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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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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清湫再怎么聪慧伶俐,心智成熟远超同辈,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在这样纯粹的目光中,顿时就败下阵来。
她移开目光,小脸微红,声音别扭地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你和我的玉佩是否有什么关系?”
少年听她说起玉佩,神色微微波动了一下。他垂了垂眼帘,收敛了眼中的光彩,微微一笑道“没什么目的,也和玉佩无关,不过便是想跟着你罢了。”
清湫“哼”了一声,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不问了。身前的少年这样完美,也没有恶意,灵力在她之上,跟着便跟着吧,还可以当一个打手。
她不再说话,纵身前行,而他也不紧不慢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清湫望着眼前的清澈小潭,停下了步子。
她转身像少年那边望了一眼,也不说话,抬手一扬,身上的白色外袍便挂在了树枝上。
她小手拉着衣领,欲要接着脱,终于还是忍不住又抬头望了一眼。
少年立在她身前不远处,笼罩在枫树阴影下,半明半暗,仍有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他闭着眼,浓密的长睫掩下,神色平静,如同沉睡了一般。
清湫暗中撇了撇嘴,心道“算你识相”
她轻轻跃入潭中,将全身都浸在水里,她望着不远处的少年,皱起秀气的眉头,眼中闪过一抹疑虑。接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一松,露出若有所思又有些得意的神色。
“哗啦啦”
她跃出水面,手一招,衣服便飞了过来。她几下穿好,一抬眸,便和少年深邃幽远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简直让人怀疑他刚刚是不是一直睁着眼睛。
可是他目光如此坦然,清湫也无法确定。他这样的人,应当是不会做出这样缺德的事。
不管怎样,反正她还只是个小孩子,根本没什么值得看的。于是她也不矫情,转过身,运起轻功,继续向着宛都而去。
走出十里枫林,便是未遮山了。未遮山是宛国境内的最高峰,也是未遮山脉中最大的一座。
未遮山脉绵延数百里,是抵御北荒巨兽和寒冷朔风的天然屏障。红枫岭虽在未遮山脉的外围,但上面雾气终年不散,漫山遍野都是致命毒物,连巨兽都不敢靠近,唯恐避之不及,所以从未被波及过。
若是想直接横跨未遮山,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是师父曾说过山上有他和两个故友一同布下的灵阵,可直接将人送到宛都,具体的位置和开启之法清湫也早已牢记在心。
她身形一晃,便闪入了山林,行了几十步,想起身后还有个人一直跟着,而这个灵阵极为隐秘不便透露,于是蓦的停下脚步。她看向少年,神情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肃,让人忍俊不禁。
“你是否还要继续跟着?”清湫问道。少年温柔的眸子注视着她,继而点了点头。
清湫别过脸,似乎不太想与他对视,“你要跟着也行,但是接下来我会动用灵阵进入宛都,灵阵的位置不方便透露给外人。你若要继续跟着,就请拿出让我可以相信你的证据。”
少年微微勾起唇“我没有能让你相信我的证据。不过,日久见人心,不是吗?”
清湫一滞,真真是美色误人,眼前的少年,简直让人生不起半点怀疑和防备的心思。师父还特意叮嘱她不要随便相信哪怕是好看的人。但是这已经超出好看的范畴了,她完全控制不了自己,根本是无能为力。
不过让他一路跟着,似乎也不错,毕竟就算只是简单的看着他的脸,心情都会变好。
清湫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是把灵阵的位置透露出去或者是那它做坏事,我绝对饶不了你。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你,但是过个几年可就不好说了。”
少年低笑了一声,深邃的眼眸中都露出了一抹笑意,他看着清湫的眼睛,浅浅地答道“好”
明明是在撂狠话,偏偏还要在后面加上“虽然我现在打不过你”,让那些狠话都没了半点威慑力。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灵猫,炸起浑身的毛,呲着牙,故作凶狠的样子,却又可爱的不行。
少年扬起唇,仿佛是为了让她更加相信,眸光温暖,又看着她答了一声,“好。”
宛都之内
一处不起眼的屋院内,突然一阵耀眼的白光大作,周围的灵气剧烈波动,清湫和一个相貌普通的少年直接出现在灵阵中心。清湫看着少年易容以后看起来十七八岁平凡无奇的面容,心中感到一阵的可惜。
她刚想问他为什么不戴斗笠,脑海之中却突然警铃大作,一阵让她都感到惊慌的致命危机感袭来。清湫下意识的想闪身躲起来,却被少年拉住动弹不得。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撞上他平静深邃的眼眸。少年望着她,满脸凝重,缓缓摇了摇头。
清湫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她明白少年的意思。那个人太强大了,根本躲不掉。与其逃跑让那人发现后直接抹杀,不如静观其变,也许那人并无杀意。
可是,这种感觉太可怕了,整个灵魂都在战栗,似乎不只是因为对方实力强大的关系。少年看着面前脸色煞白失魂落魄的清湫,眸中掠过一抹深思,他站近了些,轻轻拥住了她,神色温柔至极。
清湫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害怕与茫然,仿佛是有一副巨大的枷锁,和什么足以让她崩溃的命数在向她靠近,灵魂都似乎要被拽出身体向不知名的处所飞去。
虽然她与眼前的少年认识才不到一日,可是,在眼前的情形下,少年身上的味道是如此的抚慰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就将全部的信任都交付于他。
在靠近,那致命的危机感。很近了,大概过了转角就能看到他们了。少年的身体突然一僵,清湫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刚想抬头,少年却又按住了她。
那个人就像没有看到他们一样,径直地远离了。
感受到那股气息彻底消失,清湫惊魂未定地舒了口气,连忙闪身脱离少年的怀抱。她抿了抿唇别扭地道“谢谢你”少年微笑,“无事了便好”
“那,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清湫有些奇怪地问道。他这样冷静淡薄的人,刚刚竟然反应如此明显,想来定是心中震惊到了极点才会如此。
他点了点头,眸光沉沉,神色头一次显得有些复杂“那是一位,我只见过画像的前辈。”
“哦”清湫轻道。她也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没有多问。
“走吧,我们去吃好吃的!”危险过去,她立马又精神起来,拉着少年的袖子就要往城里冲。这样亲近一个除了师父以外的人,还是第一次。
刚刚他保护了她,于是她便相信他,有些轻率,又终于有了些符合她年纪的可爱。
一拉,咦?没拉动。
清湫疑惑地看着他。少年指指自己的脸“你是否也需要易容?”清湫不高兴地“切”了一声“长得好看是好事,干嘛还得遮遮掩掩。”
少年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却也没有坚持。
“如此这般,我们进城以后会有很多麻烦。不过,你不想遮遮掩掩,便随你吧。”
清湫斩钉截铁地道“我,是绝对不会易容的。”
他没再说什么,依旧是那般温柔的浅浅的一声“好。”
清湫微撅起小嘴,别过头。什么嘛,他好像是一个哥哥在迁就不懂事的妹妹一样。
少年的手在宽大的袍袖中轻颤了一下,忍住想要轻拍她头的冲动。
宛都内的确要繁华的多,商行,客栈,拍卖行,酒楼,茶馆……小商小贩不敢站在大街上,只能在小巷子中来往穿梭。
推着车的小贩们是这里最没有地位的存在,没有灵力,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抹杀,因而也不敢大声吆喝惊扰了惹不起的人,只能在巷子中碰运气,于夹缝中求生存。
清湫在大街上转了转,没看到有卖糖葫芦的,皱了皱眉,。
身后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不疾不徐地在离她一步远的右后侧。他身形在同龄中偏高,十六七岁的模样倒也合适。
看着清湫烦躁的样子,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哑。“你若是有什么想寻的,我能为你带路。”
清湫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来过宛都?”少年平凡无奇的脸上没什么神情波动,显得有些木讷。他摇了摇头“不曾。”“那你怎么带路?”
“我能以灵视的视角从高空俯瞰。”
清湫长大了嘴,意识到还在大街上,慌忙掩住震惊的神色,目不斜视地走到街边后停下。灵视?他不过十三四岁,居然便能灵视!果然,他就是师父说的那个人吧。所谓钟天地之灵秀的天选之子。
旁人努力半辈子都未必能触及到的境界,他才十三四岁就轻轻松松达到了。这等天赋,即使是她也比不上。
清湫撇了撇嘴,虽然知道他能灵视很了不起,但心中仍是暗暗不服气道“再等三年,我一样可以做到。”
少年也停步,站在她外侧。她想了想,小孩子的促狭心起,便扬眉道“我要找一味吃食,此物颜色丹红形状浑圆味甜壳脆,你可知此物是什么?”
少年微微勾唇,却不答。他的眸中泛起银光,似是由五个小点组成的。五点针尖大小的银芒在眸中转动,画出玄妙的轨迹。
“找到了。”“找到了?”清湫半信半疑地反问。少年不言,身形一闪便拐入了左侧的小巷。清湫无奈跟上,却仍不放心道“话说你知不知道我要找什……”话还没说完,少年就停下了。
对他们来说,这么短的距离只是一晃而已。清湫看着木桶子上插满了的糖葫芦,眼睛都亮了。“看来你还挺聪明的嘛!”她不禁赞了一声。
她踮起脚,小手抽了一根糖葫芦出来,直接含在嘴里,感受着甜意在舌尖化开。嗯,熟悉的味道。她又捏住一根,唇角一勾,转头问道“哥哥,你要不?”少年被她的称呼喊的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看到少年愣神,清湫显得极为高兴,眉眼都活泼生动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是待人冷清的,却唯独对身后不过认识短短一段时间的少年,自然而然的亲近和信任。
“哥哥”这两个字,要喊出,对她来说也是极为不易的,况且她还是第一次对他人喊出这样亲昵的称呼。说到底,还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而且他是天命所钟,自然天赋品性皆为上上乘,不可能会对她有什么坏心思的。
她一手拿着糖葫芦的棍子,一手在衣服里摸出一块姆指指甲盖大小的下品灵石递给那穿的破破烂烂的卖糖葫芦的老人。
这已经是她所有下品灵石中最小的一块了。宛都内东西应该比之前那座小城中的要便宜些,一串糖葫芦更是值不了几个钱。所以她想着差不多也够了。
那老人显得颇为惊喜。小心翼翼地接过,揣进袖子里。“多谢姑娘,这块灵石都够老朽大半月吃喝不愁了。”
清湫面对这样真挚郑重的道谢,有些难得的无措和窘迫。她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连连摆手,后退了几步差点撞到身后不远处的少年。他伸出手扶住她,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嗯,那什么,糖葫芦买到了,我们快点走吧。”清湫边说着,边向巷子口走去。少年眼含深意地看了那老人一眼,转身跟上。
这老人穿的破破烂烂,身上的皮肤却很干净,脸上虽沟壑纵横,却气血旺盛。普通小贩平时有了上顿没下顿,断不能有如此旺盛的气血。
不过这宛都内什么人都是有的,各色势力盘根错节。这老人与他们无冤无仇,他自然不便去招惹这些是非。
眼看着清湫和那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老人眯了眯眼,眼中闪过一缕精芒。“嘿嘿,老咯老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简单哪。”他慢慢推着车,消失在了巷子深处,远处传来一两声铃响似是在呼唤,又似是在催促他。
“这里好像很不错。”清湫看着眼前装饰的富丽堂皇的楼,饶有兴味地道。“这里,你进不去。”“为什么?”她不高兴地拧眉。
两人白天的时候已经在这城中逛了许久。由于不便过于显眼,都只得慢悠悠的走着。眼看天色将晚,两人定了客栈又因为没有事情,做清湫便忍不住出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夜晚的宛都,竟显得比白天还要繁华。四处灯火通明。毕竟有些买卖,只有在夜色笼罩下才能进行。
眼前这座楼,名为“摘星阁”。里面似是热闹非凡,许多衣着不凡风度翩翩的公子们都大笑着走进去。还能听见女子的笑语。
少年面色淡然“你还太小。”清湫眼珠子转了转,看里面那样子,便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偏生她好奇心起,谁都拉不回来。“你便说你来没来过吧。”
“没有”少年依旧面不改色。
“那我要进去你可有办法?”
“你身形一看,便是孩童。这里不是什么寻常地方,门前有守卫,定然不会许你进去。”
清湫冷哼了一声,刚想继续说话,便听得摘星楼上一声钟鸣。随机人潮涌动,身旁一阵骚乱。一众公子老爷们浑身带着酒气,似是急不可耐一般往碧湖的方向去了。
“快啊,绫罗姑娘今日要在碧湖上举行对诗宴,听闻拔得头筹者,能与绫罗小姐共处一室,欣赏绫罗小姐的独舞。”
“绫罗姑娘不久前才夺得花魁,据说容颜绝世。只是除了那一夜,一直隐于幕后。唉,可谁料我那日刚好脱不开身,最终无缘得见。”
“你这样说,我不是一样?真不知道她的名声怎么到了现在才传出来。要我说,她背后绝对有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要不然怎能平安无事到现在?”
“她一青楼女子,能有什么大人物撑腰,就算有,人家也不过是玩玩而已。不过今日据说她要亲自露面,你我皆有可能啊!”
清湫将这些议论都听在心里,对这位绫罗姑娘起了几分兴趣。容颜绝世?那她倒是要去看看,是否是不实传闻。
少年无奈道“走吧。”
碧湖不大,只是供人赏玩的。北方本就气候干燥,极为缺水。这碧湖,都是人力挖好,从有水的小城抽调,放了写水进去,才慢慢蓄起来的。湖虽不大,里面的水却尤其清澈,湖旁栽上一排树木,看着也赏心悦目。
天色终于完全暗了下来,月光皎洁,洒在湖面上,显得波光粼粼,添了几分神秘意味。
湖面上搭了个台子,四周连桥都没有,也没有依凭。可那台子竟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稳稳当当。上面轻纱微拂,精心摆放的灵石反射着月华,在纱幔上投下朦胧的光影,美轮美奂。
湖边已经挤满了人,个个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湖心的亭台,等待传闻中容颜绝世的绫罗姑娘。
清湫站在最前面,旁边仍是那个面目平常的少年。她小声嘀咕道“这怎么也不搭个看台。”话音刚落,便听得水声响起,湖岸边一圈看台缓缓升起。“好吧,这倒也有趣。”她有些尴尬地在心里暗道。
一个浓妆艳抹笑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穿着露骨的明黄色衣裳站在看台上,身后是一顶雅致的软轿。也不知是否是一直待在水底和看台一同升起,衣服都不见半点湿迹。
清湫抿唇思忖“大概是有什么避水的灵宝吧。”
那女人笑吟吟地开口,声音妩媚动人,“此次对诗会,只需给出一块普通上品灵石,便能够坐在看台上与绫罗姑娘对诗。诗才最为出众者,绫罗姑娘会与他到湖心亭一叙。”此言一出,岸边的众人神情都急切热烈了起来。
她抿嘴一笑,一双丹凤眼斜斜上挑,显得风情万种“此次对诗,各凭本事,不论赏钱。众公子请稍安勿躁,绫罗姑娘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