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初探囹圄 朝言为民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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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大爷了，这年头连乞丐都敢自称公子朝言……我虽没去过夷城，却也听说公子朝言仪表不凡，怎会如你这般形容猥琐，一穷二白？”县大夫府门口传来嚣张的嘲笑。
濯雪看着这一天以来，不知道多少次被拒绝推搡出门的朝言，满脸憔悴萎靡，腮边长出青胡茬，虽然依旧干净俊朗。因为几天未能吃饱饭，高大如他竟被那门口家丁头头轻轻一推便跌坐在地。
濯雪赶紧上前扶他起来，他想是刚刚跌倒时扭到了脚，站立不稳，却倔强地坚持不扶她手，身姿萧肃，挺如松柏。
濯雪思索片刻，故意看着那家丁头头噗嗤一笑。
“刁民，你……你为何笑你大爷？”他有些不满，质问濯雪道。
“草民看大爷丰神俊朗，眼光独到，颇为倾慕，故而发笑。”
他眯了眯眼，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你这丫头甚有眼力，识相便速速离去，莫要在县大夫门前碍眼。”
“好的大爷，我们这就走。不过走之前，草民有几句话想与您说。可否……借一步说话？”濯雪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谅你这个小丫头也不会使什么花样。”他自信满满，便跟随濯雪去了一旁。
濯雪见已离其他家丁有些距离，但仍没离开他们视线，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众人眼睛。
濯雪背对其他家丁，与家丁头头靠近低声道：“草民祖上有些造化，懂得一些相面之术。草民适才观大爷天庭饱满，应是深有福泽之人，可惜头顶有些黑气，故而怀才不遇，甚为可惜。哎……”濯雪叹了口气，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
“狡诈丫头，满嘴胡言！你如此说便真当我会如此信么？赶紧滚，别逼大爷动手！”
“大爷大可不信，可我有凭证，看完凭证再动手不迟。”
“你有何凭证？”
濯雪将领口稍稍拉开了一些，刚够露出锁骨上方的肌肤。她生来锁骨上便烙有一个图腾，寥寥几笔，弯曲缱绻，漆黑如墨，宛如几条蜿蜒汇聚的河流。
白疏沉说她是天生水灵，故有这样的胎记。
濯雪看他眼睛不眨地盯着那个图腾，便用了些灵力让那图腾闪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
“此乃草民族内祖传图腾，可测算吉凶。”
他有些动心，修灵者有图腾这事儿广为人知：“此话当真？”
“若有虚言，天打雷劈。”濯雪赶忙发了个毒誓。
濯雪没有骗他，修灵者若是灵力精纯，便能在身上修出一个图腾，那也是全身灵力最为汇聚旺盛的地方。所以这个图腾，就仿佛一个修灵者的命门所在，不会轻易暴露给外人。
若是凡人碰触到图腾，修灵者便可借此为媒介窥见人的记忆，甚至修改记忆。但这个法术有违天道，所以耗损巨大，而且有风险。
因万事万物影响是相互的，修灵者在影响他人的同时，若是他人亦有灵力，且灵力高于修灵者，修灵者反会被压制。更甚若两者所修灵力相克，便更是一损俱损。
濯雪让他放了一根手指到肩上图腾，她闭上眼睛，仔细搜索他的记忆，找到关键后又想顺手将他脑海中关于图腾的记忆抹去，但又怕他之后因为没有记忆反悔，只能作罢。
“你家有两子，却系两妇所生。我说可对？”濯雪睁眼看他，将衣领拢好，观他脸上表情从恍恍惚惚到大惊失色。
“此事从未与外人言语，你如何得知！”他似是甚为慌张。
“二十年前你妻有孕之时，你却在外猥亵妇女，致其为你生下子嗣后羞愤自尽，你将其子带回家后只说是故人之子，你妻看两子年龄相仿，便也将其视为己出，只字不提这段往事，故外人都以为此二子为你妻室一人所生。”濯雪平静无波地叙述着他的秘密，世人皆有秘密，有秘密便有软肋，有软肋便可受人胁迫。
“神女，我请求您……您莫要对外宣扬……您要如何，您要如何……听凭吩咐……”他兀自沉沦在对二十年前发生之事的愧疚与害怕中，口不择言。
“你莫要慌张，我不会害你。你若听话，我不仅不会向外透露此事，还保你逢凶化吉，前途无量。”濯雪一副胸有成竹，老神在在的样子。
“神女单请吩咐，我定竭尽全力！”
她看鱼儿已经上钩，便道：“刚刚门外那小哥，就是你说他形容猥琐的那个，实是你的贵人。”濯雪指了指朝言，“你若设法将他引荐给你们县大夫，保管你青云直上，仕途亨通。”
“小的这就去办，神女稍候。”家丁头头得了解脱之法，欢喜异常，十分殷勤地向朝言迎去。
朝言满脸疑惑，担忧地看着濯雪。
濯雪朝他笑了笑，蹦了两蹦，示意她没事，他才放下心来。
朝言是巴国公子，自有其聪慧过人之处，加之旁有家丁头头帮衬，因不会有太大危险。那县大夫若是识得朝言最好不过，若是识不得他，识相些的便也不会为难他。
归根结底，这都是他们巴国人的事情，与濯雪并无太多关系，她便也懒得去凑这热闹。
濯雪看朝言跟随家丁头头向府里走去，也不跟上，兀自坐到府前的台阶上，找了个靠处闭目养神，刚坐下便感觉十分疲乏。
刚刚那术法耗损太大，加之灵力没有恢复完全，看来短期之内是不能再用术法了。
她在门口台阶上坐了半天，百无聊赖，又疲惫不堪，倘若此时给她个枕头，便能立刻睡他个昏天暗地。
正当上下眼皮你侬我侬之时，濯雪突然被人急冲冲从后推了一下，未待反应过来，紧接着便听到家丁头头在她耳边着急的悄悄话：“神女，大事不好！那倒霉孩子好像是触了大人的霉头，大人未与他说几句，便说他妖言惑众，将他关进柴房去啦！我刚还琢磨着升官发财后娶几房妾侍，这下岂不是没有着落了？”
“……什么？！”濯雪的瞌睡虫瞬间便跑没影了。那家丁头头有句话倒是说对了，朝言啊朝言，你为何如此倒霉。
“这下如何是好？”家丁头头似乎比濯雪还着急，围着她团团转。
“莫慌……莫慌……你看……可有什么方法带我去柴房？”此时濯雪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团浆糊，将所有的思绪胡乱联结在一起，她一时也不知如何作为，便只能先见到朝言确认他无事才好。
“有是有……可是到那儿咱们也进不去啊。”他仍一筹莫展。
濯雪稍稍松了口气，道：“无妨，我自有方法能进去。”
于是濯雪便在家丁头头的掩护下，自一处隐蔽的矮墙溜进了县大夫府邸，一路战战兢兢，跟在头头后做小伏低，假扮成送饭丫头。
路上路过厨房，顺手顺了一食盒包子，配了些许小菜，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去见朝言。
濯雪这一路虽然沉默不语，却感慨良多。倘若往日勤于修炼，今日便不会如此狼狈，更不会行这翻墙低头之事。
由此可见——以后莫再要多管闲事，纵使对方花容月貌，守好本分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第一要务。
眼看要接近柴房，却突然发现那附近竟有守卫。
濯雪戳了戳前面头头的腰，赞叹道：“啧，你们县大夫忒有钱有势，连柴房都如此层层戒备森严。
“站住，什么人！”濯雪话音刚落，便听那边守卫中一人高声呵斥到，看架势应是头领。
“卫哥儿，是我呀。”头头迅速在脸上拟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向着卫首领迎过去。
呃……稍微有点油腻……人到中年，理解，理解。
“是方叔啊。今日大人在此看押了个人，赶快速速离去，莫要在此逗留，惹祸上身。”这卫首领似是与方叔颇为熟稔，
“我省得……省得……只是上头吩咐下来要给里头那位送饭，您看这新来的送饭丫头不识路，我便带她来送这一遭。还望卫哥儿行个方便，我们送完饭便立即出来。”
一番周折，虚与委蛇，他们顺利通行。
柴房门口还有守卫。方叔便又迎上去热络地与门口守卫拉起了家常，示意濯雪独自进去送饭。
柴房门打开，她一眼便看见坐在床边闭目沉思的朝言，囹圄之中，泰然自若。此地虽名柴房，此时却更像一个临时的高级监狱，有床有桌，有席有灯。
濯雪故意弄出了些响声，他睁开了眼，一见是濯雪，她本以为他会惊讶，却不想却毫无波澜，似是料定濯雪一定会出现，只是出现方式会有差异而已。
他仍是那副憔悴样子，除更加沉默外应没吃什么苦，性命一时无虞，濯雪便放下心来。
她将食盒往桌上一放，既大声又娇羞地招呼他道：“这位小哥儿，奴准备了些吃食，你可定要尝尝。”
他向桌边行来，也不言语，只隐约抽动了两下嘴角。
濯雪无声用唇语：“等……我……救……你……”，朝言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又大声娇羞道：“奴明日再来送饭。”
说罢径自走出房门。
“这样……如何救人？哎……那倒霉孩子一副老实样，怎就偏要自寻死路呢？我早便说过让他勿要玷污公子朝言的名头……”方走出守卫视线，方叔便垂头丧气地絮絮叨叨起来。
——“还能如何？混睡混吃呗。”濯雪在心中道。
——当然她知道这话是不能说给方叔听的。
“山人自有妙计，唯山人吃不饱睡不好力不足耳。方叔，你且去寻一清净地容我睡上一觉，最好水气充足，其余诸事莫要担忧。”
濯雪边说着冠冕堂皇的官话安抚“军心”，边从袖中掏出事先藏好的肉包子啃了一口。待方叔离开，悄悄躲进一旁假山等待方叔消息。
“外面的人饿死那么多，这里还能做肉包子，怪不得想当官的人那么多。看来我要多挣些钱的志向是符合民情的。”濯雪吃完包子，回味着这许久不曾识过的肉味感叹道
只是濯雪虽长在穷乡，孤陋寡闻，却也知圈禁公子的罪责有多大。她心中不禁佩服起此地县大夫起来，他应是酒肉享用太多，忒有勇气，忒有胆量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初探囹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