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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肃杀之气 灯会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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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会那夜之后,谢无妄与温知故之间有些东西变了。
每日清晨,回春堂的门依旧会准时打开。
温知故提着食盒,不发一言地放在谢氏面馆的柜台上。
谢无妄也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躺平模样,既不说收,也不说拒。
但他再也没有倒掉过那些汤药。
食盒放下,温知故转身离去。
待那道青衫身影消失,谢无妄才会从躺椅上坐起,面无表情地将那碗汤药端进后厨,一口饮尽。
药汁依旧苦得令人舌根发麻,倒也恰好能镇住那股盘踞心头的躁意。
温知故站在回春堂内,透过窗棂的缝隙,静静看着隔壁。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里,谢无妄周身那片代表天人化生反噬的赤金气旋依旧狂暴。
但包裹着它的那层灰败死气,却在汤药滋养下,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终于渗入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湿润。
这发现让温知故的心情好了几分。
他低头整理着药材,指尖捻起一株晒干的龙胆草,唇角不禁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味“绝世坏药”,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医。
三日后,镇上那家总是冷冷清清的悦来客栈,住进了一位新客。
那是个身穿灰色布衣的中年男人,五官寻常,身形也无甚出奇之处,可看过一眼,再想回忆他的长相,脑中竟是一片模糊,只余下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自称是路过此地的行商,却从不见他与人谈生意,每日只在固定的时辰出门,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走上一圈,然后便回到客栈,紧闭房门。
小镇的居民淳朴热情,见他孤身一人,也曾有好事者上前搭话,却都被他那双阴鸷得不带半点活人气息的眼睛给逼了回来。
久而久之,便再也无人自讨没趣。
这日午后,温知故背着药箱,替镇东头的王大爷看完诊,正缓步往回走。
路过悦来客栈时,他脚步一顿。
客栈二楼的窗户半开着,那个灰衣男人正临窗而立,目光沉沉地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温知故下意识运起“望气术”看去。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几不可查地停了一瞬。
那人身上几乎没有活人的“生气”。
取而代之的,是如陈年血垢般凝固的暗红煞气。
更可怕的是,这股煞气并非逸散,而是被一道锐利无比的庚金之气死死束缚着,像一柄饮血过度的凶刃被强行收回了刀鞘。
刀虽在鞘,那股锋芒依旧刺得他“望气”的视野阵阵发痛。
温知故握着药箱背带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瞬间明白,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手上沾染的性命,恐怕比他这辈子见过的病人还要多。
清溪镇,来了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这人是冲着谁来的?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浮起,温知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不远处的谢氏面馆。
几乎是同一时刻,正躺在面馆门口那张破旧躺椅上,双目紧闭、仿佛已经与世长辞的谢无妄,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眼帘掀开。
那双总是盛满慵懒的眸子,此刻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头被惊扰的凶兽,瞬间锁定了威胁的源头。
空气中,那股属于江南水乡的潮湿水汽里,混进了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味道。
铁锈与一种特殊药水混合的气味。
那是玄镜司的鹰犬们为了处理兵器上的血腥,常年浸泡药水,深入骨髓的味道。
这味道,他曾闻了十几年,熟悉到几乎要作呕。
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
他整个人从躺椅上坐直,原本松垮靠在椅背上的脊骨一寸寸绷紧,化作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甚至不需要去看,便能精准地感知到那股气息的来源。
悦来客栈,二楼,靠东的第三个房间。
很好。
猎犬已经就位了。
温知故站在客栈对面的街角,眉头紧锁。
而几十步开外的面馆门口,谢无妄重新躺了回去,再次闭上眼,只是那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无声地蜷起。
清溪镇的安逸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