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最好的药引 ...
-
那一声嘶吼耗尽了他所有力气,也几乎吼碎了他的神魂。
谢无妄死死攥着温知故的手腕,指骨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那截清瘦的腕骨生生捏碎。
他眼眶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仿佛体内的赤金熔流即将失控喷薄,将这冰冷的石室连同他自己一并焚为灰烬。
他不治了。
他宁愿被这身力量活活烧死,也绝不让温知故用这种方式,为他铺就一条活路。
石室里死寂无声,只有谢无妄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可被他攥住的人,却没有丝毫挣扎。
温知故甚至没去看自己被捏得发青的手腕,只是抬起头,平静地迎上谢无妄的视线。
那双总是含着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清亮得没有一丝杂质,就这么一眨不眨地,将谢无妄满是扭曲与痛苦的神情,尽数收入眼底。
这副平静,比任何反抗都更让谢无妄发疯。
“温知故!”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想死吗?!”
温知故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谢无妄那只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的瞬间,竟让谢无妄那股焚心蚀骨的燥怒,有了一丝短暂的停滞。
“谢无妄,你看着我。”
温知故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强行将谢无妄即将涣散的神智拉了回来。
谢无妄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我从清溪镇跟你走到这里,跨越半个大靖王朝,翻过千里雪山,不是为了找一块能让你心安理得去死的石头。”
他看着男人眼底那片即将崩塌的血色,一字一顿,说得无比清晰:
“我找的,是一个能让我毫发无伤地、把你完完整整救回来的方法。”
谢无妄的呼吸猛地一滞。
温知故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那块悬浮在石台上的黑色陨铁。
“现在,我找到了。”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它不是什么让你送死的工具。”
“它是我最好的药引。”
最好的药引。
这五个字,像楔子一样钉进谢无妄的脑海,所有翻腾的怒火与绝望,都在这一瞬间被硬生生截断。
他僵在原地,攥着温知故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些许。
不是让他去死。
是能让温知故……毫发无伤?
他看着温知故那双笃定而清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与欺骗,只有医者找到了世间唯一解法时的自信,和全然掌控一切的强大。
温知故看着他眼中的凶光一点点褪去,变回那个在面馆门口偷看时,带着几分无措的谢老板。
他重复了那句曾经在回春堂里说过的、霸道至极的话。
“你的命是我的。”
这一次,他的眼底,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极浅的水光,让那双清亮的眸子,在昏暗的石室里,泛着碎钻般的光。
“我不会让你死,也绝不允许自己有事。”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因为我若是有事,谁来管你以后,吃不吃得上一碗像样的面?”
那句轻飘飘的玩笑话,如同一根羽毛,落在了即将喷发的山口。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所有紧绷的、狂暴的、用以自我防卫的尖刺,都在这一刻尽数软化、脱落。
谢无妄看着眼前这个固执得无可救药的郎中,看着他眼底那抹还未散去的水光,和唇边那抹温柔又得逞的笑意。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然后又被无比温柔地抚平。
酸涩、滚烫的情绪,从胸腔直冲眼眶。
谢无妄猛地松开手,在温知故反应过来之前,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颓然地、顺从地低下头,将额头重重抵在了郎中清瘦的肩上。
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了出去。
良久,一声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才从温知故的颈窝处传来。
“……好。”
温知故安静地任由他靠着,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安抚地轻拍着他紧绷的后背。
就在谢无妄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一丝安宁的瞬间,一股源自武者本能的、致命的警兆,在他心头轰然炸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来时的入口方向传来,整座石室都随之剧烈一晃。
头顶的冰晶与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面,也砸碎了这雪山之下的安宁。
谢无妄猛地抬起头,眼中刚刚褪去的血色瞬间重燃,化作冰冷的杀意。
他一把将温知故护在身后。
只见那条幽深密道的入口,被人用蛮力彻底轰开。
两拨人马,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一拨人身着玄镜司特有的暗色劲装,为首之人虽未着紫袍,但周身那股阴冷的庚金煞气,与靖北侯如出一辙。
另一拨人,气息驳杂狂躁,正是天殊教那些妄图夺取“圣物”的残部。
两方势力显然在洞外经过了一场厮杀,此刻却不约而同地,将贪婪而狂热的目光,死死钉在了石室中央——那块悬浮的黑色陨铁,和它旁边的两个人身上。
“天衡石!”
“教主!”
嘈杂的喊声,彻底撕碎了这雪山之下的最后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