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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智取强敌(上)   夜色是 ...

  •   夜色是化不开的浓墨,将清溪镇连同它所有的杀机一并吞了进去。

      回春堂内,烛火是唯一的亮色,火苗不安地跳动,将两道对坐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一静。

      白日里那颗黏糊糊的糖果带来的荒谬余温尚未散尽,屋外潜藏的杀机便已重新凝聚,如无形的巨网,将这间小小的医馆包裹得密不透风。

      温知故换了药碗里凉掉的水,回身时,看到谢无妄正盯着桌上那张舆图。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却不见了白日里的脆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寂,像一口古井,倒映着满天寒星。

      “你的药方,很好用。”

      谢无妄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是自言自语。

      温知故知道,他说的不是给自己治咳嗽的药,而是白天那一场“示弱”的戏。

      “药效如何,终究要看病人肯不肯配合。”

      温知故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张图上。

      那些朱砂和墨点,像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将宁静的舆图割裂开来。

      谢无妄没有接话。

      他抬起那只还残留着糖果黏腻感的手,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镇南码头那片混乱的血色标记上。

      他用朱砂笔,在那片血色中,重重圈出了两个点。

      “先让自家人,热闹一下。”

      温知故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是两个紧邻的院落。

      “这是?”

      “天殊教,左护法张狂,右护法赵凛。”

      谢无妄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我‘死’后,他们为了争教主之位,斗了三年,各自折损了近半人马。”

      温知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我需要知道他们亲信的位置。”

      谢无妄说。

      温知故没有多问。

      他走到床边坐下,阖上双眼。

      “望气术”开启,整个清溪镇的气场在他脑海中瞬间清晰。

      他略过了镇东那几股如山岳般沉凝的白色正气,也无视了那些散布各处、如水银般阴冷的灰色雾气,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镇南。

      “找到了。”

      温知故的声音很轻。

      “两股暗红色的煞气,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提防的毒蛇。”

      “各自盘踞在一个院子里,但都分出了几缕细小的气息,潜伏在对方的屋顶和墙角。”

      “互相监视,气氛很紧张。”

      谢无妄闻言轻扯嘴角,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冷得骇人。

      “纸,笔。”

      温知故睁开眼,依言取来纸笔。

      “当归,三钱。”

      “黄芪,五钱。”

      “……”

      谢无妄一口气报出了七八味温补的药材,温知故一一写下。

      这些药材,都是用来调理他如今这副破败身体的。

      就在温知故以为他要调整自己的药方时,谢无妄的声音顿了顿,再次响起。

      “断魂草,半株。”

      温知故执笔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谢无妄。

      断魂草,剧毒之物,只生长在西域昆仑虚的极寒阴湿之地,那是天殊教的总坛所在。

      此草之毒,寻常大夫根本闻所未闻。

      “这味药,做什么?”

      温知故问。

      “做药引。”

      谢无妄的目光落回温知故脸上,那眼神带了点兴致,像是在欣赏一味即将起效的绝妙毒方。

      “一味能让他们自相残杀的药引。”

      他没有过多解释。

      温知故也没有再问。

      他只是沉默地,将“断魂草,半株”这几个字,写在了药方的末尾。

      他拿起那张写好的药方,仔细折好。

      “交给我。”

      温知故说。

      子时,弦月被浓云彻底吞没。

      一道清瘦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回春堂的后门滑了出去。

      巷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苔气味,温知故的脚步轻得听不见,像一只穿行在暗夜里的猫。

      他能听到自己被刻意压制的、平稳的呼吸声,与周遭死寂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避开了所有“望气术”中呈现出的监视点,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镇南一处不起眼的墙角。

      这里是右护法赵凛的亲信,监视左护法张狂府邸的必经之路。

      温知故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那张药方。

      他指尖沾了些墙角的湿泥,在纸上随意抹过,做出被雨水浸泡又风干的陈旧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药方随手丢在墙根的杂草丛里,只露出一角。

      然后,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一刻钟后,一个黑影如狸猫般从屋顶跃下,正是赵凛的心腹。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墙角那一抹白色。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用刀鞘挑起那张纸。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当归、黄芪……都是些寻常药材。

      直到他看到最后那行字。

      “断魂草,半株。”

      黑衣人的瞳孔,骤然一缩。

      断魂草!

      作为天殊教的老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只有教主和左右护法才有资格接触的禁物!

      而这张药方,明显是写给某人的调理方子!

      难道……教主没死的消息是真的?

      而且,教主还给了张狂那厮一张含有断魂草的秘方?

      是为了帮他疗伤,还是……这根本就是一张藏宝图的线索?!

      教主偏心!

      这个念头如毒火攻心,瞬间烧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死死攥着那张几乎要被掌心汗水浸透的药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转身朝着赵凛的院落疾驰而去。

      夜,更深了。

      回春堂内室,温知故正专注地为谢无妄施针。

      他指尖捻着银针,动作轻柔而精准,一针一针,刺入谢无妄周身大穴,引导着那股暴戾的赤金内力归于平静。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清溪镇的夜空。

      紧接着,兵刃相接的铿锵声、怒吼声、垂死的悲鸣声,从镇南的方向遥遥传来,搅乱了一池死水。

      谢无妄闭着眼,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残忍,又带着一丝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

      温知故施针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吵到我了。”

      他说。

      谢无妄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烛光在他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抱歉。”

      他低声说,眼底翻涌的戾气在触及那片烛光下的温柔时,缓缓沉寂了下去。

      片刻后,镇南的厮杀声渐渐平息。

      温知故收回最后一根银针,闭上眼,再次开启“望气术”。

      “如何?”

      谢无妄问。

      “那两股暗红色的煞气,弱了七成。”

      温知故睁开眼,声音很静。

      “其中一股,已经快要熄灭了。”

      温知故看着谢无妄,看着这个躺在病榻之上,仅凭一张药方,便能搅动一池血雨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断言他“活不过三年”,或许不是草率,而是……低估了这味药的烈性。

      这样的人,只要他不想死,阎王爷恐怕也得绕着走。

      “棋盘上的棋子,少了一半。”

      温知故收拾好针包,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舆图。

      “接下来,是镇东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还是……”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那些遍布全镇、代表着玄镜司的细小黑点上。

      谢无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眼,对上温知故清亮的眼眸,缓缓吐出两个字。

      “喝药。”

      温知故一愣,随即失笑。

      他将床头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汁端过来,用内力温热,然后递到他唇边。

      谢无妄没有拒绝,沉默地将那碗苦涩的药一饮而尽。

      “这只是开胃菜。”

      他喝完药,喉结滚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下一道,该轮到那些最喜欢讲规矩的人,尝尝什么叫身不由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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