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半生荒唐》一一风荷

44、第 44 章 对不起，我

　　朝廷的人来得很快，清一色的宫廷禁卫，令人惊讶的是领头的竟是金国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大太监，也是从小看着完颜洪烈长大的亲近的长辈。

　　完颜洪烈见了熟悉的人，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都小心着些，一个个把皮都绷紧了，仔细弄伤了王爷，你们连带着咱家有一个是一个谁都跑不了。”

　　大太监一溜烟地吩咐，等把完颜洪烈安全地送上了车，这才走到苏玖的身边，拂尘一甩，面色不豫地道，“苏公子也跟着咱家走吧，陛下要见见你。”

　　苏玖充耳不闻，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大漠风烟，苍山白雪，离群的孤雁萧索哀鸣，啼之欲血。

　　大太监使了个眼色，旁边自有两个禁卫挺身上前把苏玖拖了起来。

　　“你们这些坏人，放开阿玖哥哥！”曲宁气愤地喊道。

　　“嘘，”老板娘迅速地拉住曲宁，一只手掩住她的嘴，“要相信苏公子，我们别给他添乱才好。”

　　苏玖缓缓抬起头，满目荒凉，里面的沉寂和绝望简直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放开我，”他哑声道。

　　两个禁卫竦然一惊，不自觉地松开了手。

　　大太监冷笑，“苏公子长在乡野，怕是不了解陛下的脾性，陛下乃九五之尊，向来只有别人恭候的份儿，哪有让陛下他老人家久等的，苏公子还是莫要再耽搁时间了。”

　　转而又对着那两个禁卫，指桑骂槐，“还有你们两个，御前伺候的就得多长点眼色，还不快给苏公子带路。”

　　两个禁卫赶忙又收紧了手，裹挟着苏玖。

　　“我不去，放开我……”苏玖低声呢喃。

　　大太监视而不见，衣袖一振，当先往外走去，边走边絮叨，“人呐，就得有自知之明，可惜有些人啊，一辈子也看不清这个道理，这天生的王公贵族，就是那最顶顶珍贵的珍宝，金字塔尖上的那一小撮，而某些半路出家的呢，用一个词来评价恰到好处，曹操说得好啊，鸡肋呀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尖锐的文字一个个刻进了苏玖的心里，针针见血。我不是鸡肋，我也是爹娘手心里的宝贝。

　　“放过我吧，”苏玖近乎哀求。

　　“这宫里的事情啊，咱家见的多了，这不得上意的主子啊，也只剩这一个名分好听，那私下里日子过的啊，还不如得宠的娘娘身边的京巴狗。”

　　“我忍不了了，太过分了！”曲宁气得秀气的眉毛都竖了起来，大喊道，“阿玖哥哥，你走啊，甩开他们，快走啊！”

　　苏玖突然停了下来，他的眼睛原就深邃迷人，尤其是瞳仁，是少见的纯黑色，而不是几次民族大融合后常见的混杂了外族血统的棕褐或浅灰。

　　苏玖缓缓地眨了下眼，鸦羽般的长睫下，如繁星坠天，“对不起，我不是金人，我不能当金人……”苏玖内力一振，一招金蝉脱壳，轻松地甩开了那两个禁卫，身影一闪而逝，倏忽间已至两丈开外。

　　踏出小酒馆大门的时候，苏玖顿了顿，犹豫着回头，对着曲宁微微一笑，嘴唇无声地翕动。

　　曲宁崩溃地捂着脸，又哭又笑，老板娘轻轻拥着她的肩无声地安抚，曲宁仰起脸，笑得悲伤又明媚，“姐姐，你看到了吗？阿玖哥哥在跟我说珍重。”

　　“哎呀呀，你们还不快追，人跑了，叫咱家怎么跟皇上交待，”大太监冷哼一声，甩袖而去，“哼，敬酒不吃吃罚酒！”

　　烟花易冷，聚散无常。

　　转眼间，小酒馆只剩下了老板娘并曲宁等几个人，唯有满室凌乱以及那一滩逐渐黯淡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老板娘拍了拍手，打破了一室寂静，“都别愣着了，小伙子们，这里怕是马上就要被封了，快去收拾收拾，别的就算了，二楼的醉红颜一定要带上。”

　　醉红颜，一年叶生，一年花开，花叶永不相见，乃是雪域高原最神秘的一种植物，配上另一味胭脂泪，便摇身一变化作这世间最绝妙无双的迷药。

　　这味迷药还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名字，当年，配置这位迷药的老人曾经说过，它欺骗的不只是人的眼睛，更是人的心灵，故名之曰欺心。

　　心之所钟，纵九死亦不悔。

　　“曲姑娘，你一个人上路苏公子定是不放心，且随我们一道走吧。”老板娘怜惜地牵着失魂落魄的小姑娘，柔声道。

　　曲宁忽闪着猫一样的大眼睛，有些迟疑。

　　小姑娘一头蓬松柔软略带些自然蜷曲的卷发，眼神澄澈透亮，如一汪浅溪，还带着些少女圆滚滚的婴儿肥，仿佛刚刚出窝的小奶猫，试探地探出头，小眼神信赖地看着你，老板娘的心都要萌化了，语气不由更放软了些。

　　“好姑娘，别怕，我们家少主呀，是苏公子的好朋友，你可别觉得会麻烦了他，他是最喜欢麻烦的一个人了。只有一点，他平日里惯会油嘴滑舌的，其实心地极软，你且不用理他。他有一只皮毛雪白雪白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貂儿，你见了定会觉得欢喜……”

　　曲宁听得入神，心里的悲伤随着这些生动有趣的故事缓缓流淌沉寂，埋藏在不能触碰的心底。

　　金国皇宫，元妃李师儿的寝殿。

　　金碧辉煌的宫殿阴云笼罩，宛如一去难回的魔窟。太医一个个地流水般地召入，又脸色灰败地站在角落，噤若寒蝉。

　　完颜璟袍袖一卷，指着满屋子的太医骂个狗血喷头：“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朕就养了你们这一群没用的废物！”

　　“陛下，六儿还睡着呢。”李师儿抹着眼泪轻声提醒。

　　完颜璟深吸了口气，定神又问道：“那个女人呢，还没有消息？”

　　“再派人，去找！”

　　“我的六儿心就是太软，往日是父皇太放纵你了，以后，再也不会了，父皇不会再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南蛮子影响你了，我的六儿就该是我大金国高高在上完美无瑕的皇子。”

　　“找到她，杀无赦！”

　　梦里，完颜洪烈不安地锁紧了眉头，咸咸的泪珠润湿了眼角。

　　“六儿，六儿……”李师儿用柔软的布巾拭去完颜洪烈眼角的晶莹，连声轻唤。

　　完颜洪烈兀自沉睡着，睡梦中仍不得安寝。

　　“陛下……”李师儿蹙眉，哀求。

　　“罢了，罢了。”完颜璟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把那女人带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