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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金川遇险 ...

  •   待濯雪在沙汀上醒来时,只觉浑身温暖,虽然全身酸痛无比。

      睁眼便见不远一簇跳动的篝火,火苗扑朔,一时难以适应,又急忙闭上了眼睛。

      “醒了?”她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温柔地询问,是朝言。

      她再次缓缓睁开双眼,见朝言端着一片碗状叶子向她靠近,“我去林间寻了些淡水,委屈一下,将就喝吧。”

      她摇了摇头,示意他喝。

      她修水灵,没有多少这方面的需求。他却也不喝,端着叶子坐到一边,拿了几个梨子洗了一洗,递给她。

      濯雪拿了一个,啃了一口,还没熟,十分酸涩。

      她伸了个懒腰,仰天长叹:“我本以为,这次醒来指不定又是什么险境,甚至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梦中我连遗言都想好了,我那小茅屋里的财产全部留给师父,一小半等我那小宠物长大了,留给他娶媳妇儿。”

      “却不想如此岁月静好,有美男子伺候,还有吃有喝。”濯雪打趣朝言道。

      “这哪是什么岁月静好,不过短暂的平静罢了。”朝言苦笑一声。

      “活着便是老天庇佑了,哪里敢奢求那么多呦。”

      “也对。”他顿了顿,愧疚道:“让你受牵连,还差点丧命,十分抱歉……”

      “无妨,老天总会猝不及防给一些惊喜,好提醒我莫要耽于玩乐。不过……当时在水
      里,我神志不清,你可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见你眼神飘忽,行为诡异,当时便察觉到了不对。那时是否听到一些诡异的声音?”

      “不错,好像有人在耳边低语一般,让人心神不安。”

      “恐是陵鱼摄魂之术。”

      “陵鱼?瀛渊不是没有生灵了吗,为何会有陵鱼?”

      “陵鱼水陆两栖,应是在岸上施法。它喜食水灵魂魄,摄你魂魄便也不足为奇了。”

      “可是它既在岸上,又爱摄人魂魄,为何咱们醒来却平安无事?”

      “这我便不知了,许是它见你命硬,怕吃了你的魂魄招致灾难罢。”他一本正经地推
      测,后面仔细一想仿佛也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可理喻,便就没再继续。

      她亦懒得再继续深究陵鱼的问题,人在河中游,哪能不湿身。

      “哎,不管怎样,活着便是大幸了。倒是你,这公子委实不好当。”

      顿了顿,她又问出了心底一直积压的疑惑。“暧,我就想问问,我在你公子府喝的那茶是啥玩意儿,为何我的灵力还没恢复?”

      “据我推测,应是鬼草。以前巴国贵族之间颇为盛行吸食鬼草,因有让人浑身舒爽的功效。后来有人逐渐发现长期吸食鬼草有害,大剂量甚至会致人昏迷,祖父便禁止再有人种植买卖使用了。没想到这次竟然着了道。”

      他看了看她,又补充道:“她记得曾听王姐说过,若是修灵者误食鬼草,便会暂时失去灵力。但他们一般对鬼草的气味较敏感,不会着道。”他说这话时似是想到了什么,没忍住笑了笑,又看她面露尴尬,忙又止住。

      她为了缓解尴尬,机智地转移了话题,“那个,对于我们灵界的事情,你还懂得挺多的嘛……简直比我还权威!”

      “谬赞,这些大部分是王姐告诉我的,有些是从书上得来,觉得有趣,便记下了。宫中无事,读书消遣罢了。”

      濯雪由衷的赞叹道,“看来你王姐当是个窈窕淑女,且是个博学多闻的窈窕淑女。”
      “我的王姐,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在巴国是一等一的好女子。我国皇族姬姓,她闺名朝琊,与我一母同胞,大家都唤她琊姬。”他拿起一个树枝,将篝火架成空心,又添了些柴,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

      濯雪亦有些好奇,便也向他那边挪了挪屁股,示意他继续。

      “我们的母亲,说起来同你可能有些渊源,她亦修水灵,我父王北征时途径她所在的河流,被家母所救。他们相识相爱,于是家母放弃了修灵,嫁给了父王。”

      “姐姐生来体弱,却天赋异禀,继承了母亲的灵力。许是人与灵结婚生子有违天道,母亲在生她时难产去世,而我也未如姐姐般身怀灵力。

      “我虽是长子,却不是嫡子,母亲又因我而死,父王便不太待见我。自小在宫中,只有王姐与她相依为命。”

      她偏过头看着他,他却兀自盯着火苗。那些跳动的微小光影在他瞳孔里闪烁明灭,似是毫无波澜的平常,又似是无从说起的难过。

      她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此时又觉得应该表示表示。可搜肠刮肚一番,也没拼凑出几句像样的话来,不是太虚伪就是太矫情。

      于是濯雪学着白疏沉的样子,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拿捏着腔调吐出一句:“我那师父说过,年轻人,人生即使满是荆棘,但自己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要虚伪矫情也是白疏沉的虚伪矫情。这么久都没找到她,小小地背个锅应该没问题吧。
      朝言转过身来看她,挤出一个笑容道:“你可知,此时我十分羡慕你。”

      “羡慕什么?”

      “总是一副乐观的样子,仿佛不知疾苦绝望。三珠树的人那样编排你,你还成为了如今
      的模样。可见你师父对你很用心。”

      “本身日子已经那么艰难,倘若自己都放弃自己,那才是最最痛苦的事情吧。至于我师父,他老人家的教育方针我不敢点评……”

      他看着她,久久不言。

      濯雪便也看着他,他的眼眸里有跳动的火焰,也有她的脸。

      她有些不好意思,首先移开了目光,伸出双手假装去烤火。

      其实那个时候,天气炎热,就算在水边也不冷。

      她烤了一会儿,觉得再烤就要熟了,又讪讪地把手悄悄收了回来。

      朝言想是看出了她的尴尬,询问道:“现下可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回夷城呗。回到夷城,我便能找到回家的路了。”

      濯雪与朝言沿着瀛渊向上游走去,可谓“餐风饮露”,苦不堪言。

      这一路行来,不时会看到路边有衣衫褴褛的逃荒难民,其中有怀有身孕的妇女,有白发
      鸡皮的老人,有瘦骨嶙峋的孩子,更甚至有饿死路边的尸骨。

      初时不忍细看,可这路上尸骨何其多,到最后竟也视为寻常。

      朝言一路都沉默不语,只背着手慢慢踱步。

      濯雪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才懂得那时在船上,他对她讲述瀛渊时,那无限悲戚的目
      光。

      她一直蜗居在三珠树,自诩过着淡泊宁静的生活,不想在这并不远的地方,却仿佛人间地狱。

      好不容易到达了最近的城镇——金川县,难民不减反增,沿着城墙搭了不知几里的简易棚子,他们路过的时候一路寂静无声,只听得见脚步与石板沉痛的撞击。

      濯雪撇过眼不敢看他们的脸,只兀自盯着前方朝言的衣摆,一一拂过一双双宛如恶鬼的手脚。

      朝言扯下衣袍一角当做纶巾重新束了发,走进一家当铺,当了自己唯一值钱的玉簪,才筹得了一些贝币。他找到邮驿写了书信寄往夷城,剩下的贝币刚够买些吃食。

      “你做这样平民打扮,还挺像个读书人的。”濯雪看他一路无言,便率先打破了平静。

      “我倒不希望自己是个读书人,可惜的是我这一辈子似乎除了读书,却没有什么别的用处。”朝言在路边用贝币尽数买了一些馒头,说完递给了濯雪两个,她摆摆手示意不需要,他便自己吃了半个,然后将那些馒头都尽数分给了路边的几个年幼的小乞丐。

      “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生平见过最关心人民的贵族……虽然我生平只见过你一个贵族。”濯雪强行安慰他道。

      “你知道吗,倘若我不听不问,便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苟且一生。但是最悲哀的,是你眼睁睁看着它发生,却无能为力。”朝言说完这句话,慢慢的蹲了下去,双手抱住头部,蜷缩成一团。

      濯雪从未见过他有这样颓废的时候,就算两人被困船上时,他也风度翩翩。
      其实她的灵力在这两天已经恢复了大半,但她却觉的这几天走的这一段路程,确实是要慢慢走的。

      两人决定暂时落脚此处,便在难民棚里寻了个角落,准备与难民们同住同饿。

      白日濯雪就与难民们一同出城到山野寻野菜野果,有些难民饿极了连草根也吃。她凭借着自己出身山野的经验,指导他们找到更多能吃的野菜,避开有毒的种类。

      白疏沉作为“一代药王”,以前这些知识没少和她唠叨。她没想到这些平日里枯燥无聊的东西,有一天竟也能派上用场。

      濯雪暗地里紧了紧腰带,瘦了。

      她心想,也算因祸得福。

      朝言则跟着男丁们去山上打猎,不过忙活了一整日似乎并无收获。晚上回来他越发的沉默,濯雪便也只能沉默地给他递上个酸梨子。

      两人刚准备趁夜色未临,去街上看看是否有宫里的消息。

      还未走出难民棚,朝言却突然被一双枯瘦的双手抱住了腰,便听一个稚嫩的哭声绝望地叫到:“公子,救救我!求求你!我在夷城见过你,求你救救我!他们要拿我祭祀瀛渊……可是……可是我不想死啊!”

      濯雪一看,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梳着羊角辫,穿一身破布做的衣裳,缝缝补补了好多补丁,却已经不合身了,裤脚只到小女孩膝盖下方,而因为她十分瘦小,衣服却又像只是挂在她身上一般。

      朝言蹲下去把她抱起来,不嫌弃地用衣袖替她擦了擦涕泪,温柔地问她怎么回事。

      小女孩还停不住哽咽,道:“前几天,县大夫颁下命令说要九个童男童女作为人牲献祭给瀛渊……说是为了祈求瀛渊显灵。每个人牲五石粮食补贴,家里没粮食了,弟弟饿得直叫唤。爹娘……爹娘……便说要将我拿去换粮食,被我偷听见了,便跑了出来。”

      她似是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将脸埋在朝言的脖子里嚎啕大哭。“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为什么要卖掉我,我明明很乖啊……我已经尽量吃的很少了,真的…”

      朝言拍了拍小女孩的后脑勺,安慰她说:“别哭,这不是你的错……我会想办法的,你要相信我,好吗?”

      她紧紧扒拉着朝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之后女孩儿的父母追了出来,一把从朝言怀里将她夺了过去。瞥了两人几眼,也不言语,转身拽着女孩就走。

      小女孩不住地回头,冲朝言招手喊道:“公子,我唤吟龄,你定要记住了!三日后便要在瀛渊边行祭祀大礼,可莫要愆期!”

      朝言对她点了点头,君子一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初·金川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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