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枫华》墨染流岚

5、五·花魁

　　她话音刚落，只见那高高的摘星楼上，一道红影一跃而下，长长的红绫，被她一端系在摘星楼最高层的廊柱上，一端单手握在手中。
　　她脸上戴着面纱，身姿轻盈得似要乘风而去。高处风大，她一身红衣飘逸翻飞，秀发如云，发髻在空中散开，肆意飞舞，平添了几分魅惑之感。她的身后便是一弯皎皎明月，清冷的光辉与她这夺目的艳色相映，矛盾又和谐，简直就是惑人的妖精。玲珑的身段在红色纱衣下若隐若现，似乎年纪不大。
　　令人屏息的妖冶艳色，圣洁出尘的月华浸染，让她成为了此刻漆黑的巨大幕布下，最夺人心魄的焦点。她是舞台上唯一的主角，吸引着所有人都目光。
　　清湫也看的有些愣神。
　　按她的视力，在夜晚都能将那远处的景色看的清清楚楚。只是那女子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使是猛烈的疾风都没能将面纱掀开一二，只能看见一双流光溢彩笑意粲然的美眸。想来这面纱也不是凡物。
　　她毕竟是女孩子，一瞬便稳了心神。一抬眸，身侧的少年也正好回望她，神色淡淡，仿佛刚才那般美景，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虽然面容普通，可他的眼眸，仍是那般深邃幽远，自然而然地透出高华的气质来。
　　清湫想到他不久前初见自己的模样，那炽热的目光，终究是小女孩心性，难以抑制地弯了弯唇。
　　好不容易平复了内心的一点雀跃之情，却见那道红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足尖在水中划过，衣裙下摆都浸上了湖水。她轻轻一跃，便落在了湖中央的台子上。纤手一招，那红绫便飞舞起来，被收入了袖中。
　　台子上四周都有纱幔，只能看到人影。而这般隐隐约约的景致，似乎更能勾动岸边众人的心。一片寂静下，还响起了几声吞咽口水的“咕咚”声。
　　只见美人只一晃便隐入纱幔后，只透出淡淡的红影。之前那一跃惊鸿，仿佛只是众人的幻觉，引起无边的遐思。
　　之前打扮的花枝招展似是老/鸨的女人勾起一抹笑，“诸位先在妾身这里缴纳灵石，然后便可入座了。”“呼啦”一声，人潮顿时往她那边涌去。
　　如论平时，不花几十块上品灵石根本见不到这摘星楼近来名满宛都的花魁。今日若是成功，不仅能和美人一叙，还极有可能引起些大人物们的注意。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难逢的绝好事。
　　而那些付不起钱，本就只是图看个热闹的人，自动就往旁边散去。一块上品灵石对普通人家哪怕是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来说，都差不多是半年的积蓄了。能花的起的也还是少数。
　　这么一来，大约只有半数的人往那老/鸨那去了，不过人数还是颇多。也不知道那软轿中是否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前面的人一下子安静了，连带的后面的人也不敢吭声。
　　清湫自然是排在前面的，轮到她的时候，那老/鸨明显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小姑娘，这可不是你来的地方，不过你若是日后也想同绫罗姑娘，喏，就是台上那位，一样耀眼夺目，等这对诗会结束了便来找我吧。”说完，不再管清湫，笑盈盈的望向下一位。
　　可那少年竟然就那般站着，也不掏灵石。她有些难堪，开口道“这位公子……”可说到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那少年直视着她，眼眸深邃的仿佛望不到尽头的幽潭。神色淡漠，是自然而然的高高在上，浑身笼罩着寻常人无法模仿的漠然气质。
　　他平时为了不引人注意，故意收敛了气息，此刻这般高调，自然是为了清湫。
　　身后的人原本骂骂咧咧刚要开口，陡然打了个寒噤。这种气息，寻常势力是培养不出来的。对方看着还只是个少年，便有这样的上位者气息，其背景，更加让人不可小觑。
　　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莫名的沉默中。少年终于收敛了几分，那老/鸨松了口气，正了正脸上的神色道“不知这位公子，意欲何为？妾身定尽力办到。若是可以，能否待会入摘星楼一叙。”
　　清湫站在少年旁边，紧抿着嘴唇，出奇的安静。他拉过清湫，让她站在身前。用的是本来都声音，却不复之前面对她时的温柔，而是冰寒凛冽，声音不大不小，却偏偏能让很多人听到
　　“我这个妹妹，从小宠惯了，今日刚到宛都，正巧碰上绫罗姑娘的对诗会，还请行个方便。若是实在不方便，这对诗会，今日怕是……”他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摘星楼财大气粗，另寻个时间重新开一次想来也是无关紧要的。”
　　身后的众人一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少年，面容普通，口气却这么大。谁不知道摘星楼后面有大人物，从来没人敢找麻烦。不过他们能出手便是一块上品灵石，自然也有些眼力。
　　就凭刚刚那种气质，他这些言语也有了些可信度。毕竟那种气质可不是寻常江湖骗子就能有的。
　　那老/鸨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正为难时，身后的软轿内传出一个中年人的声音“本来是对诗会，便不算坏了规矩。这位公子既然执意如此，通融一二也是可以的。”
　　少年点了点头，浑身气息尽数收敛，便如一个没有丝毫灵力的普通人。“这是四块上品灵石，毕竟规矩不好破。”既然对方先软了下来，他便不能失了礼数。
　　他看向软轿，眼中浮现一抹深思，轿子里面那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真实身份明日可以好好查一下。只是感觉有些棘手。
　　清湫看向那软轿，这人也不露面，神神秘秘的。难道就凭刚刚少年的气势，他便相信了？
　　其实能不能来不来对诗会倒也无妨，只是这女子孩童不能来的规矩让她颇为不喜。既然知道身后的“哥哥”的身份，她也不必管它这什么规矩了，反正“哥哥”都能摆平。
　　这种想法一出来，她恍然惊觉自己不应该。她一向待人疏离，施与或是领情都分的清清楚楚，不愿受他人一点恩惠，如今竟理所当然的欠了他的情。
　　他说日久见人心，她却没几天就对他交心了。
　　“真是奇怪！”她心中暗道，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热的小脸。少年有些奇怪地看她，她别开头“穿多了，有点热。”
　　他之前待她那般温柔，如今这样，才是他平时的面目吧。也是，他本来便有俯视一切都本钱，若是软弱，怎么能……
　　她在心里警告自己“以后不能有如此的想法了，他是他我是我。实在不行我可以打进去，无论如何不能依靠他。”这样一想，倒也冷静了下来。
　　“敢问公子姓名？”那老/鸨行了一礼，恭敬道。少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她顿时不敢再言语。能让身后那位都如此客气的存在，她可没那胆子招惹。
　　“我哥哥名齐雨，我名雨秋”清湫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道。
　　她把他的名字改了改，那些人总不能这样都猜出来吧。再说他还易了容，想来也不会生气的。她也就是想显摆一下她猜出他的身份了而已，以他的聪明，自然能明白。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捕捉到了少年平凡无奇的脸上一丝一晃而过的无奈。
　　“时辰快到了，请这两位入座吧。”软轿中那个声音再次发话。
　　“是”老/鸨一听，惊起一身冷汗，她只是好奇而已，不知道是否令这位公子不悦。说不定还会给那位惹来麻烦。这名字随便捏造一个她也无法辨别真假。想到可能会被那位责罚，心中暗恼，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笑道“两位请入座。”
　　这看台之上，分了一个一个的厢房，厢房不大但也不显得逼仄。内里装饰着几个夜明珠，摆设也颇为雅致。
　　之前从水下升起，应该是有巨大的防护罩，而今每间厢房几颗夜明珠，这摘星楼果然财大气粗。四面封闭只有一面帘子能看到湖心。清湫试了试，隔音倒也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