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阿玖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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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要！”
风尘仆仆的小姑娘目瞪口呆地站在酒馆门口，正逢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
“救他！阿玖哥哥。”小姑娘回过神来，飞快地喊道。
苏玖内心一片混乱，本能地运起内力，在落地的一刹那，蓬勃的气劲改变了完颜洪烈落地的方向，本该先着地的头部变成了双腿。
苏玖又是放松又是颓丧，不管完颜洪烈是好人还是坏人，这终究是一条人命，苏玖一直背负着沉重的负罪感艰难前行，左右摇摆。
终于今日，尘埃落地，生死流亡，师恩深负。
“阿玖哥哥。”软绵绵的声音唤醒了沉思的苏玖。
苏玖转身，只见门口俏生生的立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正值豆蔻年华的大好时光，却梳着两条乱糟糟的麻花辫，一张小脸也脏兮兮的，狼狈地活像个小乞丐，瞧着好不可怜，正是许久未见的曲宁。
苏玖又是心疼又是气她不知轻重，一个养在蜜窝里的小姑娘若是不幸遇上什么心思淫邪的坏人，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宁儿，你怎么在这里？师父呢，他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出来？”
曲宁的脸上写满了心虚。
“你偷跑出来的？”
“别，别说这个啦，”曲宁磕磕绊绊地转移话题，“我来是有正事的，对了，完颜洪烈，他怎么样了？”
完颜洪烈仰躺在地上，两条腿突出支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身下洇开一滩浓重的鲜血。
“我的腿，我的腿……”，完颜洪烈勉强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额头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双腿废了，就算完颜洪烈仍是大金朝身份煊赫富贵无忧的皇子，他的政治生涯他的野望也已经要彻底地向他说再见了。
曲宁气喘吁吁地挤进了前面，神情沮丧，黑乎乎的小手揪着麻花辫的尾巴不停的揉搓，“还是晚了一步，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不争气一点，再早到一点点就好了……”
“宁儿，别闹，别扰了人。”苏玖轻轻拉着她的辫子，略带惩罚意味的把她揪了出来。
“对，阿玖哥哥，你要救他，你能救他对不对？”曲宁突然抬起头，亲昵地拉着苏玖的袖子，仰着小脸，水汪汪的眸子里半是忐忑，半是希冀。
苏玖摇了摇头，无奈的笑，“宁儿，别任性。”
“不是任性，”曲宁急得要原地跳脚，“阿玖哥哥，你跟我过来。”
曲宁好几次要张开嘴，又踟蹰地吞了回去，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办，阿玖哥哥是完颜洪烈的儿子，若是完颜洪烈真的死了，阿玖哥哥知道了真相以后岂不是也活不下去了！可是如果告诉了阿玖哥哥，叔叔这么骗阿玖哥哥，以后阿玖哥哥是不是再也不会睬我了。
可怜曲宁一辈子生长在温室，头一次遇到这无解的难题，苏玖却只以为是小姑娘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小心思。
苏玖温和地理顺曲宁乱蓬蓬的头发，笑道，“谁欺负我的小宁儿了，告诉阿玖哥哥，阿玖哥哥给你报仇。”
“阿玖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曲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宁愿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也不想你有一日会后悔，把这些好全都收回去。”
“宁儿，看着我，”苏玖捧着曲宁的脸，认真地承诺，“我保证，阿玖哥哥会永远关心爱护宁儿妹妹，对她好一辈子，哪怕她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她也永远是阿玖哥哥最喜欢最喜欢的小妹妹。”
“阿玖哥哥也是宁儿最喜欢的哥哥，比喜欢叔叔还要多一点，”曲宁抽噎着伸出两个小拇指掐出了指尖大的一点点距离，“所以，宁儿要告诉阿玖哥哥一个秘密……”
“叔叔骗了你，阿玖哥哥。”曲宁死死地闭着眼睛，哭道。
她一气呵成地说了下去，生怕一个停顿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阿玖哥哥，你其实是完颜洪烈的孩子，亲生的，叔叔他是为了报仇才会收你为徒的，他想让你们父子自相残杀，不管留下的人是哪一个，留下的人都会永久地活在地狱里。”
“什么？”苏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书中的完颜洪烈自始至终都都只有杨康一个儿子啊。
“是真的，我没骗你，”曲宁的眼泪簌簌落下，一辈子的眼泪似乎都要在今日流干了，她的心痛的无法呼吸，这一刻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在亲手凌迟她最爱的阿玖哥哥。
“是叔叔在祭拜爹爹和娘亲的时候，我偷听到的，叔叔恨完颜洪烈，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所以他才想了这个主意，两败俱伤的主意。阿玖哥哥，你不要怪叔叔好不好？他不是一个天生的坏人，叔叔，他只是太痛苦了，痛苦地走入歧途了。”
苏玖有些茫然，又有些恍然大悟，啊，这样就都能解释的通了，先生那奇怪的态度，啊，不是先生，是一宗惨案的受害者，而我是该死的加害者的儿子。
加害者有何资格谈原谅？
八年的幸福建立在虚假的基础上，宛如空中楼阁，如今，一朝梦碎，苏玖突然有些痛恨当年为什么要在那个破庙里的婴儿身上苏醒过来呢，如果没有醒过来，完颜洪烈就不会有所谓的亲生儿子，也就不会有这一场堪称弥天大谎的欺骗。
幸福都是偷来的，属于那个被唤作苏玖的宋人，而偷来的幸福总是要还的，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尊敬崇拜的先生，再也没有同舟共济风雨不弃的亲人，从此以后，茕茕孑立，形单影只。
曲宁只觉得苏玖身上的暖意一点点地褪去，化身冰雪在杳无人烟的莽莽平原上踽踽独行，一不留神，便会随着风飞散了去。
“阿玖哥哥，你说话呀，你别不说话，我害怕！”曲宁摇着他的手，泪汪汪的，想把那个熟悉的一笑起来总是暖洋洋的阿玖哥哥找回来。
“哈哈哈！”一阵猖狂而突兀的笑声，王老三似乎已经有些疯魔了，“真是好一出精彩的大戏！”
“三哥，你疯了？”李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疯了？我是疯了，王爷废了，我们这些人有什么好下场，临死前，还能看这么一场好戏，也不枉我王老三一个下三滥穷腿子活这一辈子了，下了阴曹地府也能讲给阎王爷听。”
王老三手舞足蹈，形似癫狂，“王爷，我高高在上的王爷，你可知道，你从楼上掉下来，不是一场意外，哈哈，是蓄意的，不是意外！”
完颜洪烈目眦欲裂，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直要把他咬下一块肉来。
“王爷恨我吗，恨我就过来呀，像以前一样抽我鞭子啊！哈哈，我忘了，王爷已经废了，高高在上的赵王爷是个断了双腿的残废了！”
“你……怎么……知……道……”完颜洪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唇角溢出一丝蜿蜒的血迹。
“我怎么知道，对啊，我怎么知道的，”王老三笑着笑着突然大哭起来，“因为是我亲手把那枚珍珠交到王爷手里的啊！”
“三天前，苏公子亲自找到我，要我演一场决裂的戏，昨夜，也是他亲手把那枚珍珠交给我的，让我一定交在王爷的手里。”
“你怎么就那么贪呢，那么贪呢？”王老三疯狂地自己打自己的手，“就为了一百两金子，把小命都贪没了啊！”
哇，苏玖再也忍不住，胸口一闷，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的容颜更冷，面色更白，趁着一丝鲜红的血迹，宛如亘古的冰川开出了糜烂的花。
对不起，对不起……苏玖喃喃自语，如同一头困兽，他也不知道究竟对不起谁，对不起先生，对不起父母，还有对不起这个身体的原主，仿佛欠了全世界一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