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这个世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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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陷入了可疑的沉默，唯有清风不解人意，调皮地卷着如丝细雨打旋儿。
哪个苏公子，包惜弱还认识哪个苏公子？
这个江湖上唯有小道消息传得最快，前一天还在塞北，下一天便到了江南，尤其是当涉及到了人人乐道的恩怨情仇、宫廷豪门等热点因素时，更是天涯咫尺。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听过那天的故事，也曾扼腕惋惜或是拍案叫绝，但故事的主人公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总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异样的目光光明正大地投射在苏玖的身上，仿佛把心掏出来放在阳光底下暴晒，公开处刑。
苏玖第一次抬起头，无处不在的细雨润湿了他的脸，愈发显得清秀稚弱，他的眼神倦怠，带着坦白和温柔，还有深藏其中的小小的跳跃的火焰。
苏玖缓缓道，“好久不见，杨夫人。”
“好久不见，”包惜弱有些手足无措，“我，我，还没有谢过苏公子的相救之恩……”
“所以，你就是苏玖？”大国师打断了她的话，问道。
苏玖转身，有些疲倦地点头。
大国师仔细地打量着苏玖的脸，啧啧叹息，“一个男孩子这也长得太好了，看着倒是和小六不大像，怪不得认不出来。”
又向着苏玖招手，道，“家里的孩子，向来没有流落在外的，你一个人在外面像什么话，既然遇上了，那就和我一块回去吧。”
“我很抱歉……”苏玖轻声说，点漆的眸子有些许黯淡。
“接受不了，不想回去？”大国师了然，他无所谓地笑笑，“真是小孩子幼稚的想法。”
“孩子，有些事你可能想的太简单了，你是我大金皇族的血脉，落叶归根，认祖归宗，是写在血脉里的坚持。你唯一的归宿只有金国。”大国师斩钉截铁地说。
苏玖的回复只是浅浅的执着，“抱歉。”
这一番话有如清风过耳，只在苏玖的心底激起一丝轻微的涟漪，而难以产生更深的共鸣。冷漠地说，金国和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一个异域来客，对完颜洪烈，他确实有罪恶感，但只是出于一个接受了现代教育的人对于主动伤人的自责。
在苏玖的心里，他认同的从来只有一个身份，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有礼仪之大谓之夏，纵然后世已无中原和蛮夷之分，但在这个时代，他的家在中原，他认同的家人是宋人，他的根在南宋。
大国师气得眼睛都鼓出来了，无奈道，“好，既然你暂时接受不了，那我也不强迫你，不过，”大国师话音一转，“我得派人跟着你才行，总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把日子过成这样。”
苏玖一向随意惯了，十两银子一匹的蜀锦可以穿，十个铜板一匹的粗麻也没有觉得什么不好，但在从小锦衣玉食仆婢成群的大国师看来，这大概就是乞丐一样的生活了。
看到苏玖还想说什么，大国师一下把他堵了回去，“我们各退一步，放你一个人在外面是怎么都不行的，你也别难为我，好吗？”
苏玖的唇色浅淡，带着三月雨水的微凉，“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请恕我无法接受，我以一个宋人的身份活了十八年，我有爱我的和我爱的父母和爱人，我已经没有办法也没有余力去接受第二种身份了，何况，”苏玖苦笑，“我想赵王爷应该也不是很想我这个仇人拥有这样尴尬的身份吧，就让我们各自安好，相忘于江湖，不好吗？”
“安好，安好在哪里？作为一个长辈，总是希望孩子能活得幸福，”大国师的眼神里透着怜悯和慈爱，“关键是你过得好吗？”
“不要急着否认我，我只问你一件事，为什么要放逐自己？”
大国师摆摆手，自问自答：“因为你在恐惧，亲近崇拜的师父劳心劳力地教导，只是在培养一件好用的工具，八年的时间都依然看不清真心，还有什么是值得信任的呢？”
“我没有……”
“你有。”
两个人幼稚地像小娃娃打嘴仗，打了胜仗的大国师志得意满地继续。
“西家丟了一只鸡，他们会想，一定是这个金国人偷的，东家的孩子磕了碰了，他们会想，跟这个金国人肯定脱不了干系，哪怕是个赌棍赌输了，也会想怎么会是我的错呢，都是那个金国人克的。就算你的父母依然亲近你，信任你，两国交战的时候，看到满目疮痍，他们会不会有一些后悔，我当初怎么就救了一个金国人呢？”
“承认吧，孩子，你已经回不去了。”
苏玖知道他说得是对的，所以他才更加的痛苦，有些人能够从痛苦中浴火重生，有些人却只能在烈火中湮灭沉沦。
天边有炸雷滚落，火光明灭间，苏玖眼里的脆弱一闪而逝，就仿佛一只毛发湿漉漉可怜兮兮的小奶狗，明明渴望主人温暖的怀抱，却偏偏只是蜷缩着身子，胆小地不敢说出口。
“精彩，精彩，大国师好厉害的口才！”黄蓉突然忖掌笑道，“不过，苏小师侄，作为小师姑，我可真是要看不下去了，你没有发现吗，你被绕进去了。”
“黄姑娘，别开玩笑了，我不是先生真正承认的徒弟，我甚至，都不被允许叫他一声师父。”苏玖无奈地笑，眼睛里满是落寞。
黄蓉甚至都有些同情苏玖了，不过这一脉相承的邪性操作，真是很有桃花岛的风格啊。黄蓉不得不承认如果是自己的话，也会觉得这样的复仇妙趣横生。
“我不管，学了我桃花岛的武功，那就是我桃花岛的人了。”黄蓉无赖道。“我爹爹是东邪，世人惧他怕他非议他，却有哪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说一句他的不好。如果你足够强，在你面前的永远是花团锦簇……”
“蓉儿，这不对。”郭靖扯着她的袖子，小声道。
“我知道啦，靖哥哥。”黄蓉无奈地填土埋了自己挖的坑，“是啦，畏惧永远只是下下之策，一旦威胁不在，哗啦，空中楼阁一朝倾塌。”
“那怎么办，蓉儿？”郭靖追问。
“当年，曾经也有一个人身世尴尬，可他却成为了人人敬仰的大英雄。”黄蓉无限憧憬地道，“靖哥哥，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谁？”
“北宋第九代丐帮帮主，乔峰。”
“啊！”郭靖恍然大悟。
“可是他死了。”大国师冷哼，“简直一派胡言。”
“那要看苏小师侄怎么看了？我只知道，一个人若是能让陌生人都心悦诚服，更不用提原本就情深义重的亲人了。”黄蓉笑嘻嘻地道，“至于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苏小师侄冰雪聪明，肯定不用我多说了。”
“是，黄姑娘不必说了，”苏玖自嘲地笑道，“我明白黄姑娘的意思的，苏某定会竭尽全力助诸位渡河。”
“莫非你还真被她那一套歪理邪说给收买了？”大国师怒道。
“一芥芸芸众生，焉能行圣人之事，”苏玖无声地苦笑，他微微仰头，漫天阴云避日如同这个看不清希望的时代，“这个世界的不幸已经太多了，我只希望能少一些是一些吧。”
苏玖凝视着黄蓉，目光温柔，带着三分清澈透底的了然和七分掩饰不住的疲惫，黄蓉突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苏某会尽力拖住大国师，其余的还请黄姑娘自行安排吧。”
“你以为你能拖住我？”大国师冷笑。
“唯尽力而已。”苏玖笑得坦然。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