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半生荒唐》一一风荷

41、第 41 章 苏玖的模样

　　西街的人向来不惧官府，私下里甚至愿意给官府找点鸡飞狗跳的小麻烦，并为此洋洋得意，然而等真正地面对精英官兵的大队出行，即便是再桀骜不驯的西街人稍微有点理智之下也只能选择退而避之了。

　　太阳滑过正午的最高峰，早一分正是烟火迟迟炊烟袅袅，迟一分则难敌日落西山层层渲染的侵寒。

　　西街一反常态地冷清，偶有零星几个行人也迅速地躲到角落里，隔着门缝、窗户缝小心翼翼地巴望，三两个人面面相觑心有灵犀地感叹：“好多年没有过这样的大阵仗了啊。”

　　“哎呦，”满身腱子肉的中年汉子敲敲额头，附和道，“我想起来了，上次这般大阵仗还是十八年前了，那时候我家老爹还推着小推车走街串巷的卖酒呢，若不是那家卖桃花酒的败了，哪里来得我家如今这般好光景。”

　　“二郎这般可不地道，竟是发得死人财了，走，兄弟几个，咱们今儿只管吃大户去。”几个汉子兴致勃勃地偷窥完了大部队行军，一个个灵活地窜过后墙，勾肩搭背地呼喝着走了，眨眼便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西街这样的小巷多如牛毛，三两个行人散入其中便如风扶柳絮鱼入大海。

　　而在西街的主街上，这个时候，仍然能够面不改色打开大门做生意的不是艺高人胆大便是自恃背景强横无人敢惹了。

　　苏玖静静坐了两个时辰的小酒馆却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

　　“今日小店打烊啦，各位爷且请早吧。”美艳的胡女老板娘慵懒地倚在软椅上，腰肢柔软地仿佛没有骨头，低眉螓首间一头浓密的蜜色卷发如同瀑布一般流淌而下，身上的镯子臂钏叮当叮当响，异域腔调的口音又软又媚，眼皮轻抬，仿佛漫不经心，又仿佛带着别样的诱惑。

　　酒馆里喝酒的常客识趣地散了，偶有不识趣的，两个角抵的大汉略一瞪眼，也灰溜溜地抱头鼠窜了，暗中发誓有生之年再也不进这家黑店。

　　但也有看中面子大过天的，醉醺醺地梗着脖子嚷嚷，“你们怎么不赶他走，莫不是老板娘你看他长得油头粉面的，想留他做个入幕之宾吧。”

　　那人指的正是坐在窗边轻悄悄品茶的苏玖。

　　两个大汉也不需吩咐，横眉怒目，一人拎着那醉客的一只胳膊，如同拎着一只拔了毛的小鸡崽一样，轻飘飘地就把他扔进了云里。那醉客体验了一把免费的云霄飞车犹自惊声尖叫，浑身吓出一身冷汗淋漓，再回神却发现自己好端端地坐在了街上，身上竟连一丝磕碰青紫都没有。

　　这一手对力道的拿捏竟很有几分登堂入室，苏玖啧啧赞叹。

　　“惊扰了小公子，奴家给公子赔不是哩。”老板娘一摇一摆地款款走来，纤纤素手执壶而立，一缕散发着幽幽清香的长发貌似不经意地滑过苏玖的脸颊。

　　苏玖微笑致意，恰到好处地避了开去，“姑娘是欧阳兄的心头好，苏某何德何能怎敢让姑娘赔不是。”

　　“可真是个胆小鬼，不过胆小鬼也是个可爱的胆小鬼，”老板娘眼波流转，含笑娇嗔，语气里犹带了两分的好奇，“公子爷怎交了一个你这样一本正经的好朋友？”

　　苏玖认真地想了想，“大概就是因为我太正经了，两个人很难打得起来吧。”

　　“有意思，”老板娘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公子，便是看在你这么有意思的份上，等一下奴家也会尽力帮你的。小公子，只管躲远点，莫伤了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奴家会心疼哩。”

　　苏玖哭笑不得，软言道谢，“那苏某就感激不尽了。”

　　完颜洪烈踏进门的时候看见的正是这一幕，氤氲的酒香里飘荡着热烈轻松的气氛，随风摇摆的清脆铜铃让人不自觉地想起春日的青涩甜蜜。

　　老板娘转头看迎客的铜铃，娇笑道，“小公子，你的贵客来了。”

　　苏玖站起身迎了上去，抱拳微笑，“王爷安好，苏某已在此恭候王爷多时了。”

　　完颜洪烈微讶，道，“原来是苏少侠，我还以为康儿和苏少侠关系不和，想不到康儿竟将这般要事都交给你了，康儿性子一向娇气，不知苏少侠是如何降伏了他？也好教一教我这个头疼的老父亲。”

　　苏玖只假作听不出来完颜洪烈话中的讽刺，好脾气地笑笑，“小王爷一向是王爷的骄傲，哪里有在下置喙的余地。至于苏某，不过是小王爷迫于无奈之下最后的赌注罢了。”

　　“噢？那不知苏少侠觉得康儿可能赢得了这个赌注？”

　　“在下人微言轻，岂敢妄言，”话虽如此，苏玖面上却一片平淡波澜不惊，看不出半分卑微的样子，“若实在要苏某说的话，在下以为那便看王爷能不能高抬贵手放小王爷一码了。”

　　完颜洪烈一副笑面虎的样子，和颜悦色，“苏少侠果然一贯的聪明伶俐，深得本王的心。本王倒是觉得苏少侠在此事上至关重要，不知苏少侠今日能不能合了本王的心意啊？”

　　苏玖欠身，正色道，“自古忠臣不事二主。王爷把苏某给了小王爷，苏某便是小王爷的人了，若是苏某今日真的背了主，只怕来日不只是小王爷，便是王爷也不肯放过在下呢，还请王爷多多体谅苏某的两难之举才是。”

　　完颜洪烈收敛了笑容，眉尾下垂显出三分阴鸷，“苏少侠可莫要忘了，你如今可还是王府的教习，本王爷一句话，便是康儿也保不了你，只不知苏少侠离了我赵王府，这天下之大，还有哪里可以去？”

　　完颜洪烈大棒落下，又加上一捧甜枣，“再者说，本王虽叫康儿多多和少侠结交，却实在是看重苏少侠，康儿能给你的，本王自然能五倍、十倍的给你。”

　　“王爷错了。” 苏玖目光微闪，摇头叹息，“只可惜苏某最想要的，偏偏王爷给不了我。”

　　完颜洪烈冷笑两声，“小子，安敢小觑本王！

　　苏玖的眼神柔软，仿佛融融暖日下萦萦的绿波春水，“王爷既然爱重王妃，当懂人间情意二字的重量，王妃是苏某爱戴敬仰的长辈，苏某虽不才，也愿为王妃的心愿尽一份微薄的力量。”

　　“情意固然重要，本王却更相信权势动人心。”完颜洪烈挑高眉头，缓缓举起右手。

　　如同一面旗帜，完颜洪烈身后，戎甲加身的王府亲卫齐刷刷地竖起长枪，干净利落，声势如雷。气氛一触即发。

　　美貌的老板娘挺直了水蛇般的纤纤细腰，粗犷的大汉停下了手中挥舞的抹布，如同黑白默片一瞬间的卡顿，空气凝滞地令人窒息。

　　苏玖轻声呵了一声，如同融融暖流打破坚硬的冰层，自嘲般地叹道，“原是我的过错才是，我哪里能想到，我亲手带出来的兵有朝一日竟然万众一心把枪指在我这个教习的头上，我这是养出了一群狼啊。”

　　“张二狗，我还记得，初来的时候，你的年纪最小，基础也最差，是我手把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给你纠正动作，才免了你被王府退回去；”

　　“李大，你的老母亲当日病得不省人事，你却赌钱输空了口袋，你可还记得，是怎么指天发誓要报答我的恩情的？”

　　“王老三，你那个五毒俱全的妹夫私下里卖了你的外甥女，丧着良心带钱跑路，你痛哭流涕地来找我，他伏法的那天你是怎么说的？”

　　“还有你……”

　　苏玖轻描淡写地一个个数过去，如数家珍，底下被他点到名字的但凡有点良心的无不低下头去，年纪最小的张二狗更是哆哆嗦嗦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别说了，”平素最为老成的老大哥王老三突然大吼一声，“求求你了，教习，别说了，我知道是我们对不住你，可我们是王府的亲卫，服从命令是第一要律，大不了，欠了您的，我王老三还你一条命便是了。”

　　完颜洪烈轻飘飘地讥讽，“我竟不知苏公子私底下竟然做了这么多收买人心之事，若不是我这些护卫衷心，这哪里还是我王府的亲卫队，苏公子，这施恩求报可有失侠义之辈的作风啊。”

　　苏玖坦然一笑，“苏某原不是光风霁月之辈，平生最向往的便是高官厚禄，做这些当然是收买人心喽，可惜还是逃不过王爷的法眼啊。”

　　转而又对着那些护卫没好气地道，“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摘了脑袋拿来当球踢吗，一个个竟是死脑筋，还不如把你们的全副身家给我，扔进水里我还能听个响呢。”

　　王老三瞪大了眼睛，恨声道，“好，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想不到兄弟们心目中的恩人私下里竟是这样的人，好，弟兄们今日就把全副身家都给你，过了今日，你便再也不是我们的教习。”

　　当啷当啷，一个又一个的钱袋接连落地，圆滚滚的铜钱四散滚落，雪花花的银子光芒闪耀。

　　“缘该如此，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苏玖的模样姣好，皎皎然若云间明月，然而看在王老三等人的眼里，却显得分外可鄙，一个个只恨不得穿回几个月前，便是穷死饿死也绝不跟这个无耻小人打半分交道。