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听闻江湖事，身在闹市中 ...
-
归途是漫长的。
谢无妄抱着温知故，一步一步走出那座埋葬了他过去的冰窟。
风雪依旧在呼啸，可这一次，他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只是耗尽了心神，沉沉睡去。
这便是他全部的温暖。
他没有再管那块已经布满裂纹的“天衡石”，也没有回头去看那满地狼藉。
过去种种，连同那些追逐他至此的贪婪与野心，都已随着那一掌，被彻底抹去。
他现在，只想带他的郎中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温知故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谢无妄冷硬的下颌，以及那件沾染了血迹与尘土、却依旧被体温烘得暖融融的衣袍。
他没有问身在何处，也没有问那些敌人如何了。
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是抬起那只还泛着脱力后微凉的手，搭上了谢无妄的腕脉。
指尖下，脉搏沉稳有力，如同一条蛰伏的巨龙，再不见半分暴戾与灼热，只有磅礴而温顺的生机在缓缓流淌。
温知故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终于漫上了一层如释重负的柔和。
他收回手，唇边泛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
“看来，这方子对症。”
谢无妄的脚步未停，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你的诊费，太贵了。”
他指的是那本账册，是那块玉佩，是温知故耗去的、不知要多少时日才能养回来的精纯生气。
温知故却只是笑了笑，往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重新闭上了眼。
“谢老板的面，也难吃得很。”
“一报还一报，公平。”
谢无妄喉结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当马车重新驶入江南地界，窗外的风也变得温软湿润起来。
清溪镇还是老样子。
石板路被春雨洗得干干净净，河边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张大娘正在门口择菜，一抬头看见他们，惊喜地站了起来。
“哎哟。”
“温大夫，谢掌柜。”
“你们可算回来啦。”
“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可把人给想坏了。”
她絮絮叨叨地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打着转，最后落在温知故身上，欣慰道：“小温大夫气色好多了。”
“谢掌柜也是，瞧着精神了不少。”
“我就说嘛，你们俩就该多出去走走，互相照应着，病都好得快些。”
谢无妄听着这熟悉的念叨，眉头下意识地拧了一下，却罕见地没有不耐。
温知故身子已能自理，谢无妄却依旧固执地将人半抱半扶着，稳稳带下了马车。
他对张大娘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温知故则温声应着：“劳大娘挂心了，都好。”
回春堂和谢氏面馆，一如他们离开时的模样，静静地挨在一起。
推开门，阳光混着熟悉的药香与烟火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他们的归处。
多年后。
清溪镇的午后，总是带着几分慵懒。
阳光透过窗棂，在谢氏面馆的方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身背长剑、意气风发的年轻侠客，正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与同伴高谈阔论。
“……说起这江湖传说，还得是那位昙花一现的天殊教主谢无妄。”
“当真是我辈武人神往的巅峰。”
他的同伴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接话：“我听说的版本可不一样。”
“据说当年不周山一战，玄镜司与武林盟联手设伏，那位谢教主为护至宝‘天衡石’，与两拨人马战至天昏地暗，最终力竭而亡，尸骨无存。”
“胡说。”
年轻侠客一拍桌子，“我师祖曾远远见过他出手，那等威势，岂是凡人能围杀的。”
“依我看，他定是勘破了武道极致，破碎虚空白日飞升了。”
正在给他们端面的男人，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将两碗面稳稳地放在桌上，转身走回灶台，自始至终，脸上都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仿佛那些口沫横飞的传说，与他这个终日和面粉打交道的店家，隔着两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柜台后，温知故正低头看着一本医书。
听到这里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书卷，落在那道正在揉面的高大背影上。
那双曾搅动江湖风云、弹指间断人生死的手，此刻正沾着白色的面粉，专注地揉捏着，动作依旧谈不上熟练。
温知故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噙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年轻的侠客们吃完面，付了钱，又意气风发地踏上了他们闯荡江湖的路。
面馆里，重又恢复了宁静。
温知故终于合上了那本翻了许久的医书。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正在揉面的谢无妄身边，靠在案台旁。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身上那股常年不散的药香，不知何时起，已经与这面馆里的烟火气融为一体。
他侧过头，看着男人专注的侧脸，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谢教主，听到自己的传说，有何感想？”
谢无妄头也没抬，手臂的肌肉随着揉面的动作，流畅地起伏着。
他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哼声。
“没你开的药方精彩。”
温知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越，像春风拂过琴弦，落入谢无妄的耳中。
谢无妄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转过头，看着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的温知故，那双总是沉寂如深潭的眼眸里，满满倒映着他的身影。
江湖血雨，早已是泛黄的卷宗。
而眼前的人间烟火，才是他失而复得，又被牢牢攥在手心的，全部余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听闻江湖事，身在闹市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