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我不是傻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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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的小路曲折蜿蜒，延伸远向无垠的旷野，路旁衰草连绵，偶有残雪点缀，暮色幽暗，玄山暮野，只能看到一片深深浅浅模糊不清的影子。
小五骑着一头黑色的小毛驴，手里拿着一条小皮鞭时不时地甩上两下，嘴里“驾驾”地叫得欢快，“小黑，快跑，等赢了苏叔叔的大白，回来奖你麦芽糖吃。”
小毛驴晃了晃黑色的大脑袋，耸耸耳朵，懒洋洋的白色眼圈里仿佛透露出一种鄙视的光芒，看这个笨蛋主人，又在犯蠢，真是凡人的智慧!
苏翊唇角含笑，眼神中划过一丝思念，若是自家小玖儿也能这般健健康康活活泼泼闹闹腾腾多好。
“苏叔叔，我们到啦。”小五抱着小黑的大脑袋哧溜一下滑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草丛生人烟罕至的荆棘林，小五捡起一根木棍小心地拨开层层叠叠的荆棘，若有若无的小径隐现其中，其实那根本不是路，不过是被人踩过浅一些的野草丛罢了。
“这里是后山，冬日里又很少有人走，路就被野草埋住了，”小五看着苏翊瘦削颀长的样子，小大人似的一脸懊恼和忧愁，“苏叔叔，山路难走，你能爬上去吗？”
苏翊利落地束紧衣摆袖口，把马拴在一旁一人多高的荒草丛里，“小孩子操这么多心，当心长不高，想当年我漫山遍野乱跑的时候，你还是个吃奶的娃娃。”小五撇了撇嘴，明摆着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最烦你们这些大人了，总是看不起小孩，其实我们懂得可多啦。”小五揪起一把枯草碾磨揉捏，撒下满手的碎屑，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小五骨子里格外有一种韧劲。
怒气冲冲地牵起小黑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小五又犹犹豫豫地停了下来，气恼地跺跺脚，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苏叔叔，我不是故意冲你发脾气的，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憋得慌。”
少年的眼眶红红的，委屈又可怜，神情之中又透露出一种无言的倔强，苏翊会心一笑，还是个孩子啊！
“小五，我们来做个男人之间的约定，十年后我们在此重聚，那时候，小五也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你的小表妹就交由你来守护，好不好？”
小五蹭蹭小毛炉的长耳朵，埋着脸，闷闷地道，“小黑，听到了吗，你要帮我做个见证。”小毛炉抖抖颈上的鬃毛，发出声声嘶鸣，仿佛在赞同地附和。
曲霆在这个狭小逼仄的山洞里已经躲了五天了，两个月来的一切，宛如一场噩梦，长夜漫漫，人醒了，梦却不知何时才能终结。
山洞隐藏在冰河之下，尚能遮蔽风雪，却阻挡不了如骨附蛆的凛冽寒气，山里的冬天尤其的冷，滴水成冰，折胶堕指。
曲霆把所有御寒的衣物层层叠叠地裹在女儿的身上，把小小的女娃裹成了圆滚滚的球，又把圆滚滚的球塞进自己的胸口，盼望着人体的温度能给女儿带来一丝温暖。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远处的风声传递着行人的讯息，那些嘈杂的声音和前两天比起来越来越近了。
曲霆的脸遮挡在纷乱的头发和胡须下面，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形容落拓而狼狈，怀里的婴孩身上渐渐泛起了连绵的低热，细碎的呻吟散在风里低不可闻。
曲霆看着女儿烧得通红的脸蛋，焦灼躁郁的心情反而彻底地平静了下来，他拿出所剩无几的原本预定分三天食用的食物，一口一口平静而坚定地缓缓吞了下去。
饱餐了一顿以后，曲霆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躺在厚厚的一层稻草上，闭目养神，爹爹的乖宝宝，再等一等，等天再晚一些，爹爹一定会把你平安地带下山的。
月是残月，星光却璀璨而明亮，冰河如明镜，在山洞口凝聚了一层薄薄的清晖。
耳边回荡着山风的呼啸，在老年人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里谱下一折折荒诞离奇的爱恨情仇，曲霆的面容在黑暗中看不清晰，唯有一双眼睛，如同猫儿一般，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洞外传来了一阵沙沙的声响，一抹佝偻的影子倒映在洞口的光辉里。曲霆蓦地跳起来，挥刀横扫，刀光烁烁，寒芒掠影。
来人一惊，脚下不稳，摔了个倒栽葱，忙小声叫道，“曲大哥，是我，苏翊。”
曲霆定睛一看，心里不由一阵后怕，淡淡的月光里，那熟悉的面孔可不是阔别四年已久的义弟，曲霆忙跳下去，扶住苏翊，上下检查了一遍，“苏兄弟，可有哪里伤到了？”
苏翊扶了扶胸前挂着的包裹，那包裹已破了半尺来长的一道口子，却是正正经经地做了一回替罪羊，苏翊长吁口气，定了定心神，笑道，“兄弟一贯福大命大，曲大哥的刀再厉，也伤不到兄弟分毫，倒是可惜了这包食物和药材，曲大哥怕要多挨顿饿啦。”
“这个不急，兄弟你医术好，快来看看你侄女怎么样了？”曲霆一把抓住苏翊的手，一把抓起地上散落的药丸，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小小的婴孩五官分外精致秀气，水汪汪的眼睛，殷红的唇瓣，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嘶哑，分外可怜。
苏翊在各种药丸里挑出对症的成药，碾磨成粉，兑进奶里让孩子服下，等孩子渐渐地安静下来，睡了过去，这才略微松了口气，“好在侄女的底子好，等回到山下，好好地调理些日子，便无大碍了。”
苏翊环顾四周，心里一阵酸楚，这么简陋的环境，也不知道这父女两是怎么撑下来的。“山里冰寒彻骨，缺食少药，是真的再不能待下去了。”
曲霆绷紧的心神终于放松了下来，笑容明朗，“原本兄弟不来，我今日也打算拼死下山了，如今兄弟你来了，我便更有把握了。”
月光西移，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寒冬的夜静悄悄的，唯有风声不知疲倦永不停息，脚下的羊肠小路隐隐约约地看不分明，山石嶙峋，怪木残枝，影影幢幢，仿佛一个巨大的怪兽要把人吞入口中。
曲霆把女儿的襁褓紧紧缚在背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留下了两道长长的影子。
苏翊在前方领路，介绍来时的经验，“金兵在路上扎了三道营盘，第一道和第三道都能绕过去，只有第二道要多费点功夫，从正中直直的插过去，好在现在天寒地冻的，防守地并不严密，也算给咱们兄弟两个创造机会了。”
黎明前的时分，正是最困倦的时候，岗哨里，两名金兵躲在背风的方向，嘴里时不时地咗着一口小酒，哆嗦个不停。
“这大冷的天气，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倒累得咱们兄弟在这里喝西北风。”年长的金兵搓着手，骂骂咧咧地道，一看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兵油子。
另一个金兵道，“只希望赶紧抓住那个逆贼吧，得了六王府的赏钱，今年也能过个好年。”
“兵油子”呵呵冷笑两声，“赏钱？别指望了，就算真的有赏钱，到咱们手上的能有几分？”
把最后两口浊酒灌进口中，“兵油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哼着淫词艳曲，借着尿遁了，窝在挡风的凹处，悠哉地啃着从伙房里偷拿的烧鸡翅膀，“这些小年轻哪，就是不懂得享受。”
苏翊和曲霆矮身藏在不远处的荒草丛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玩忽职守的“兵油子”就这样懒洋洋地躺着不动了。
婴儿的哭声骤然响起，划破了静寂的夜空。
“谁在那里？”“兵油子”大叫一声，鲤鱼打挺般地跳了起来。
曲霆和苏翊对视一眼，长身而起，刀光闪过，“兵油子”的眼睛犹自大大地睁着，却再也倒映不出丝毫色彩。
岗哨里的铜锣声当当敲响，曲霆当机立断地把女儿的襁褓解下塞进苏翊的怀里，“我去引开他们，兄弟，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儿恬静的睡颜，“以后就叫她宁儿吧，曲宁，希望她能够一世安宁。”
“等等，曲大哥，会有其他办法的。”苏翊焦急地道。
“来不及了，”曲霆眼里神色复杂，埋头快速地说道，“我之前偶然查到，四年前六王府曾经夭折过一个庶子，和你当初捡到玖儿的时间相差无几，之后不久我就遭到了追杀，苏兄弟，那个孩子，可能是金人的血脉……”
曲霆大步流星地走入了金兵的营地，高声喝道，“金狗们，老子来了，今个就让你们这群狗娘养的开开眼界，看老子怎么把你们杀个落花流水。”
苏翊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婴儿，内心里五味陈杂，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喧闹的营地仿佛昙花一现，喧嚣过后，只余一片空荡荡的沉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