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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露(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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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缭绕着迟迟未消散,岑寂的藤蔓悄然生长。直至一缕阳光刺破薄雾,万物才开始苏醒。
密林,鲜少有人会进入的禁区。秘密碰面的绝佳地区,此地不易进入。
“太好了,小王爷,属下终于找到你了。”黑衣男子带着一顶斗笠,轻纱蒙着面,透过薄纱也能感觉到男子的惊喜,“请跟属下回府,王爷十分担心你的安危。”
“不,我还不能回去,葛祺。”谢竭像是早已料到此情此景,语气十分坚定。皇帝曾夸谢竭眸如清泉,而此时清泉却如汹涌的恶水,眼神中不容他人否定的坚定。这一阵的亡命天涯,让谢竭成熟稳重了些许,有自己的主见与想法。
“可…”葛祺一怔,欣喜的语气转成迟疑,皱起眉头。曾一同长大的小王爷,他此时无法看懂一分,几日的不见,却犹如隔了百年。用陌生形容也不为过。
“别担心,葛祺,我早已书写一封信,你将其带回去给我父亲。”谢竭将藏匿在长袖里的信拿出,即便是藏了一段时间,信纸也没有褶皱,平展的就像刚提笔写下。谢竭将信纸递给葛祺,善解人意地说道:“我父亲定不会开罪于你。”
葛祺接过信纸,仍旧带着不解地问:“小王爷,属下并不是担心受罚,只是属下不理解,为何小王爷不愿跟属下回去。”
“我还有一个放不下的人。”谢竭回答道,虽面相上波澜不惊,心中则带着羞涩,一想到某人憨傻的行为忍不住轻笑,那人就像是道光,不知不觉中走入心中。
“何人?小王爷的心上人。”语气中怀揣着满满的不可思议,葛祺察觉到谢竭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将信纸快速塞入怀中后,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每当葛祺觉得无法消化信息的时候,都会去触碰那把铜匕首,匕首是他的至友,无论何时都与他共同面对,出生入死。
谢竭注意到了葛祺的这个小动作,毕竟是从小就负责保护他的人,他明白这并不是以下犯上,对自己构成威胁的动作。或许别人会,但葛祺不会。谢竭愿意将自己所想所感,告知这位曾经唯一的挚友,“是,等我问过他是否愿意跟我回去。”
“恕属下多嘴,若是不愿意呢?”葛祺问道。
“那我便留下,但我赌他会同我一道。”谢竭平淡的回答,用一“赌”字,确实没有十成的信心,不过有九成,最后一成再去争取便是。
姻缘阁外,敲锣打鼓,好不热闹,邻里街坊全凑在那里围观。
“我要去看,你跟我去。”廉月魂一边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茶说道。
“凭什么?我不去。”陆寻天拼命摇头,刚正不阿的拒绝到。一想到昨晚自己被眼前这个流氓,这个变态非礼了,本来看到他就已经十分不爽了,还要我陪他去看。本天神什么时候受过此等委屈,君无个老混蛋,等我回去就把你所有的金丹给吃点。还有这个老变态,我要把你的转世全部牵着狗。
“当真不陪我去?”廉月魂见人拒绝不慌不乱地抬眸,将茶杯放在一边,饶有兴趣地伸出手指盘算着,“昨天误入我的房间,睡了我的床,还睡了我的人。”伸出三根手指,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虽然廉月魂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手指,但这些话确实对陆寻天说的:“恩,我去问一下焱娘,该怎么办。”
廉月魂刚想起身,陆寻天连忙拉住他,“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这个三火娘的小侄子,实在太恶劣了,昨天实在是太困,两间房长的一样又挨在一起,进错了也是情有可原的,放我走就是了。明明是这个混蛋月魂不让自己走,还…可恶。
“这才对嘛。”月魂勾起唇角,起身搂着陆寻天的腰肢,戏谑地说道,就像是在调戏自家的媳妇似的。柔情似水地看着对方,话语中又带着一丝桀骜不羁。若是换成别人,怕是早就被廉月魂迷的神魂颠倒了。
陆寻天只想有朝一日,能把廉月魂绑起来,花钱找一些人老枯黄的妓,子,强迫廉月魂跟他交欢,再找画师画下来,贴在扬州城的各个街角。
廉月魂见陆寻天露出与平时不同的笑容,猜到了陆寻天此刻的所想,趁人此时思想云游,在人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吻下。
陆寻天被这一吻吓得回过神来,各种污秽不堪的词句在心中,将廉月魂骂了个遍。耳垂处有些发烫,微微有些晕出红色,立马捂住自己的耳朵,捏了捏滚烫的耳垂。一定是因为天宫的人在骂本神。
妈的,廉月魂,恶劣下流的伪君子。
廉月魂带着陆寻天走到敲锣打鼓处,两位美男子一同来此,围观的人都不由自主的为他们让道。女子则是为了在两位美男心中留下好印象,男子耶是因为自愧不如,不愿与他们站在一起,衬托他们。
“这是在干什么?”陆寻天拉住一位近侧的女子询问道。
廉月魂见这小动作,心中暗自不爽到,啧,都不主动拉我。
女子面带红晕,支支吾吾地说道,“好像是包家的小姐被人戏弄感情,在这将事情公开。”
“戏弄感情?这包小姐不是还没有夫君吗?”陆寻天诧异地问道,不好的感觉从小腹穿到心尖处,应该不会吧。额头上冒起了冷汗,不敢再细想下去。
“是没有,说是跟包小姐你侬我侬时,还跟别人不清不楚,据说那男子还是个断袖,所以包府不接受那男的。今天好像要去讨个公道。”那名女子回答道。
陆寻天不敢问下去,是我害了他们,陆寻天这么想到,头不禁有一些眩晕,眼前一黑,身体往后倒去,却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廉月魂皱紧眉头询问道:“你怎么了?我们先回去?”
“不,我要去离桥,我要去找谢竭他们。”陆寻天紧紧攥着手心。做月老那些年,小恶小罪也一直范,却从未有愧疚的感觉。他没有朋友,只有利益。他能感觉的到谢竭跟姜水的善意,那糯米团是甜的。陆寻天揉了揉太阳穴,忐忑不安地离了人群。
廉月魂跟着陆寻天,他没有去问陆寻天原因,虽然陆寻天叫了别的男人的名字,让自己十分不悦,但只是说了一句“我陪你。”
姜水家,虽是一贫如洗,但是干净整齐。锅碗瓢盆无不是摆放整齐,小白狗在自己的小狗窝里懒散的趴着,晒着暖阳。
“谢竭,你今天怎么不去卖字画了?”姜水坐在灶旁问道,将木柴一一扔进土灶的洞里,里面的火燃的越来越旺。
“姜水,我见到了我的故人,他说我的父亲很想我,让我回去。”谢竭坐在床上,将枕下藏着的玉佩拿出,用衣袖擦了擦,这玉佩是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姜水打了一个喷嚏,细灰因此从洞中飘出,呛了一下,又弄得姜水满脸都是灰烬,他起身随手拿了一块干净的布,擦试着一侧的脸,又进了屋内:“这是好事啊,你什么时候回去?”
谢竭将玉佩重新系在腰间,转身看到黑脸的姜水,捧腹笑了几声,然后抢过姜水手里的布,温柔的帮他擦脸上的黑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我跟他说,过几日。我有一个放不下的心上人要带回去。”
姜水反而觉得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尖,两人的距离离的很近,心紧张地像是快要跳出身体,虽然心中觉得谢竭说的心上人指的是自己,但还是不敢确信的问了一下:“那你问他了吗,他回应你了吗?”
“我这不是正在问他吗?他还没给我答复。”这个傻憨子,谢竭微微一笑,温暖地能融冰霜。他的眼神停留在姜水的面容上,至始至终没有望向别处,当他帮姜水的脸擦拭干净以后,便将粗布随手扔在地上。抬起双臂勾住人的脖颈,四目双视,“傻憨子,现在可以给我个答复了吗?”
姜水沉稳的“嗯”了一声,没有别的言语,不知是回应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只是双手环住谢竭的腰,低下头,覆上对方色如寒梅的红唇。这深深的一吻,回应了两个问题。他们相拥在一起,难舍难分。这迟来的一吻,终是将他们面前隔着那层薄纸捅破了。
葛祺快马加鞭地回去复命,将信呈给王爷跟王妃。
信上写着姜水救下谢竭,徒手背谢竭下绝陵山的事,还有悉心照顾谢竭的事,朝夕相处中,谢竭对姜水生出了情感,并不是单纯感激之情,而是想同榻而眠的这种感情,谢竭希望得到父亲母亲的成全。
王爷跟王妃读完信后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是一脸欣慰,王妃说道“我们的孩儿长大了。”
“是啊,可他心悦的是个憨憨傻傻的男子。”王爷叹了口气说道。
“男子怎么了?本妃觉得挺好的。”王妃白了一眼王爷说道,“再者,本妃不也是个男子。”
“那能一样吗,他看上的是个傻憨子,只会劈柴打猎。本王看上的是个博览群书的富家公子,能一样吗?”王爷不服气地反驳道。
“你就是不服气。”王妃戳了戳老王爷的额头说道。
老王爷道:“那肯定不服气,本王当时想娶你的时候,可是被强迫娶了个女子延续香火的。被你知道后,腿差点都被打折。”
王妃冷哼了一声,不满地揪着老王爷的耳朵:“话多,还不备礼,去扬州城把儿媳妇接过来。”
鬼知道全程看着这一幕的,跪着进退两难的葛祺,在这一刻经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