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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智取强敌(下) 天殊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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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殊教内斗的血腥气,被一场绵绵的春雨冲刷得淡了许多,却并未消散。
那股无形的紧张,像湿透的衣衫,沉甸甸地贴在清溪镇的每个角落。
回春堂内,药香依旧。
谢无妄靠在床头,一夜的调息让他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看着窗外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眼神比雨水更冷。
“自家的狗,教训完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温知故身上。
“该轮到外面的狼了。”
温知故正用小银匙搅动着一碗新熬的药汁,闻言,动作顿也未顿。
“狼性多疑,也最贪婪。”
他轻声说,仿佛在说自家后院的菜。
“你打算喂它们什么?”
谢无妄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残忍的笑意。
“喂它们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看着温知故,一字一顿。
“你去告诉他们,魔头谢无妄,被旧部所伤,命悬一线。”
“如今,就在这回春堂内,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郎中守着。”
温知故搅动汤匙的手停了。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清亮得能映出谢无妄眼底的疯狂。
这根本不是计策。
这是阳谋。
是将一块血淋淋的、冒着热气的肉,直接丢进饥肠辘辘的狼群里。
赌的就是,总会有一匹最饿、最蠢的狼,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好。”
温知故没有丝毫犹豫,将温好的药碗递到他唇边。
“先把你的药喝了。”
谢无妄看着他,喉结微动,顺从地张开了嘴。
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那份全然的信任,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安抚他体内叫嚣的赤金熔流。
次日,雨停了。
温知故像往常一样,提着药箱出了门。
他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在镇上最大的米铺买米时,放弃了平日买的精米,只称了些最便宜的糙米。
米铺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见状关切地问:“温大夫,这是……手头不方便了?”
温知故只是勉强扯出一个疲惫的苦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近来有些耗神”,便付了钱,匆匆离去。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不出半个时辰,“回春堂那位神秘的重伤病人,已将温郎中拖得油尽灯枯”的消息,便插上翅膀,飞入了镇东的悦来客栈。
客栈二楼雅间,衡山君李庆风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此事蹊跷,谢无妄何等人物,怎会轻易落入此等境地?恐是有诈。”
他对面,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晃。
“有诈?李盟主,我看你是越老越胆小了!”
此人正是以刀法暴烈、性如烈火著称的“烈火刀”王烈。
“趁他病,要他命!这可是天赐良机!你不敢去,我王烈去!”
王烈眼中满是贪婪与狂热,他困于现有瓶颈已近十年,正需要谢无妄这块江湖闻名的“磨刀石”,来助自己勘破武道!
当夜,他便点齐了自己带来的二十多名心腹好手,趁着夜色,如一群饿狼,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回春堂。
夜,再次深了。
回春堂的后院,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王烈一挥手,几个身影便如狸猫般翻过墙头,轻巧落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们警惕地打量着院子,一切都静得可怕。
那间亮着微弱烛火的内室,仿佛一个毫无防备的猎物,正等着他们享用。
王烈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正要下令总攻。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数道阴狠毒辣的劲风,毫无征兆地从院墙的阴影、假山的背后、甚至是他们头顶的屋檐之上,同时袭来!
“有埋伏!”
王烈瞳孔骤缩,暴喝一声,手中厚背大刀已然出鞘,卷起一道炽热的刀芒,挡开了一支射向他面门的毒镖。
可他带来的手下,却没有他这般好运。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夜空。
黑暗中,冲出了十几个身着黑衣、眼神疯狂如恶鬼的人。
他们用的,全是天殊教最阴毒、最不要命的打法。
正是被谢无妄挑拨后,损失惨重,又被温知故用“暗号”引来此地“守株待兔”的天殊教残部!
两拨人马,一拨为名,一拨为命,瞬间在小小的后院里,绞杀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而一墙之隔的内室,却恍如另一个世界。
谢无妄甚至没有躺回床上,他就坐在窗边的躺椅里,身上还搭着温知故给他盖上的薄毯。
屋外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于他而言,仿佛只是窗外恼人的雨声。
温知故就坐在他身侧,双目轻阖,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安静的剪影。
“那个用刀的,气息很霸道,像一团火。”
温知故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谢无妄耳中。
“但他的火,正在被一群疯狗围攻,左支右绌。”
“天殊教的人,少了一半,但出手更狠了。”
“他们不求活,只求在死前,多拉一个垫背的。”
谢无妄听着,端起手边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药很苦,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格外的好。
他看着温知故专注的侧脸,看着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或不忍,只有医者面对复杂病理时的冷静与投入。
这个郎中,是他的药,也是他的毒。
“王烈的刀,乱了。”
温知故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无妄将空了的药碗放到一边,发出一声轻响。
“他要逃了。”
他用的是陈述句。
果然,屋外传来王烈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随即一道璀璨的刀光冲天而起,强行逼开一条血路。
王烈本人则狼狈不堪地翻墙而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后院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垂死的呻吟。
温知故睁开眼,看向谢无妄。
“两败俱伤。”
他下了结论。
“武林盟的人,折损大半,士气全无。”
“天殊教的余孽,也只剩三两个,不成气候了。”
这个躺在病榻上的男人,甚至没有出过这间屋子,便已将两股足以搅动江湖风云的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们自相残杀,元气大伤。
温知故走到他身边,拿起那只空药碗。
“你的药方,果然厉害。”
他看着他,眼底噙着一丝清亮的、只有他能看懂的笑意。
“不管是治病的,还是杀人的。”
谢无妄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只端着药碗的手上,轻轻覆盖了上去。
温知故的手指微凉,他的掌心却滚烫。
“还有最后一味药。”
谢无妄的目光,落回桌上那张舆图。
图上,那些代表着武林盟和天殊教的标记,都已暗淡。
唯有那些遍布全镇、代表着玄镜司的细小黑点,依旧像附骨之蛆,阴冷地蛰伏着。
温知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些毒蛇,最擅长躲在暗处。”
“那就一把火,把它们的洞,全烧了。”
谢无妄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焚尽八荒的狂傲与决绝。
他抬起眼,看着温知故,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终于不再是死水,而是燃起了一簇真真正正的、为他而燃的火焰。
“温知故。”
他低声唤着他的名字,语气笃定而炙热。
“陪我把这天,也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