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魔头与俏郎中》秋山金骏

28、雪原的真相

　　历经数月跋涉，江南的烟雨被彻底抛在身后。

　　马车最终停在一片无垠的雪白之中。

　　风卷着碎雪，抽打在脸上，是刀子割肉般的生疼。

　　“咳、咳咳……”

　　车厢内，温知故用手帕掩着唇，压抑的咳嗽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的脸色在风雪映衬下，白得像一捧快要被寒气吹散的雪。

　　谢无妄的眉头拧得死紧。

　　他伸出手，悬在温知故的外衫上，隔着寸许。

　　掌心渡出的赤金内力无声灼烧，强行烘干了那片被寒气浸透的布料。

　　温知故身上的寒意被驱散。

　　他抬起眼，看向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

　　这一路上，所有最好的皮裘，最暖的汤婆子，都由不得他拒绝地被塞了过来。

　　这个前魔教教主，正催动那身霸道的内力，固执地为他抵御着一切风寒。

　　谢无妄没有看他，目光穿透风雪，死死钉在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上。

　　不周山。

　　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暗火，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根据那张从天殊教禁地里翻出的残破古图，两人在一处巨大的冰川断崖下，停住了脚步。

　　寒风在此处回旋，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谢无妄护着温知故，走到一处被冰雪半掩的石壁前。

　　他伸出手，内力微吐，覆盖在石壁上的厚重冰层瞬间化为白汽，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

　　洞内漆黑一片，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谢无妄率先走了进去，回身，自然而然地向温知故伸出手。

　　温知故没有犹豫，将自己微凉的指尖，放进了那只宽大而滚烫的手掌里。

　　密道很长，一路向下。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并非天然形成，四周的墙壁被打磨得极为光滑，上面刻满了繁复的壁画。

　　壁画的线条古朴，讲述的却不是什么遥远的故事。

　　第一幅，一个武者臻至“天人化生”，意气风发。

　　第二幅，武者经脉被体内力量反噬，痛苦不堪。

　　第三幅，一个医者手持银针，夜以继日施救。

　　最后一幅，医者立于墓前，在碑上刻下一行血字。

　　谢无妄看着那壁画上扭曲挣扎的人影，仿佛看到了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字迹他认得，是天殊教最古老的密文。

　　“天道无情，此境非人力可控，唯……以命渡之。”

　　他胸口一窒，仿佛被那血字烫穿了肺腑。

　　握着温知故的手，下意识死死收紧。

　　温知故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反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以示安抚。

　　他的目光越过壁画，落在了石室的正中央。

　　那里，有一个石台。

　　石台之上，悬浮着一块石头。

　　它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陨铁特有的奇异螺旋纹路，散发着一股似乎连灵魂都能冻结的寒意。

　　谢无妄的心，在看到这块石头的一瞬间，沉了下去。

　　他拉着温知故走上前。

　　石台的旁边，还立着一块稍小的石碑，上面同样用上古密文，清晰地记载着这块石头的真正用途。

　　谢无妄一字一句地读着。

　　“此石为‘天衡’，非‘生’，乃‘转’也。”

　　“可纳生死二气，化暴戾为平和……”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找到了。

　　温知故不用再……

　　他的目光急切地滑向最后两行，脸上的狂喜还未来得及绽放，便凝固在了唇边。

　　“……以命渡命，九死一生；”

　　“若以其为媒，则万无一失。”

　　谢无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反复看着那最后两行字，仿佛不认得那些古老的密文。

　　什么叫“万无一失”。

　　什么叫“以其为媒”。

　　原来，这块名为“天衡”的破石头，根本不是救命的灵药。

　　它只是一个媒介。

　　一个让温知故以命换命时，能绝无疏漏的媒介。

　　荒谬。

　　何其荒谬！

　　他千里迢迢，拖着一身伤病，把温知故从江南水乡带到这极北苦寒之地，不是为了找一个让他死得更心安理得的法子！

　　石室里一片死寂。

　　谢无妄僵硬地，一寸寸地，转过身。

　　他看着温知故。

　　那人依旧平静，清亮的眼眸正映着那块冰冷的黑色陨铁，甚至还伸出手，隔空感应着那块石头的气息，像是在评估一味罕见的药材。

　　这副平静到近乎冷酷的模样，彻底崩断了谢无妄最后的理智。

　　“我不治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温知故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那截清瘦的腕骨捏碎。

　　他的眼眶赤红一片，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

　　“温知故，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