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半生荒唐》一一风荷

40、第 40 章 在父王心里

　　所有的波涛汹涌都藏在了暗处，表面上一如往昔的风平浪静，而这种风平浪静本就是一种脆弱的假象，如同风暴中心的台风眼，一丁点的力量便会瞬间打破平衡，支离破碎。

　　西街，永远是一副独特的最炫民族风。异域风情的酒馆里，胡女当垆，壮汉角抵，桌上只摆了一壶清茶的苏玖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苏玖只穿了一身半旧的家常衣裳，料子经水洗得柔软，绝对确保主人的每一举一动都能得到最大的舒展，袖口和下摆略微收紧，却不紧绷，而是恰到好处的干净利落。

　　“小哥，过来喝酒呀。”胡女慵懒地伸长手臂，眼尾拖得长长的犹如凤凰的尾羽，色彩绚丽，妖媚惑人。

　　苏玖只是含笑摇头，遥望窗外。

　　窗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天气。天空不灰不蓝，云彩不薄不厚，阳光不灼人，也不冷漠。

　　这样的天气，王府深处的花园里，湖面薄薄的冰凌反射着微微刺人的白光，正好映尽湖心亭中静坐人的眼睛里。

　　完颜洪烈和完颜康相对而坐，两人一般的仪态举止，带着贵族教育特有的傲慢优雅，只一个被时光催熟地更加内敛圆滑，一个仍然略显少年的锋利尖锐。

　　两个人都沉默地半晌没有说话，完颜洪烈是在等完颜康开口，而完颜康心里则是默默地较着劲，仿佛谁先开口谁便是输了。

　　完颜洪烈暗暗叹息一声，面上却含笑道，“康儿可算是来找父王了，可想通了，还气父王吗？”

　　完颜康听了本来只有三分的郁气瞬间涨到了七分，“我不是小孩子了，父王别拿我当小孩子哄！”

　　“好了，好了，脾气发出来就好了，憋在心里多难受，”完颜洪烈好脾气地笑笑，“不管康儿长到多大年纪，便是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了，在我的心里，康儿都是父王最宝贝的孩子啊。”

　　“父王，”完颜康拉长声音，扭头侧向亭外，不让他看到眼里的泪光，闷闷道，“我本来就没有生气，我只是心里难受，在父王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人是母妃，在母妃心里，最重要的是那个人，而我，永远只能是第二个……”

　　“康儿，父王很抱歉，”完颜洪烈的手轻柔地放在他的头上，微微用力，一如往昔地无声安慰。

　　完颜康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父王的手再也不能像儿时的记忆里一样如同巨无霸一般包裹住他整个头，强大地像个永恒不败的巨人。

　　但不变的是那只手永远干净而温暖。

　　“总有一天，康儿也会遇到那个一片倾心只愿意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到时候，康儿不要和父王母妃学啊，要好好珍惜她。”

　　“好了，好了，又说多了，不说了，喝酒，”完颜洪烈忖掌笑道，红泥小火炉，绿蚁新醅酒，乍暖还寒的时节恰逢一杯正合时宜的温醇美酒，暖口暖心。

　　酒色淡青，澄澈见底，无一丝杂陈，一眼望得见的干净透亮。

　　“咦，”完颜洪烈惊奇道，“这可是康儿去年从古书中找到的方子，竟然已经得了么？这我可得好好尝尝。”说罢举杯欲饮。

　　“等等，”完颜康蓦然回头，声音尖利。

　　“怎么了？康儿可是不舍得给父王喝？”完颜洪烈拇指和食指捏着杯子慢悠悠地旋转，玩笑道。

　　“不是……”完颜康咬唇，缓缓道，“请父王慢饮。”

　　“好，康儿亲手酿的酒为王当然要慢慢细品才是，康儿，来陪父王同饮一杯如何，就当是冰释前嫌可好？”完颜洪烈左手一旋一倾，酒液汩汩流入，盛满了美酒的细腻净瓷双耳杯稳稳地送到了完颜康的面前。

　　完颜康微微别过头，接过酒杯，一仰脖猛地灌了进去。

　　完颜洪烈轻叹，复又宽慰地一笑，神色复杂之极，也一举饮进杯中酒。

　　一杯酒入腹，完颜康便后悔了，软弱和无力如同无穷无尽的海洋从脚趾尖一直蔓延到头发丝，完颜康委顿在椅子上，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珠子能动。

　　完颜康清凌凌的眼神紧紧盯着对面的人，神色诧异又惊恐，为何本该不能动的人好端端的，反而是自己这个吃过解药的人却中了毒？

　　完颜洪烈依然是一副笑容可掬好整以暇地样子，就像每一次在朝会上戴着的温柔的面具，他虽然不是最高调最受宠的皇子，但面对他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他总是胜券在握。

　　但此时的完颜洪烈，比在朝堂上，更多了一丝真实和温和。完颜洪烈把玩着红泥小火炉长长的壶颈，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小炉的壶颈裂开成了错综复杂的三个部分。

　　“康儿，你瞧，这是宫里流行的小东西，”完颜洪烈做了一下示范，“旋一下，流出来的是最外层的液体，闻一闻，是不是有股淡淡的腥辣味，你下的迷药便在这一层里，旋两下，便是康儿你喝下去的酒了，这是咱们奉天祖地神庙里传下来的神仙醉，只这一杯，便够康儿醉上一日啦，而我喝的，却是在这最中心的一层里。”

　　完颜洪烈又旋了一下，澄碧色的酒液摇映着软软的波光，清冽诱人，完颜洪烈引酒自酌，悠闲恣意，徒留完颜康凤眸圆睁，犹如一只斗败了的小鸟，满身光亮的羽毛都变得暗淡无华。

　　“好了，康儿，”完颜洪烈揉着他柔软的头发安慰道，“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一言一行都带着我的痕迹，输给父王不是很正常嘛，只能说明我的康儿还没有出师啊，父王等着康儿堂堂正正战胜父王的那天。”

　　湖心亭外的栈道上，完颜洪烈的亲卫带来了包惜弱最新的消息。

　　就在一个时辰前，完颜康明晃晃地邀请完颜洪烈赴宴充当明面上的靶子，而另一路，苏玖则负责暗地里护送包惜弱出府。眼下，这个计划的前半部分彻底化为泡影，而后半部分似乎也不甚乐观。

　　完颜洪烈微微一笑，亲手把大毛猩猩毡披在完颜康的身上小心捻好，温声道，“康儿，父王一直在看着你，我把机会交到你的手里，就是希望你能在这段堪称痛苦的时光里不留有任何遗憾，康儿，你记得，你做得很好，你已经竭尽全力尽你之能了，所以，不管事情最终的结果如何，你已经没有遗憾了。”

　　完颜康目送完颜洪烈的背影飒沓如流星，最终释然一笑，连日来的沉重一扫而空，所有的一切都随贼老天你的便吧，反正少爷我是不奉陪了。

　　包惜弱最后的行踪出现在西街。西街，即便对于完颜洪烈这位赫赫威名的大金王朝的实权亲王来说，仍是一个错综复杂难以掌控的地方。

　　“倒是选了一个好地方，”完颜洪烈自失地一笑，自言自语，“不过，康儿，父王也得让你看看，父王可不是一个能随意小觑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