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老断》清朽朽

8、白露（6）

　　包洁离开了姻缘阁，便自顾自得走到离桥，远处看着正在与人谈笑风生的谢竭。她多么希望陪在谢竭身边的是自己。

　　一个身着朴素的女子走到谢竭的身边，将手中的物品赠予谢竭，简单的说了几句话，谢竭便收入囊中，笑脸相迎。

　　“你不收本小姐的东西，你却收别人的？”包洁将那一幕靠在眼底，攥紧拳头恨不得把那勾引谢竭的女人撕碎，牙齿摩擦发出嘎吱声响，怒火燃上紧蹙的眉梢。“我每天想你想到夜不能眠，你与男子不清不楚就罢了，如今还当着我的面拈花惹草。好你个谢竭，本小姐绝不会让你好过。”

　　包洁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那个质朴的女子见到这刁蛮小姐，下意识地退避三舍，远离谢竭。女子最懂女子，她一看这包洁神色带着恶意，便猜出个一二了。心中忌惮着这个包小姐，便跟谢竭道别离去。

　　“谢公子，好久不见。”包洁见碍事的人识趣的走开，本来狰狞的脸立马笑意盈盈，未等谢竭回答便自说自话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一句好久不见让谢竭思绪万千，回忆着以前的每一个故人，都没有半分，身影与这个无礼数的小姐能够契合。谢竭读万卷书，学的毕生礼节让他依然面上带笑，内心则对这个小姐没有一分的好感。“谢某与姑娘你是初识，怎是好久不见？”

　　初识？本小姐之前天天差人给你赠礼，你居然说初识？不把我放在眼里，今天本小姐非得让你记住我。“谢公子不记得没事，今天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叙旧的，是来请你为我做幅画。”包洁阔气的将怀里的银票拿出一张拍在桌面上，小木桌微微一颤。我就不相信你不为钱动容，哪怕是用钱收买的你，我也要定了。“若是画的好，这张银票就是给你的报酬。”

　　“小姐，你还是请回吧，谢某今日不做画。”谢竭对她的忍耐已是到了极致，行了个礼便低头握笔写字，笔如流水般细腻柔和，在纸上来回流动。谢竭似乎全身心投入其中，不容半点打扰。

　　“那明天呢？”包洁又胡搅蛮缠一番，全然不顾对方的意愿，不知该说她未经世事，不懂察言观色，还是该说她本性如此，厚颜无耻。“后天也行？谢公子要是觉得钱少了，我有的是钱。”

　　若不是谢竭脾气好，换作别人怕是早就起身离去。谢竭对于包洁的纠缠仍是无动于衷，用沉默不语来回应对方。直到笔尖停止，写下最后一捺。谢竭才缓缓地抬头说道，“小姐，请回吧。”

　　包洁一怔，不知所措，坐在木椅上的臀部像是被下了蛊，万蚁蚕食，全身麻痹了一阵，随后大腿至小腿都软了。后背不知不觉中出了冷汗，谢竭不温不热的话像是把利刃刺中了自己的胸口，难过与愤怒两种情绪杂糅在一起。为什么这么对我？一个贱女人的礼物你都能收下，为什么不能收下我的心意。你可知你之前提的那个字是我的名，我两是天生一对，任何人都不可以插足。

　　姜水怀里抱着一条小白狗走过来，白狗很乖巧，不闹也不叫，不难看出，它曾被主人遗弃。水汪汪的眼睛让人看着心疼。

　　“今天怎么这么晚。”谢竭注意到姜水怀里的小狗，伸手摸了摸小白狗的头问道。“这是哪来的？”

　　姜水将小白狗放在谢竭的腿上，揉了揉鼻尖，脸泛起一抹粉色，不好意思地说道：“捡的，长的跟你像，想带给你看，知道你喜欢干净，就捡回去先给它洗了个澡，再抱过来的，就晚了。”样子像极做了错事的大型犬。

　　大狗跟小狗，谢竭见此状忍不住笑了。

　　而仍坐在一旁，迟迟不离去的包洁吃了一惊，随后又是恼火，姜水的到来就像是来羞辱自己的。冷哼了一声，抓着平展的银票，起身就走。嫉妒，愤怒融合成一粒种子，在她的心中暗暗埋下。

　　“那个女娃怎么我一来，就一直瞪着我。”姜水不解的问道，挠了挠后脑勺。

　　谢竭修长的手指来回抚摸着小白狗，顺着脑袋到身体，像是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哄孩子入睡，“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姐，不用去理会。”

　　姜水点了下头，谢竭说什么他都听。姜水轻拍一下自己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醍醐灌顶般，“我让小婉给你带的肉包，你拿到了吗？我不回去洗狗嘛，路上遇到了小婉，怕你饿着，想让你先吃，我就把给你买的肉包，让她帮忙带给你，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谢竭将黄纸包着的肉包从地上拿起，拆开了黄纸，本是热腾腾的肉包子已经没了热气。

　　“都不热乎了，是不是小婉那丫头才给你？”姜水懊恼地拿起一个肉包递在对方的面前，“那小丫头就是靠不住，贪玩。快吃吧，谢竭。”

　　谢竭笑着接过啃了一口，摇了下头“不，小婉很早就捎给我了，只是我想等你回来一起吃。”谢竭故意将“一起”两字加重了下语气。

　　想姜水曾经也是一个顶天立地，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子。如今被谢竭微微的调戏一下，脸就涨的通红，说不出话。

　　“对了，你给这只小家伙取名字了吗。”谢竭将吃了一半的包子放在小白狗的嘴边，小白狗小心翼翼的吃着。

　　“路上想了几个，姜富贵，姜旺财…”姜水扰了一下瘙痒的脖颈说道：“我没文化，取不出什么好名，还是你取吧。”

　　“那就叫谢洁，小名就叫姜渴。”谢竭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这小白狗的到来是出乎意外的，但谢竭却早早将名字给想好了。

　　“洁”，期望着姜水能一生好运相伴，也代表着谢竭遇到姜水是他最幸运的事情。“渴”的意思便就是，江水为竭，姜水为谢竭。

　　姜水没有上过私塾不懂写字，这么两个字自然是不懂意思，但是他能微微感受到，这两字的意义不凡。就像他们两个，从互不相识，到潜移默化的相惜，姜水虽然憨傻，但也能感觉到谢竭对他的态度是与众不同的。因为他喜欢谢竭，所以他面对谢竭时，流露出的情感是异于别人的，谢竭又何尝不是？冷若冰霜的谢竭唯独对姜水温情脉脉。

　　姜水点了下头，心里默默地暗念了几遍这两个名字。小白狗很有灵性，舔了舔谢竭的衣物，奶声奶气地汪了几下，它很喜欢这个新名字。

　　黄昏时，姜水便跟谢竭早早收摊回去了，他们多了一个小生命。姜水抱着笔墨纸砚，谢竭则抱着小奶狗，更像一家子了。

　　昼夜交替，劳累了一天的陆寻天回到自己的房间，陆寻天鞋子一脱便躺在自己的床上，廉月魂这个人面兽心的大混蛋，说什么三火娘安排他来帮我办事，全程就是我一个人在干，他在旁边看！因为他过来，三火娘还增加了一倍任务，气死本神了。“垃圾廉月魂。”陆寻天，朝着空气骂了一句。

　　今天床怎么有点挤。

　　陆寻天刚这么想着，就被一个长臂搂住，紧紧的抱着。陆寻天吓得大惊失色，急忙转身看向枕边人，借着屋内一点点月光，是一张俊俏的男子的脸，一张陆寻天恨不得剥皮抽筋的讨厌的脸。

　　“廉月魂！你怎么在我床上！”

　　枕边人不语，双眼紧闭装作熟睡，手臂仍用力抱着陆寻天，俊俏的脸还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呼在陆寻天的脸上。

　　“廉月魂，我知道你没睡着，你个流氓！”疲惫的陆寻天双手想推开对方，却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人摆布。

　　冰凉的薄唇在陆寻天的脸上轻啄一下，装睡的廉月魂才笑着说道：“好好睡的话我什么都不做，你要不好好睡的话，我可还要做点什么的？自己选吧。”

　　什么都不做？抱了本神，亲了本神还叫什么都不做？垃圾廉月魂，流氓廉月魂…

　　心中谩骂着旁边的人，见人确实没有越矩之举，自己又确实打不过对方，力气还没他大，又因浓浓困意，不一会就睡过去了。

　　廉月魂等他安分的睡了过去，又偷偷轻啄了一下陆寻天的嘴唇。

　　晚安。

　　姑苏城，江南王爷府的书房内，江南王爷发泄着怒火，将桌上的书籍扔向跪着的黑衣男子。“这都几天了？人都没找到？”

　　男子道：“是属下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罚，是肯定的，罚你能找回本王的爱子么？”老王爷捂着心脏处，一想到儿子遭歹人袭击下路不明，不由得悲痛万分。

　　“王爷，请再给属下三天时间。属下在找小王爷的时候，路过扬州城，曾看到一个女子拿着一副字，字迹很像是小王爷的。便上去询问，那名女子说是一位长相清秀的外来人写的，属下便出了双倍的价格买下了那张，请王爷过目。”黑衣男子从衣兜里掏出，呈在手上。

　　王爷接过看了一眼，喜形于色：“是，是他的。为什么没有把他带回来？”

　　“属下问了地方后，便寻了过去，没见到小王爷，想是小王爷恰巧回去。属下想到小王爷相安无事，就先回来禀告。”男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本王再给你三天时间，若是寻到小王爷，不罚反而有赏。”老王爷将那副字看了又看。

　　“是，属下告退。”男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