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光华 他像是一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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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众人，包括掌柜，见此都是浑身一凛。
原来这个昨日才出现在这里，出手又阔绰的古怪黑衣人，竟是个绝顶高手。就他刚刚显露的那一手，便能看出他的修为，在在场所有人之上。
清湫的双眸中有了几分兴趣，这个人很厉害，她打不过。就连从小受师父各种考验眼力的她，都没有看清这人的手法。看都看不清，自然无法闪避。
此人的修为远在她之上。虽然没有看清他是如何将玉佩又放进她怀里的，但她还是看见了这个人的手。
这双手，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双手都要完美，白皙而修长，就如用纯洁而不含杂质的极品灵玉雕琢而成，天然便带有莹莹的光辉，又似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不过只是一双手，竟有一种如梦似幻的美，夺人心魄。
“手都这么好看的人，自然不可能是坏人吧。”清湫如是对自己说。
而那个神秘的黑袍人，只是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
掌柜凝眸看着那人消失，神情有些严肃。转过头一看到清湫，却又是那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样。
他忙不迭地收起柜台上的那块灵石，招呼道“阿忍，带这位姑娘去天字八号间。”正在掺茶的一位伙计，慢悠悠地放下茶壶，两手在身上揩了揩，眸色有些淡漠地走上前，冲清湫比了个“请”的手势。
清湫以前还没有住店的经历，感觉有些新奇。被唤作“阿忍”的伙计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也不慢。到了房门前，他递给清湫一块牌子，似石非石，似玉非玉。
清湫看着他道“这个是拿来做什么的？”阿忍指了指门，又比了个手势。清湫虽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但是看他指门，她便明白这牌子大概就是用来打开结界的媒介。
“每一间房都设有结界吗？我记得师父说过，结界都挺贵的啊。”清湫思忖道。不过她哪里知道，师傅说的结界，和这种普通的结界，完全是不同的。
见她没有说话，那个伙计便静静的立在门旁，双眸中仍是黑沉沉的。清湫回过神，随意地挥手道“你可以走了。”他点点头，转身离去。“这人大概是个哑巴吧。”清湫看着他的背影想。
走进房间，清湫不由得皱眉。从前在山上的时候从未觉得吃穿用度有多好，如今一对比，才觉得自己以前过得真舒服。这还是所谓的上房呢，连山上都柴房都比不过。
桌子上有些擦不掉的深色斑点，应该是墨迹和高温烫出的炙烤痕迹。布帘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连穗子上都起了毛毛的边。床褥倒是新的，颜色也还素雅，但是比山上的森蚕丝被，就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她很快就适应了下来。出门在外，能讲究的时候当然得讲究，若没有讲究的条件，她也不会挑三拣四。毕竟她是下山历练的，又不是来游玩的。
她打开戒指，取出包袱一阵翻找。原只是想找师父给她的那两本书，结果一翻，包袱里滚落了几十颗拇指大小的灵石，九块方方正正，和三清殿内石砖一摸一样的石头，只是要小上一号。
这是用来行占卜预测之术的。但是和殿内的阵法不同，这个只能卜问吉凶，却不能知道具体的变化。
清湫在心里第三次给不靠谱的清风师兄打了一个叉，想来师傅应该交代了他要告诉自己这件事，结果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都能忘掉。
接着她又挑了一下，揣了几颗灵石在怀里。她在包袱里找了两下，又翻出了两颗婴儿拳头大小，布满金色光纹的石头。但师父没有给她说这是拿来干什么的，她也从来没有见过。
她想了想，拿起稍小一点的那块，原本想放入怀中，可惜好像放不下了。她便直接将它别进腰带里。说来也奇怪，这石头竟然不会把她硌得难受，而是软软的，还有些温暖。
说到硌得难受，她终于想起了被先前那个人放到怀里的玉佩。那么一晃的功夫，那个人竟将它放到她的衣服最里处，还帮她仔细地掩好了，动作轻柔，丝毫不带恶意。
清湫取出那块玉佩，一手托着腮，一手把它放在手中把玩。
这块玉佩呈少见的赤红色，但被阳光一照，就显出一些透明的纹理，入手冰凉，如人的肌肤一般光滑细腻。但是它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也没有刻上装饰，就像是一块还未经打磨的原石，光秃秃的。
“这个东西有什么奇怪吗？”清湫在心里飞快地思考着。
她似乎从记事起就带着它，别的师兄和师弟们都没有，师父也从未跟她说起过这块玉佩的来历。这块玉佩的材质也就和山上普通的地板砖差不多，只是颜色有些奇怪而已。
下山之后，她因为要赶路，而这个东西晃晃悠悠的十分不方便，便将它随手别在腰间。直到带着少年一路疾行，它才坠落下来隐藏在层叠的衣褶中。“山上的东西，倒好像皆是不凡的。”
她才下山不过几个时辰，便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比林源中稀薄了许多，路旁的花花草草，也总好像少了一些什么。就连她经常坐的那块大石头，都与山下不同，多了些灵气。
有时候她还会觉得那块大石头流露出一种抱怨的情绪，似是埋怨她挡住了它晒太阳。这样一想，这块玉佩不同寻常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那人帮她收起玉佩，应该只是不想让她引来他人的觊觎吧。
“但是他为什么要帮我呢？嗯，还帮我付了房钱。”清湫有些疑惑。她没有犹豫，而是自然地便认为那人是个男人。并且看手的话，还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因为从小感觉敏锐，她不管是视觉，听觉，还是嗅觉都异于常人。刚刚那一晃的功夫，她便清晰的闻到那个人身上有一种清雅的气息，像是芝兰的香气，但又和师父点的那种芝兰香不同，多了几分清冽的味道，干净好闻得就像是刚抽芽的柳枝。
如此令人舒服和安心的气息，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卸下防备。
这样的一个人帮她，大概只能是因为自己的长相了吧。清湫从小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但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因为整座林源内就只有她一个女孩子。
除了清风师兄是师父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收为了弟子，算是大师兄之外，其他的弟子，哪怕比她大，都得尊称她一声小师姐。她知道自己的师父是很好看的，清池长大以后肯定也会很好看，当然，她自己也很好看。
师兄们从她五六岁的时候便会看着她发呆了，师父有时候都会笑着说她将来定会是个艳倾天下的女子。但她骨子里的淡漠让她除了对此产生一种理所应当的感情，就没有别的了。
他就是最初她感觉到的那道目光的主人，清湫又理了一遍刚刚似兔起鹘落让人来不及反应的过程，心里已经确定了。
能躲开她视线的身法速度，整个客栈一层，只有这个黑衣人才能达到。或许这样的判断有些牵强，但清湫从来都是靠她自己的内心传递的信息来判断，而她通过这些信息做出的判断，从来都没有出错过。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连身份和相貌她都不知道的人，对她如此关注和维护，竟让清湫感到一种别样的自豪感。一种从未有过的，因自己的容貌而产生的自豪感。
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玉佩，将头搁在手臂上。因为个子不够，她坐在椅子上，双脚都挨不到地面，只能并在一起晃悠。两个铃铛已经取下了，她可不想自己走到哪里都被人注意。
以前在山上的时候，是因为她速度太快，师父担心她一个不小心触到什么禁制，才给她两个小铃铛来确定她的行踪。
她晃着脚，半个身子都软软地趴在桌上，眼睛里浮现出一抹期待，“真的好想看看，那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这样又发了一会儿呆，她轻轻跳下桌，满脸都是灵动和狡黠，红唇微翘：“哼，一块上品灵石就想贿赂本姑娘，本姑娘可不好贿赂呢。老家伙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说再好看的人都不能相信，我连你好不好看都不知道，自然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相信你。”
这客栈里的食物，味道倒是不错，起码比清竹做得那一顿要好吃多了。清湫豪掷了三颗上品灵石，让掌柜的把所有菜式都上一道。掌柜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更多了，眯起眼睛的样子活像一只老狐狸。
清湫赶了一天的路，中午又只吃了一碗饭和两道素菜，早就饿的不行了。拿起筷子便如风卷残云一般，一盘接着一盘，却连肚子都没有鼓起来。如此堪称豪迈的做派，看得旁边的那些大男人眼角直抽搐。
本来在这边境上饭菜就比内陆贵了不止一点半点，三块上品灵石都已经可以买一把品质中上的长剑了。现在这小姑娘一顿就吃了这么多，三块上品灵石甩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岂只是败家啊，这是败家到了极点。
况且她还这么小就这么能吃，等她长大那还得了？养她恐怕比养一头灵兽都贵吧。虽说漂亮到了极点，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些。
清湫自然感觉到了那些人惊悚的目光，内心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就是吃了一顿饭，就露出这样的表情，又不要他们给钱。再说，她又不是顿顿都这样吃。
一边扒着饭，清湫心里有些微微的失望。她并没有看到那个黑衣人，也没有再感受到那道目光。“原本还以为晚饭钱也可以不用付了呢。”她小脸上的神情有些黯淡，自言自语道。
吃过了晚饭，她故意走的慢了一些，却仍是半点异样都没有察觉到。“大约已经走了吧。真可惜，没有看到他的脸。”清湫眸中闪过一抹失望，轻轻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清湫便退了门牌，出了客栈。她今日要走大约两百四十里的路，全力赶路的话，日落之前就能到宛都。到了宛都，便可以真正的休息一下了。
听清风师兄说，宛都之中，有许多美食，奇珍，运气好的话还能碰上灵宝。她虽然已经有了枫华剑，不需要别的武器，但是美食，还是很令人向往的。
清湫自小便性情冷漠，大多时候都懒懒散散地躺在大青石上晒太阳，好像对周遭的事物都提不起什么兴趣一般。除了比剑的时候，她会露出几分认真的神情外，其他时候，这些普通的师兄弟们，简直不能指望她多说一个字。
但是自从她七岁那年师父下了一趟山，领回来了清竹和一大包袱的糖葫芦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从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清湫被糖葫芦给迷住了，四处搜刮别的师兄师弟们的糖葫芦，不给就硬抢，导致这些年纪不大的少年都对糖葫芦产生了心理阴影。因着清风自愿把自己的那份让给了她，她自那以后便对清风礼让了许多。
也是因为糖葫芦，清湫不仅对她的师父尊敬了很多，起码不会当面叫他老头子了，而且从此便对下山充满了向往，连修炼，都更加卖力了。而她的师父面对这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只能感到哭笑不得。
现在终于下山了，清湫自然得快点赶路，好去享受令她记忆深刻的美食。
又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到宛都的路线，她提起枫华剑便开始飞奔，差点撞上正准备落地休息的执法者。清湫绕过他，不发一言地运上轻功，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那位中年执法者被惊出一身冷汗，心脏都险些骤停。
出了城，便是一片枫叶林。如今还只是春天，青色的枫叶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响声，茂密的枫林，一直延展到未遮山的脚下，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组成一片青色的林涛。微风拂过，枫叶便微微摇曳，青色的林涛也随之起伏。
可以想见，若是深秋，赤红色的枫叶和金色的阳光互相晖映时；抑或是月夜，热烈的红枫染上清冷的月华，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时，那将是怎样绝美的图景！
清湫看着眼前与林源中的枫叶相比都毫不逊色的枫林，也显露出几分赞叹来。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想要细细欣赏一番。又走了几十步，她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意。
清湫握紧了手上的枫华剑，猛然纵身，便跃上了一颗高高的枫树，她将轻功催发到极致，整个人都化作了一道白光，距离轻功的最高境界融境，也只差两个小境界了。
所谓融境，就是指速度快得能和风融为一体，如果是修为不够者，就只能感受到一阵风吹过，连对方的影子都捕捉不到。她现在只有十岁多一点，便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已经是在轻功上有得天独厚的天赋了。
清湫飞速地纵跃，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晃过了整片枫林的一半。但这样的急速，她也只能坚持这么一会儿，身体的消耗，已是到达了极致。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一手叉腰，另一只一手扶着一颗枫树，毫无形象地道“你比我快，我跑不过你。算我输给你了。”身后传来的声音有些古怪，似乎含着淡淡的笑意“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清湫有些得意地扬眉道“风是从你那往我这里吹的，我自然可以闻到你身上的味道，昨天你——”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忽然一滞，不对！
这个声音，如融化的雪水汇成的清澈溪流，清冷中含着淡淡的疑惑，是纯粹的少年嗓音。而因为年龄的关系，听起来微微有些沙哑，却又多了几分仿佛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和之前在客栈里面沙哑难辨的声音全然不同。
清湫猛地转身，然后便呆立在了原地。她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年，所有的一切，包括茂密的枫林，地上厚厚的落叶，风吹动枫林带起的林涛，甚至连天边的云彩，初升的朝阳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而他，便是此刻天地间最完美的风景。
少年大约只有十三四岁，身形和面孔仍带有几分少年人的稚气，可却又拥有世上大多成年人都不具备的淡然气质。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袍服，衣襟上绣着典雅的花纹，腰带是由罕见的月灵玉做成的，泛着月光一样的皎洁光华。他身形修长匀称，乌黑的长发长及腰际，柔顺而飘逸，几缕发丝在微风的吹拂中轻轻舞动。经过了刚刚那样快速的纵跃，却丝毫不见凌乱。
他的皮肤白皙，眉心有一个弯弯月牙的痕迹，带着银光。眼眸是深邃的纯黑，似深不见底的幽潭，可当他注视着眼前的女孩时，眸中又含着淡淡的温柔，仿佛倒映着星辰大海。
眉若远山，显得高旷而悠远，令他周身的气质，都让人感觉恬淡而又疏离，带着凡人没有的悲悯。
他的嘴唇饱满而柔软，不是很浓的鲜红，也不是深深的绛红，而是像赤灵玉一般温暖的色彩，使他终于有了一些普通人应该具有的鲜活生气。
他像是一尊不属于这世界的谪仙，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甚至连纤长的睫毛，都像是由上天精心雕琢而成，美得似不真实的神迹，浑身都带着与尘世隔绝的光辉。
他是这样高洁纯净不染尘俗，可是此刻他的幽深的眼中，又包含了只为她而展现的万千光华，这样的眼神，是如此的让人沉醉，如此的……动人心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光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