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你的命是我的 院子里 ...
-
院子里的阳光明明正好,谢无妄却觉得那点暖意再也透不进皮肤里。
温知故那句轻描淡写的“以心头生气为引”,让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一片空白。
那股冷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自己的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更准确地说,是他体内那股时刻灼烧着经脉的赤金熔流,仿佛被瞬间冻结,化作了刺骨的玄冰,几乎要将他的血液都凝固住。
他猛地攥住了温知故的手腕。
那力道,几乎要将掌下纤细的骨骼碾碎。
谢无妄的掌心滚烫得吓人,那并非活人的体温,而是他体内那股失控的内力即将焚毁一切的温度。
“不准!”
谢无妄盯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烧起一片骇人的赤红。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怕过什么。
可这一刻,他怕了。
他怕眼前这个郎中,会像那些被他倒掉的雪莲粉一样,悄无声息地,为他燃尽所有。
“温知故,我宁愿带着这身伤病烂死,也绝不让你损耗半分!”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迸出来的,沙哑,又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厌世,他求死。
可那是在遇到温知故之前。
如今,他这条命,是温知故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他可以死,但绝不能是以燃烧温知故的生命为代价!
面对他雷霆般的暴怒,温知故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他甚至没有去看自己被攥得青紫的手腕。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无妄,看着他因暴怒而显得有些狰狞的俊脸,看着他眼底那片快要将自己焚烧殆尽的赤红火焰。
然后,温知故抬起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绕开了谢无妄紧绷的防备,动作轻柔至极,拂过他紧绷的下颌,抚上他赤红的眼角。
指尖微凉。
谢无妄体内那股几欲沸腾的暴戾内息,在触及那片微凉的瞬间,竟被一股更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奇迹般地抚平了。
他僵住了。
连挣扎都忘了。
温知故就这么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重重敲在谢无妄几近崩裂的心弦上。
“谢无妄,我救你,不是为了看你死。”
他微微倾身,凑近了一些。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谢无妄震惊且无措的倒影。
然后,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霸道的话。
“你的命是我的。”
“怎么用,我说了算。”
攥着温知故手腕的力道,终于彻底卸去。
谢无妄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松开了手。
他输了。
从一开始就输得一败涂地。
他可以说服天下人,可以威慑整个江湖,却独独说服不了眼前这个固执的郎中。
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温知故终究是放缓了语气。
那只抚在他脸颊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一个不听话却又让人心疼的病人。
“方法不止一个。”
他收回手,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像是在回忆那些泛黄的古籍。
“古籍残卷上倒是提过另一个法子。”
温知故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若能找到传说中‘不周泉眼’的‘生生石’,其蕴含的生机至纯至净,或可替代部分心头生气。”
生生石。
这三个字,像一道划破暗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谢无妄死寂的眼眸。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希望,眼神重新燃起灼灼的光亮。
“在哪里?”
温知故摇了摇头,看向他,神色有些无奈。
“只存在于传说中,位于极北苦寒之地的‘不周山’,但数百年间,无人见过。”
“没关系。”
谢无妄却笑了。
那是他伤愈以来,最轻松,最释然的一个笑。
仿佛压在心头的那座万仞冰山,终于找到了可以被撬动的缝隙。
“只要它存在。”
谢无妄看着他,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就能为你找来。”
温知故微微一怔。
不是为“我”,是为“你”。
他忽然就明白了。
真是……别扭。
温知故眼底浮现出一丝清亮的笑意,点了点头。
“好。”
数日后,清溪镇彻底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谢无妄的伤势在温知故的精心调理下,好了七七八八。
虽还不能轻易动用内力,但行动坐卧已与常人无异。
他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厌世气息,似乎被那块还存在于传说中的“生生石”给一并带走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
这日午后,温知故在药房小憩,许是连日操劳,他靠在椅上睡着了,呼吸清浅,眉头却依旧微蹙。
谢无妄在屋外站了许久,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里顿时泛起一阵酸软。
他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间他从未踏足过的书房的门。
他想看看,这个郎中,究竟是在怎样的方寸天地里,一夜又一夜地为他寻找生路。
书房不大,空气里满是药草和旧书混合的清苦味道。
他的目光掠过书案上摊开的、那些早已泛黄发脆的医家古籍,最终,落在了书案一角的一个青布封皮的册子上。
那册子很新,不像是古籍,倒像个账本。
谢无妄拿了起来,翻开。
他本以为会看到各种珍稀药材的昂贵记录,或是欠下药铺的累累账目。
结果,映入眼帘的第一页,赫然写着——
“昆仑雪莲粉,一钱,记谢老板账上。”
“理由:面太难吃,赔偿心神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