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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周山之约 那个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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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蛮横而绝望的拥抱,最终还是在温知故一下又一下的轻拍安抚中,渐渐松开了力道。
谢无妄退开半步。
他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书房所有的光,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知故,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连同他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一并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良久的寂静后,谢无妄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去取生生石。”
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是一个陈述。
他会去极北之地,踏平那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不周山,然后把那块石头带回来。
这是他欠温知故的,用命来还。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温知故叫住了他。
谢无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背影僵硬得像一块铁。
温知故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小抽屉,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他的药箱。
他一边将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用细布包好,一边平静地陈述。
“你的身体,离了我,不出十日,体内赤金熔流便会逆行冲撞。”
他顿了顿,拿起一瓶贴着“安神”标签的药丸,放进箱笼的夹层里。
这才抬眸,视线穿过半个房间,落在那道紧绷的背影上。
“你是想死在半路上,还是让我跟着?”
谢无妄猛地回身,一股又惊又怒的火气直冲头顶。
他想说“不行”,想说“胡闹”。
极北苦寒之地冰雪封天,他一个连声咳嗽都压不住的病秧子凭什么去?
可话到了嘴边,对上温知故那双清亮又平静的眼睛,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挑衅,没有威胁,只有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他,谢无
妄,前天殊教主,武功天下第一,如今却被一个郎中用他自己的命,拿捏得死死的。
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最终,这位前魔尊大人,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随你。”
说完,他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狼狈,快步走出了书房,留给温知故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温知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终于忍不住弯起唇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
出发定在三日后。
这三天,温知故将回春堂里里外外都打点妥当。
出发前夜,他将一串钥匙和几张写满了常见病痛方子的纸,交给了住在隔壁的张大娘。
“大娘,我与谢掌柜要出趟远门,采买些关外的药材。这铺子,就劳您得闲时照应一二了。”
张大娘接过方子,絮絮叨叨地叮嘱:“哎哟,你们俩可算是一块儿出门了!这一路可得当心啊!小温大夫你身子弱,要多穿些。谢掌柜那人瞧着冷,心是好的,你俩要互相照应!”
谢无妄就站在面馆的门边,双手抱胸,听着张大娘的念叨,眉头拧得死紧,却罕见地没有出声打断。
他的目光落在温知故身上。
那人正温声细语地应着,侧脸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
谢无妄忽然觉得,这种被人牵挂叮嘱的感觉,这种即将与另一个人踏上未知旅途的感觉,陌生,却并不坏。
与他三年前假死脱身,孑然一身来到这江南水乡时,已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那时是逃离,是厌弃。
而这一次,身边有了一个“牵挂”,竟像是……归途。
***
两人轻装简行,离开了清溪镇。
马车缓缓驶出江南地界。
窗外的烟雨与拱桥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平原和苍黄的土路。
谢无妄大多数时候都在闭目养神,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内力。
但他总会时不时地睁开眼,确认身边的人是否安好。
温知故倒是很安然,不是在看医书,就是在摆弄他的那些瓶瓶罐罐。
偶尔感觉到谢无妄的视线,便会抬起头,对他安抚地笑一笑。
这日,马车行至一处名为“云州”的繁华城镇。
两人找了间客栈落脚,准备休整一日。
刚在大堂坐下,邻桌几个江湖人士的谈话声就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神都里有位大人物,正满世界悬赏‘不周山神石’的线索!光是一张地图,就出价千金!”
“何止啊!据说谁要是能献上神石,就能得那位大人物一个承诺,在朝中平步青云!”
谢无妄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眉心微蹙。
生生石之事,本是古籍残卷中的秘闻,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客栈角落里最显眼的一桌,坐着个身穿暗紫色锦袍的男人。
那人指间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正被一群江湖客众星捧月般围着,脸上挂着一丝不耐烦的倨傲。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看书的温知故,忽然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紫袍男人身上。
谢无妄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温知故没有立刻回答。
在他的“望气术”视野中,那个男人周身,缠绕着一股割人肌骨的锋锐之气。
是“庚金煞气”,与蒋凡同源,玄镜司鹰犬独有的味道。
可这股煞气之外,还盘绕着一层更阴冷、更黏腻的黑气,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温知故只看了一眼,便觉背脊生寒,让他端着茶杯的指尖都微微发凉。
那黑气,正将名为“庚金”的利刃缠得密不透风,使其锋芒之下,更添了几分诡谲与毒性。
温知故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抹凝重。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看向谢无妄,轻声说:“没什么。”
“只是看到了一个老熟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