过我是草民一芥。”
      林火看陈隐的风度举止,心中自是不信,面上却也只是笑笑,把话题拽回正轨:“那么,为什么会有人对我母亲下手呢?是她在做血猎的时候结了什么仇吗?”
      “一半对一半吧。”陈隐说,“萨维托拉党——你估计没听过吧?”
      “没有。”
      “‘萨维托拉’这个词在魔文中的意思是‘纯血’,这个党派在血族中类似于美国的3K党,是一个血统至上的组织。靳芝兰那时候的血猎活动主要是围绕这个组织进行的,估计是在那个时候结下了不少仇家
      “萨维托拉党热衷于屠杀半吸血鬼和滥杀人类,我估计他们对你出手就是因为这个——
      公爵和一个血猎相爱生子的事儿当年可真的是闹得满城风雨了,没几个人不知道这事儿的。
      “以上只能算是我的推测,毕竟在这里,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对一名退役血猎和一名半吸血鬼出手的,也就只有他们了。”
      “为什么呢?”林火突然问,“其他吸血鬼不也有可能吗?要是突然饿了,想要袭击人类的话不也是很简单吗?”
      陈隐笑了:“对了,我还没告诉你...”
      林火床边挂着的一只金色的铃铛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急促的铃声打断了陈隐的话。陈隐皱眉:“我出去看看。现在才凌晨,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林火点点头,把一直赖在他身上的雷欧抱到了桌上,重新躺下。陈隐走到房门口,突然又回过头来:“对了,你在现场有没有看到七星瓢虫?”
      “看到什么?”
      “七星瓢虫,那是萨维托拉党的标志。”陈隐还没说完,就听外面传来一声让整层楼为之战栗的怒吼:“吉恩你个混球!给老子开门!”
      “这小子,又翘班了。”陈隐啧了一声,匆匆带上了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