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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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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湫原本以为会有一场大宴为她送行,兴冲冲奔到厨房,却只看到了两个素菜和素汤,当即脸就黑了。
今日做饭的是清竹师弟,还是个新手,第一次做饭不摔坏锅碗瓢盆就已经是幸事了,所以就更别期待他能做出什么美味了。
清湫对待平时和她关系不怎么亲近,长得又一般的弟子,本来就挺冷漠。结果一看午饭全素,绝美的小脸彻底的面无表情,淡红的瞳孔又有了颜色加深的征兆,简直快要把清竹冻成冰渣子了。
少年吓坏了,本来还有些仰慕她的心顿时因恐惧而碎得不能再碎。
他浑身哆嗦着,呐呐地说道:“小师姐,我原本想和清风师兄换的,可是师父说清风师兄才回来,应该好好休息。他还说小师姐你火气太大,呃,应该多吃点素—”
因为紧张,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还有些变调。虽然这样把事情推到师傅身上大逆不道,但是小师姐也太吓人了啊嘤嘤嘤~
清湫自然也不会因为一顿饭就冲他发脾气,只是自己盛了饭,默默地吃完。清竹在旁边看得很是忐忑,他之前已经先尝了一下,味道也不算太差,只是不知道清湫是不是挑剔。
看着清湫慢条斯理地吃完,将最后一粒米吞进肚子。他终于鼓起勇气询问道“小师姐,怎么样啊。”清湫想了想,点头道:“还不错。”
清竹终于呼出一口气,看来小师姐没有传闻中难相处嘛,他还以为小师姐会嫌弃自己做的饭不合口味。
清湫瞥了他一眼,满脸认真“要尊重食物。虽然好吃很重要,但只要吃不死,没毒,就得认认真真吃完。”
清竹见众弟子眼中冷漠又脾气古怪的小师姐竟然如此平和地和自己说话,不由在心里感动得热泪盈眶,原本已经碎掉的心又蹭蹭蹭粘了回来。
清湫冲他挥挥手“今天你做了顿饭给我吃,等我下山回来之后便也会给你带一份糖葫芦。清竹是吧,我记住了。”少年再次感动得不行,看向清湫的眼神又装满了倾慕。
“清湫小师姐那么漂亮,不仅那么厉害,连清风师兄都比不上她,还那么温柔,真的是完美啊!”
要说漂亮厉害,那倒是真的,但温柔,就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了。
清湫把包袱放入手上暗紫色的星耀戒指中。这种戒指是由星耀石打磨,上刻阵法,星耀石越纯净,阵法越高明,储存空间就越大。有的还可以滴血认主,内设禁制。但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她便选了看起来最普通的一个。
她原本想直接去找清风师兄,但还是停下来,调头去了三清殿。果然,清风早就等在了殿门前。清湫撇了撇嘴,那老家伙还不就想看看自己会不会来跟他道别吗?虽然心里这样说,但她还是站在殿前,弯腰行了一礼道“师父,我走了。”大殿殿门仍然紧闭,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
清风笑了笑,说道“小师妹,走吧。”
一路前行,三清殿已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两人都没说话,气氛有些莫名的沉重。清风敏锐地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清湫小脸上虽仍是没有什么表情,嘴唇却紧紧抿了起来,神色有些紧绷。他看出她有些舍不得,毕竟她是第一次下山,历时最久,差不多要三年才能回来。但他却并未出言劝解。
一同修习多年,他对清湫的性子还是了解不少。她有时候冷漠,有时候狡黠,有时候善解人意,有时候又大大咧咧得让人吃惊。
无论她表现出哪一面,其实都是个内心坚强的人。此时,她只是稍微有点留恋罢了,还远不到脆弱的程度,更不需要他以师兄的身份安慰。
“到了。”清风取出一块令牌,开启禁制之前终于想起师父的交代,叮嘱道“师父让我告诉你,呃——”
他突然有些失语,师父让交代什么来着?清湫显然知道自己这位师兄时不时会忘事,原以为又下山了一趟,肯定会有所长进,没想到还是如此。等他想起来师父交代的事说不定明天才走得了了。
于是她当即就夺过令牌,按在一旁山石的凹凼处,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块光幕,待光幕打开,清湫就飞一般的下了山“师兄我走啦,那老家伙既然交代你来告诉我,那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就别想啦,才回来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清风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转过身,一边走一边冥思苦想,以他的速度,原本小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路却愣是走了两个时辰。走到太阳都要下山了,他才猛地一锤左手——
“把玉佩藏好,不要对别人露出玉佩!枫华剑也不要随便用!还有,还有灵石在包袱里!”他看着不远处的三清殿,哭丧了脸“这下得被师父罚死了呜呜呜!”
可是犯了错终究得面对,不管心里多忐忑不安,他还是跟师父说了这件事。
男子听了他的话,沉默了半响,却只是叹了口气道“罢了,不怪你,是我没有思虑周全。”他抬眸看了看双手紧张地捏着衣角的清风,摆手道“你先下去吧,将门关上。”
“是”清风恭敬地答道,关上殿门后,他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心道“看来果真不是什么大事情。”于是转瞬又将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门被关上后,殿顶的明珠顿时光芒大作,地上的石砖也全部亮了起来,原来之前地上流光溢彩的斑斓花纹竟是一座庞大复杂的阵法。男子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几枚灵石,手腕一翻,这些灵石便分布到了阵法的数个交点处。
他纵身而起,飞上大殿高出凸出来的祭台,面色严肃。接着他又几个旋身,在墙壁上突出的落脚处飞速纵跃。白衣在光华的笼罩下染上了几分神秘和圣洁,衣带飞扬,说不出的飘逸俊美。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墙壁上镶嵌的明珠上轻轻拂过,明珠散发出的光芒便开始忽明忽暗地变化,地上的阵法也随之进行复杂的演化。
直至最后,他在整座大殿内游走了数圈,因消耗过大而面色苍白。男子有些虚弱的看着演化出的结果,松了口气道“还好,并无性命之忧,有贵人相助。只是命格显露出的征兆有些奇怪,似乎有了变化,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他跃下祭台,挥袖轻叹道“唉,我无论如何都护不了她一世,她自己的人生,终究是要自己去走。”
“唰”散落的灵石飞来,化为数道流光,钻进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宽大袍袖中。仪式结束,明珠的光华都较之前暗淡了一些,地上的阵法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现在是三月初春,一年中唯一没有迷雾的季节。清湫一下山,便多绕了一段路,毕竟她可不想别人知道她是从红枫岭上下来的,从而对山上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兴趣。
这样一来,对山产生兴趣的人的确是没有了,但对她产生兴趣的,就不好说了。清湫从小到大,都是笼罩在各种宠溺和仰慕的目光中,从未有人以不干不净的眼神看她。
而当她一出现在众人的目光中,便被几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的男人盯上。他们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丝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欲望,看着她的眼神就像是看一盘美味佳肴。
清湫刚离开了宛若仙境的红枫林源,就到了这种肮脏的浊世,不免对整个山下的世界都产生一种极端的厌恶和失望。她看起来就还是个孩子,最多不过十一二岁,而那几个男人少说也有三四十岁了,竟然有如此变态的癖好。
她抬起头,原本淡红色的眼眸变成了浓得化不开的绛红色,小脸上面无表情,浑身散发出令人恐惧的寒意。她就这样注视着他们,似乎在让他们考虑清楚。
脸上有个刀疤,赤着上身的男人和最为矮小看起来有几分猥琐的男人见此情形也有些怕了,他们低声给站在中间的男人传音道“大哥,要不算了,万一是什么大宗门的弟子,就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了。”
为首的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目光中的渴望越来越炽烈“我就喜欢这样有脾气的小美人,这种极品,几十年都甚至见不着一个。说不定驯服以后还能带在身边,这么小就有此绝色,几年以后恐怕就能倾国倾城了。说不定能和传闻中的卿如雪相比。
几十年前我没有见过卿如雪,现在有一个这么漂亮的美人站在面前,你们居然还说算了这种话。再说,玄剑门和玉英门弟子下山历练的时间,都不是现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旁边的两人一咬牙“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那就干吧。”
他们的功力的确有几分,能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获得地位倒还是有些实力的。旁边的人此时都退得远远的,只有一个人看着清湫,面露同情和惋惜之色。
看见三个男人面露狞笑地靠近自己,清湫面色未变,只是眼中的憎恶之色愈加浓郁。
她虽从小待在山上,可并不是纯洁柔弱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三人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她看得再清楚不过。
师父对她的教育,从来都是让她受了欺负就还回去,不必忍让。他说下山以后会有许多恶心的人,如果他们嫌自己活腻了,也不必手下留情。
她不是嗜杀的人,刚刚她已经给够了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不想要。既然如此,后果便只能他们自己承受,怪不得她了。
清湫仿佛没看见包围住自己的三人,足尖连点便轻松的从他们露出的空隙中闪出,脱离了三人的包围。
为首的男人终于脸色大变,失声道“不好,这小东西竟是个高手!”清湫眸中掠过一缕冷芒,快得化为一道白影,几下就闪到了原本准备看戏的其他人中间。而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惊呆了。
只见他们眼中的小美人不知使了什么样的手法,轻轻松松就将旁边一人的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凌厉地掷出,那把普通的精钢剑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在来势汹汹的三人颈上划出三道清晰的血线。
“嘭”三人高大的身躯倒地,激起阵阵尘土,鲜红的血像喷泉一般溅出,竟有一种凄厉的美感。此时旁边的众人都打了个寒颤,再无人敢小瞧这个看似只有十岁的小女孩。
笑话,那三人都已经打败了这里原先的最强者,算是他们默认惹不起的存在。此时却被一个小女孩一剑杀尽,谁还敢真的将她当小女孩看待,说不定是哪个老妖怪用了什么秘法呢。
被清湫夺了剑的那人此时只感觉一道凉气直窜上天灵盖。以清湫刚才夺他剑的身法,杀他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清湫的眸子褪去了妖冶的红,又变成几乎看不出来的淡红色。
她看着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满眼不可置信,血已流到干涸的三人,眸中闪过一抹冰冷。她是第一次对人下狠手,但这三人,的确是自作自受,这样的杂碎,她对他们下手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清湫冲旁边僵立着的那人点了点头道“你的剑,在那边的地上,自己去捡吧。”那人慌忙应声,屁颠屁颠地去捡剑了。
围观的人看着清湫一直都拿在左手上,包裹在不起眼剑鞘中的长剑,心中不由得更加瑟瑟发抖。原来,那几个人在她的眼中都只是蝼蚁一般的存在,她连让自己的剑,染上他们的血,都是完全的不屑和厌恶。
清湫走向那个之前唯一一个用同情不忍的目光注视着她的人,那是一个清秀的少年。少年看着她,心下惴惴,但既然她都没有对那些幸灾乐祸之人动手,自然也不会伤害自己。
清湫的眸中浮现一丝淡淡的笑,凌厉的气势尽数褪去,如同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但和之前杀人不眨眼的样子对比,又多了几分诡异。“毕竟是要人家帮忙,自然得温和点,吓到他就不好了。”清湫心道。
只听见女孩用稚嫩的嗓音有些生硬和别扭地问道“我要找一个住的地方,你可否为我带路?”
少年愣住了,他明明比眼前这个女孩大,可面对她时,却莫名其妙产生一种想对她俯首的臣服感,还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卑感。反应过来以后,他慌忙点头道“可以。”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清湫掂了掂手中的长剑,看得身后众人心惊胆战。“最近的一家开着的客栈在离此地约四十里处,天黑之前定能赶到”少年说道。清湫计算了一下路程,说道“不用那么麻烦。”
以她的速度,自是很快就能到,但看着少年,她又有些为难,四下一看,便有了计较。
她折返过去直接拿了一人的精钢杵,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这是你用之前那种眼神看我的代价。”那人哪敢说不,再肉痛也只能认了。
“喏,拿着”清湫将精钢杵的一段递给少年。少年愣了愣,却还是牢牢抓住了。“那边是吧”清湫侧头像他示意,他愣愣地点了下头。清湫又看了他一眼“抓稳了,小心待会把你摔下去。”
少年还没反应过来,便只感觉到耳边响起尖锐的风鸣,脸颊被急速的风挂得火辣辣的疼。旁边的小女孩却神情悠闲,好像半点都感觉不到难受。
其实清湫本可以御剑,但枫华剑是她的宝贝,连染上别人的血她都嫌脏更别说踩在脚下了。用木剑呢又飞不快,还不如就这样一路“走”着去。
可怜了身旁的少年,被风吹得晕头转向,还得努力睁大眼睛用断断续续的声音为她指路。
不过这速度也的确是快,不过小半个时辰,清湫就到了少年说的那家客栈。原本走在客栈外的人,都不由得驻足看是哪位高手轻功如此卓绝。
待看清这原来是个绝美的小女孩后,竟都收敛了神色,和之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凶徒大不相同。
清湫想了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给少年的,现在众目睽睽下她也不方便从戒指中取东西。
正有些尴尬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下山时在红枫岭上捡的石头,这块石头似是和三清殿内的石砖材质相同。
那石砖能被她挑剔的师父看上,自然不是凡物。所以她扬手一抛“收好了。”
少年还未看清手中的事什么,便慌忙放入了袖中。旁边的人倒都不甚在意。
毕竟能被这样随意地抛给一个修为弱到极点的少年,肯定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里比起外面,似乎还颇有秩序,根本无人滋事。就如同一座安定的普通小城一般,还有人在街上贩卖吃的玩的和防身之物。
清湫对此地如此平静感到有些好奇,不过没了那种让人恶心的视线,她倒也觉得舒服了许多。上方有人在御剑飞行,想是在这里维护秩序的执法者。
一位中年男子落在清湫面前,露出惊讶之色,点了点头“姑娘,你达到了留在此地的资格。”他又转头看向少年“至于你,念在你只是带路,并无擅闯之意,因此并不予你处罚,你不属于这里,速速离开。”
少年向清湫道了别,便被那中年男子带上剑,化为一道流光沿着他们来时的路返回去了。“看来此地只有有实力者才能停留。能在这纷乱的交界处建起一座秩序井然的小城,想必此地的主人,也颇为不凡。”清湫心道,而后走进了客栈。
许多人投来了惊艳的视线,却又转开了目光。毕竟在这里,无论多么美丽的女孩或是女人,都最好不要轻易招惹。
唯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紧紧黏在了清湫的身上。如此直白的眼神,却奇怪的让清湫没有半点厌恶反感之意。因为她能感觉到,这道目光的主人,对她并不存有任何亵渎的想法。
惊艳中带着炽热,却丝毫没有想要占有她的贪婪欲望,而只是认真而又温柔至极的注视,是想要将她的身影一遍遍地描摹,而后铭刻进灵魂的郑重。
这样的目光,她从未感受过。师兄师弟们暗暗倾慕的眼神,师父看她时宠溺温柔的眼神,和下山之后遇到的想将她据为己有的眼神,都和这道目光,迥然不同。
她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朝着那道目光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了墙边一张普通无奇的木桌,上面唯有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清茶。
“是个高手”清湫心道。能在她目光所及之前离开还不引起他人注意,这等速度,已然不容小觑。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轻快地走向掌柜“还有没有房间,我要住一晚上。”掌柜长了张温和厚道的脸,眼里却暗藏精光。见到她走来,笑得脸上的皱纹都皱在了一起“这位姑娘,我们这里只有上房了。一间上房一晚,一颗上品灵石。”
“灵石?”清湫想了想说道“长什么样?”掌柜愣了愣,脸上却仍是笑嘻嘻的,手掌一摊,里面躺着一颗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石头。
“我好像没有”清湫心道。她又想了想,拿起腰间隐藏在衣褶中的玉佩,问道“你看这个行不?”
掌柜微微倾身去看,还没看清楚,便觉得眼前一花,那块玉佩消失,而柜台前多了一人。这人比正常的成年男子略矮一些,浑身笼罩在黑色的袍子中无法看出身形,连是男是女都无法分辨。这人头上还带了一顶斗笠,遮住了脸。
“当”他/她袍袖一挥,一块相当于掌柜手中那块灵石体积两倍的石头便出现在了柜台上。声音沙哑,辨不出年龄“她的房钱,我帮她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