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下山 她手中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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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境宛国境内，红枫岭。
此处因遍山红枫而得此名，但因宛国地处人境与北荒交界处，长年征战，纷乱不休，所以原住民们大都拖家带口的南迁了。
凡来此地者，不是按照门规历练的江湖门派弟子，就是想在乱世中分一杯羹的凶恶之辈，少有人抱着欣赏游玩的心涉足此地。
红枫岭虽有天下奇景，然而一年中有十一个月都被浓雾笼罩，只要进入，就极难找到出路。而且山上还有许多的致命毒物，一不小心误食便能置人于死地，因而更是人迹罕至。
可是又有何人知晓，迷雾的尽头竟是一片世外林源，其中除了天然的山石清潭，处处可见有人居住的痕迹。
泉水激石，泛起洁白的水花，悦耳的鸟鸣声相呼应和，似乐章一般动人。四处都是罕见的奇花异草，连灵龙兔这种天下灵物，都只是被当做普通牲畜饲养，白雾缭绕，宛若仙境。
这片室外林源，其实就处在红枫岭的山巅，下有迷雾，上入云霄，是天然的与世隔绝之地。迷雾之中，还有高人布下阵法，普天之下，能破此阵的，唯有寥寥几人，而这几人，大多都已亡故了。这种情形下，说它是这纷乱世道中最为安全之地，也毫不为过。
此等仙境之中，还有许多尚未成年的少年少女，皆身着白衣。有人面露笑容抱着剑休息谈笑，有人面色郑重，互相演练招式，身形急速移动掠出残影，长剑破风声不绝。
一个年约十岁的女孩正悠闲地坐在一块铭刻了复杂纹路的青石上，嘴里叼着一根甜茎草，也是身着白衣，只是腰间悬了一枚赤色的玉佩。她光着脚，小小的双脚正一下一下的晃着。玉足雪白，玲珑可爱，脚趾圆圆的似珍珠一般，连指甲都泛着好看的淡粉色。
脚上的两个铃铛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奇异的是，不过是两个指甲盖大小的小铃铛，声音竟能传出百米开外，而近听和远听，声音都是一般的大小，悠悠不绝。
她的皮肤如白瓷一般白皙光滑，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颜色。双眸中虽透着对眼前情景不感兴趣的冷漠，却又自然的有钟天地之灵秀的灵动。瞳孔泛着淡淡的红色，竟有一种能让人不由自主就为之吸引的魅惑。
她大大咧咧地张口打了个呵欠，眸中顿时蒙上一层水雾，浓密微卷的长睫因她眨了几下眼睛而似灵蝶一般扑闪。即使年龄尙小，仍能轻易看出绝世美人的风范，甚至连现在仅仅只有十岁的她，便已能轻易的吸引旁人的目光。
一个约莫五岁，粉雕玉琢般可爱的小男孩正站在与她相距一里左右的枫树林外，他把两只小手摆成喇叭状围在嘴边，白白嫩嫩的手背上还有一个个小窝。
因为才修炼灵气不久的缘故，他还不懂得如何传音，只能扯着稚嫩的童音大声地嚷嚷道：“清湫小师姐！清风师兄回来啦！清湫小师姐～”
他话还没说完，小嘴还张得大大的，清脆的铃声便到了耳边。
女孩身形连闪恍若鬼魅，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跨过了一里的距离，哪怕是不计较她的年龄，光凭这等轻功的速度，都已是能称得上一句高手了。
清湫抬手拍了拍小男孩的头，原本淡漠的眸子中此时已是满满的兴味与跃跃欲试。她扬眉问道“人呢？”他似乎被她的没轻没重拍的有些委屈，但又敢怒不敢言，只得道“刚被师父叫去三清殿了。”
她发出一声轻哼，自言自语道“只剩他还没打过了，等他一出来我就去跟他打一架，我现在可厉害了，看这次那个老古董还同不同意我下山，不同意的话我连他一块揍。”
小男孩站在旁边，低头缩得似个鹌鹑，戳着手指腹诽“清湫小师姐刚刚说了要揍师父？这好像是大逆不道来着。不不不我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清湫似是才想起来还得表扬小男孩一句，侧头冲着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连眸子中都是满满的笑意。她全身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似笼罩着一层光华，美得像不真实的妖
“小池子做得不错，等师姐下山以后给你带糖葫芦吃。师姐才不会跟你师父一样抠门，肯定有多少给你带多少～”白影一晃，最后一句话，又已经是从三清殿那边传来了。
清池被她刚刚那一笑笑得没了魂，傻愣在原地。
他虽然年纪小，可也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丑。他是枫林源中唯一一个常常都能和清湫小师姐说话的人，而这大概也是因为他长得惹人喜爱的缘故。
清湫小师姐喜欢好看的小孩子，基本已经是林源中的众弟子都知道的事实了。还记得从前有个师兄跑去找清湫小师姐搭话，结果小师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虽说那一眼夺尽了万千芳华美得不可方物，但那可以说是嫌弃的一眼中，各种情绪都已明显的无法再明显，于是那位师兄一句话都没说上，便落荒而逃了。
据说他曾对着三清潭看着自己平凡无奇的脸嚎啕大哭，不幸是声音太大扰了师父午眠，于是被一向温和的师父说他“心不净浊不堪”，可怜兮兮的挨了一通狠骂之后又被不知道为什么脾气突然特别大而且还半天都消不了的师父责令去面壁思过了。
或许是因为清湫小师姐对他不同，有了好吃的都会分他一些，这等“殊荣”让许多师兄们羡慕嫉妒得不行，常常抓着他调戏。
本来林源中的孩子都与普通小孩不同，大多都冰雪聪明，一两岁就能连贯流畅地说话，四五岁便可以跟着师父学占卜之术，少数天资更卓越的甚至都可以提着袖珍的小长剑学练剑了。
而小清池更是聪颖，悟性极高，被普遍认为是除了清湫小师姐以外天资最为出众的弟子。
这种情形下，他小小年纪却经常被师兄们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思想，一来二去的，清池原本干干净净纯洁不染的小心灵就不可避免的被过早染上了颜色。
他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躺在地上的小木剑，口中默念着剑诀，练习御剑，心里却在嘀咕“清湫小师姐真的好好看啊，师兄们都说只有南疆的魅妖才能比得上。可是他们说的是禁阁中那些泛黄的画本子吗？我都没有看过……”
想起那些画本子，清池神游地更厉害了，“那些本子上画的到底是什么呢，师兄们每次被我看到都一副惊慌的表情还藏起来不许我看——”
“啊！”清池惊叫。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木剑突然飞起差点划到他的脸，清池慌忙闪开，惊魂未定地摸着脸，确认没划伤之后才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划到脸，要是划花了就不好看了，清湫小师姐就会不喜欢我了。”他又叹了一口气道：“可是清湫小师姐比我大五岁，师兄们说我太小了是没有希望的。”他暗暗握紧了小拳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我有一天一定要能打过清湫小师姐，这样我就能保护她了！”
三清殿前，清风刚一出来，便看到了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明媚的耀眼的女孩。她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把泛着妖冶红光的长剑，将不染半点尘埃的白衣都染上了赤红枫叶一般的颜色。
看到他，清湫勾起一个挑衅的笑容“快点，等你好久了，先打一架。”清风有些无奈，他不过下山历练了一年，小师妹的性子却越发野了。
他的目光带着征询，看向旁边身着素衣，气质出尘英俊无比的年轻男子。清湫掂了掂长剑，有些不满地挑眉“你看他做什么，本姑娘还没有吃饭，饿着呢，先打一架再说。”
年轻男子抽了抽嘴角，却并未叱责她的无礼，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见此情形，即使是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的清风也忍不住心道“小师妹这性子，怕也是师父天天这样惯出来的吧。”
他知道清湫天资异于常人，一年时间便足以脱胎换骨，因此也不敢大意，清啸一声，足尖轻一点地，便如同箭矢，朝着清湫飞掠而去。山顶风大，迎面吹来，清风的长发狂舞，衣袂翻飞，潇洒飘逸至极。
清湫的脸上也没有了戏谑，原本淡红色的瞳孔因为全神贯注而逐渐加深，直至最后如红色的玛瑙一般剔透瑰丽。
“刷”清风的剑斜斜地刺来，看似轻飘飘的没有力道，实则角度刁钻至极，防不胜防，已是用了七成的功力。
清湫手腕一翻，长剑在空中掠出一道红影，似画出了一弯红月，防的滴水不漏。“叮叮叮叮”一阵清脆的响声，便已是过了数十招。台上的男子看着清湫挥剑画出的那抹圆满的红月，眸中闪过欣慰的神色。
不过转瞬之间，情势已全然不同。清风脚下不停，身形闪烁，白色剑光如匹练，飞速格挡，竟是陷入了被动。而清湫的剑法愈发凌厉，红光已经隐隐压过了白光。
那气质儒雅出尘的男子看着眼前的场面，却是微微摇头“这丫头，说了她好几次，不论练剑还是行事，都要给自己留后路，偏是不听，就是喜欢这样不管不顾地拼命。若遇到她打不过的，又如何？”
他的眸中浮现一抹担忧“终于还是随了她的性子。希望这丫头以后不要遇到什么难以闯过的大劫才好。我为她取名清湫，就是为了避免五行相克，命格犯煞，为她避祸啊。”
然而旁边围观的众弟子却看不出来这些，只是发出阵阵崇拜的惊叹。
就在这时，局面陡转，清风一个旋身就到了清湫身后，挺剑刺来，破风声凌厉，速度太快转身已然来不及。
清湫一声冷哼，扬腿一踢，便卸了剑上的力道。她高高跃起似一朵盛开的的白莲，枫华剑快速闪烁如同漫天枫叶飞舞，绝美的景致下却带着暗藏的危险。
清风见她竟已将落枫剑法练到了此等登峰造极的地步，心下震惊，知道以自己如今的功力完全无法抵挡这一招，但好在只是同门切磋，清湫并未存伤他的心，他变索性横剑一格。
“当”两剑相碰发出一声悦耳清亮的长鸣。枫华剑稳稳地横在清风的脖子上，胜负已然有了分晓。“哗”“清湫小师姐太厉害了”旁边不知何时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赞叹。清湫收剑，面向清风认真地行了一礼：“清风师兄，承让了。”
清风无奈点头，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罕见的正经。“不过小师妹这突破速度太快了，下一步是不是就——”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台阶上的师父。年轻男子自然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不由得轻咳一声道“湫儿，你来一下。”他的眼眸沉静，并未见赞赏之意，只是袍袖轻挥，转身走进了大殿。
清湫微微撇嘴，却没有反驳。她抬眸又冲清风点了点头，这才跟在男子身后进了三清殿。大殿之中，不论是装饰还是摆设都颇为朴素，但也只是看起来如此。
香炉上一缕缕白烟扩散，熏染出淡雅的气息，竟是千金一两的芝兰香。而这香炉显然也不是凡物，芝兰香的香气四散，就像是香炉自己在呼吸一般，看起来竟像是人境神宫中特制的。
地上的石砖，在大殿上方硕大的明珠照耀下流光溢彩。可是一离了明珠的光芒照耀，立刻就光华尽褪，变得像普通的石头一般黝黑。若是有识得此为何物的人来了此地，定会摸着地板痛心疾首感叹这真是暴殄天物。
大殿中并未摆多少东西，所以显得有些空旷。清湫也很安静地跟在男子身后，不发一言地走着。唯有脚上的铃铛发出”铃铃“的声音，产生轻轻的回响。
穿过大殿，便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里面净是珍贵的古籍。年轻男子在其中穿梭，而清湫等在外面。他很快就抽了两本书出来，向清湫示意道：“走吧。”
清湫抿唇，罕见地没说话。
推开门，男子让清湫坐下，轻叹一声，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又轻轻把书装进去。他温和的眸子中露出一抹不舍：“你终于还是要长大的。总呆在山上也不是办法。如今你既然能胜过清风，那便证明你有了自保的能力。待会我会让清风带你下山。现在我有几件事要叮嘱你。”
清湫似是被他的严肃看得有些不自在，别扭地点了点头。
男子坐在她身前，道“第一，我同你说过，不要太莽撞。我知道你很聪明，可你却总是不计后果。不管在什么时候，你自身的安危都是最重要的。”
清湫终究还只是个小孩子，一被批评，眸中顿时浮现出一抹不服气，张口欲言，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还是忍住了。
男子见此，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外面的世界很凶险。地图你已经清楚了。南荒的毒你也已学了大部分破解之法，剩余几种几乎已经失传的，我也已经将所需药材和破解步骤放在你的包袱里了。记住，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他说到这里，想了想，又忍不住强调”长得再好看也不行。”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都不由得莞尔。清湫继续点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了进去，眼中已满是不耐烦的神色。
男子见她坐立不安的样子，也不点破，只是淡然地继续说道：“外面有许多高手。在你这年纪能打败你的仍是有的。年过百岁的人中，功力比得上我的也还有几人。但他们一般不会同小辈动手。除非——”
一听打架，清湫终于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地打断道“和我一般大又比我厉害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叫什么名字？”
男子一滞，原本想要说的话梗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有些难受。
然而他却只是有些无奈而不生气，耐心地回答道“神皇霁月，实力就远在你之上。虽然现在还未登基，但等他继承了神皇之位，天下纷乱的情势便可以结束了。他年长你三岁，要论真实实力，差不多已能在我全力出手下挺过五十招，若要打败你，根本是轻而易举。”
说到后来，他还是忍不住小小地打击清湫一下，目露调侃的笑意。
清湫“嘁”了一声，却毫不掩饰自己眸中的向往，一拍桌子，扬起漂亮的眉毛：“我一定要和他打一架。”边说着，她又想起了一个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问题，声调软软地道“哎师父，他长得好不好看啊。”
见她为了问一个根本无关紧要的问题，竟用罕见撒娇的语气叫了自己师父，男子终于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神情“历任神皇，皆为天选之子，钟天地之灵秀，集造物之精华。不论天资还是相貌，皆无可挑剔——”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神色有些复杂和空茫，整张脸都笼罩在空气中的浮尘中，显得模糊难测，似是想起了久远的回忆。
清湫虽看似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甚至会让不了解她的人觉得有些失礼，但其实她内里冰雪聪明，细腻而敏感。
看到师父的情绪有些低沉，她虽然察觉到师父还有没说完的话，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趴在桌子上，睁大了眼睛在脑海中勾勒所谓天选之子，天人之姿的相貌身形，然而勾勒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满意的，只好悻悻作罢。
她想到师父的描述，不由得在心里自言自语道“到底有多好看呢？比师父还好看？比我还要好看吗？”
男子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微笑着拍了拍清湫的头，“丫头，回神了。”清湫正想得出神，冷不丁被惊醒，幽怨的翻了个白眼。
她趴在桌子上，故作有气无力道：“师父，该吃饭了，你还要说多久啊？”男子无奈地看着她，眸中露出宠溺的神色“拿上你的东西，去吃饭吧。”清湫一听，一下子来了精神，一翻身爬起来，身形一闪就晃出了门，高声道：“我先走了啊师父你快点。”
男子皱了皱眉，眼中却满是笑意“这丫头一天就知道吃，也不知道是随的谁。”想到这里，他面色复杂地抚上案桌，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的空气，有些歉疚但又坚定地低声喃喃道
“如雪，你放心吧。湫儿在我这里，会比在那个疯子那里，过得好上百倍，千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