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天衡与新生 ...
-
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整座冰川都在为之战栗。
穹顶的冰晶与碎石簌簌而下,砸碎了这雪山之下的最后一片宁静。
密道入口被蛮力彻底轰碎,两拨人带着截然不同的杀气,一前一后涌了进来。
当先的是玄镜司,一身暗色劲装在昏暗中几不可见,为首那人周身萦绕着阴冷的庚金煞气,目光如钉,死死钉在石台之上。
紧随其后的是天殊教的残部,气息驳杂而狂躁,他们死盯着那块石头,呼吸都变得粗重,像是饿了数月的野兽终于见到了血肉。
“天衡石!”
“教主!”
两种截然不同的嘶吼混杂在一起,贪婪又癫狂。
谢无妄眼底刚刚褪去的血色瞬间重燃,化作一片沉寂的杀意。
他下意识将温知故更深地护在身后,彻底隔绝了所有觊觎的视线。
然后,他笑了。
低沉的笑声溢出喉间,不带半分笑意,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森然。
“一群土鸡瓦狗。”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也敢来动我的人。”
这声音不大,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耳膜,石室内的嘈杂竟因此有了一瞬的死寂。
谢无妄甚至没再多看那些人一眼。
他微微侧过头,滚烫的吐息落在温知故的耳廓上,化作一句耳语。
“开始吧。”
顿了顿,他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温知故,别让我等太久。”
温知故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眼,视线描摹过那道宽阔坚实的背影。
随即,他伸出手,将自己微凉的掌心,稳稳地贴上了那块冰冷的“天衡石”。
一股精纯的生气,自他心口涌出,顺着经脉,缓缓渡入石中。
刹那间,石室中央,一团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白光,骤然亮起。
谢无妄动了。
他没有回头,只身一人,缓步走到了石室的入口。
他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所有通向身后的路。
体内经脉不过初愈,远谈不上巅峰。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所有污浊的杀机,都隔绝在了那团柔和的白光之外。
“今日,”他开口,声音平淡,却传遍了石室的每一个角落,“谢某亲手埋葬过去。”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玄镜司的领头人最先反应过来,他发出一声尖啸,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毒蛇般的寒芒,直刺谢无妄心口。
谢无妄不闪不避,只在剑锋及体的瞬间,手腕一翻。
两指精准夹住了那淬毒的剑尖。
“铛——”
一声脆响。
玄镜司引以为傲的百炼玄铁剑,被他用两指生生折断。
那领头人瞳孔骤缩,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巧劲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呕出一口血。
与此同时,天殊教的残部嘶吼着一拥而上。
他不再顾忌是否受伤,所有的动作都只有一个目的——在最短的时间内,清除所有威胁。
一指,点在一人换气的间隙,使其真气逆流,当场瘫软。
一掌,切在另一人发力的腕脉,使其兵刃脱手,废掉一臂。
一道剑锋在他背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偷袭者最脆弱的颈侧,使其闷哼一声,昏死过去。
鲜血,终于溅上了他的衣袍。
而在他身后,那片柔和的白光愈发明亮。
温知故双目紧闭,脸色已是一片透明的苍白,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块天衡石中。
谢无妄背后的剧痛,几乎在同一瞬间,化作一道尖锐的刺痛,扎在温知故的心口。
他脸色又白了一分,闭着眼,毫不犹豫地将更多精纯的生气,渡入那块冰冷的石头。
去吧。
去填满他的伤口。
谢无妄正在格挡,背后的伤口忽然涌入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暖意。
那暖意带着清苦的药香,是温知故的味道。
火辣辣的痛楚被温柔地抹去,新生的血肉在伤口下飞速滋长。
他心神大定。
力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回归他的四肢百骸。
不再是那种狂暴的、会焚毁自身的赤金熔流。
而是一种温和的、坚韧的、完全与他融为一体的新生之力。
他能感觉到,那股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力量,此刻正像一头温驯的巨兽,在他的丹田内缓缓盘旋,等待着他的指令。
谢无妄发出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穿云裂石,带着挣脱所有枷锁的畅快。
整个石室,都为之一震。
那些还在围攻他的敌人,被这啸声震得气血翻涌,动作瞬间凝滞。
就是现在。
谢无妄眼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留手,体内那股新生的、温顺的赤金内力,第一次被他毫无保留地催动。
没有毁天灭地的气浪,只有一掌。
平平无奇地,向前推出。
在他的感知中,一道温润的、淡金色的光潮,自掌心涌出,无声无息地向前席卷。
那光潮并不霸道,甚至带着几分慈悲的质感。
可当它掠过时,所有挡在前方的兵刃、身体,都如同被阳光照耀的积雪,悄然消融、瓦解,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一掌过后,石室入口处,再无一个活口。
断裂的兵刃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气息。
那团笼罩着石台的柔和白光,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渐渐暗淡下去。
治疗,完成了。
那块巨大的“天衡石”,表面的光华彻底敛去,恢复了它漆黑的陨铁本色。
温知故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
谢无妄彻底痊愈了。
他走到耗尽心神、脸色苍白如纸的温知故身边,俯身,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缓,将人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很轻,轻得让他心头发紧。
他低头,看着温知故沉静的睡颜,那颗刚刚重获新生的心脏,像是被填满了滚烫的铅,沉重,却无比安稳。
就在此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自身后的石台上传来。
谢无妄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那块巨大的“天衡石”上,一道蛛网般的裂纹悄然浮现。
一缕被剥离出的、凝练到极致的死气,如同一条比发丝更细的黑线,从裂缝中无声地逸出。
它在空中诡异地一折,便没入了谢无妄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里,如同墨滴入水,瞬间消失不见。
谢无妄背心窜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寒意,转瞬即逝。
他皱了皱眉,神识扫过,却空无一物。
……是错觉么。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怀里的人,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此间事了。
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